第2章 生活不易

“小凡，下来吃饭！”楼下，父亲的声音响起，易小凡才头晕眼花的直起身子。

看了一眼自己写了满满一本子的记忆点，顺手将本子塞进了书包，心里忍不住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番。你说说，重生前看了这么多重生小说，有谁过得像自己这么窝囊的，连个好本子都没有。

而且易小凡发现，自己的记忆是不是退化了，怎么好多歌曲，自己明明应该会唱，可要记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记不住歌词。真是倒霉催的，记性太差了，小时候拥有成年人的思维，未必就是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啊！

其实这挺好理解，在2018年之后，颤音崛起，口水歌层出不穷，好听倒还是好听，只是每首歌能让人记住的往往就那么几句，易小凡重生前，对最新流行的歌曲，除了‘不谓侠’和‘一曲相思’，其他的也就会哼那么两句，比如‘像我这样迷茫的人’然后就是啦啦啦几句，根本就记不住歌词。

对于经典老歌，易小凡倒还是记得不少，这也许就是重生前，那个时代的共性，经典就是经典，没办法超越。

来到楼下堂屋，菜已经摆道了八仙桌上，一碗肥肉炒苦瓜，一碗凉拌黄瓜，正是蔬菜水果收获的季节，两个菜还带荤腥，算是不错了。

易小凡重生前，虽然不富裕，但住城里十来年，陡然回到装菜还用大斗碗的少年时光，眼眶顿时湿润，这是做梦都想回到的岁月。

小时候，无忧无虑，那是人生中最为快乐，也最为纯真的时代。随着年岁的增长，学习，工作，家庭，一座座山一样的，压得人踹不过气。

“怎么还哭了，脸还痛呀，哪个喊你调皮的。快吃饭吧，吃了睡觉去，睡一觉就好了！”易志明端了两碗红苕稀饭过来，放了一碗在易小凡面前。

在农村，晚上一般很少有人会吃稀饭，不顶饿，忙了一天，谁都想吃得饱饱的睡觉。而且此时也没有什么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那样的养生之道。朴素的人只有朴素的想法，能吃饱就是幸福。

易小凡揉了揉眼睛，没有说话，父亲忙了一天，因为顾及自己，晚上选择了吃稀饭，父爱，就从这一点一滴的关怀中积累起来，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感觉到？

这时，母亲谭平从厨房走了出来，脸拉得老长，装饭的斗碗重重的跺在桌子上，稀饭顺着碗延流了下来。

易小凡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蚊语道：“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志明，你妈他们究竟是啥子意思，小凡脸都成这样了，都没说回来看看！”谭平皱着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知道情况的人看到，估计还以为全世界都欠着她钱没还。

易小凡小时候，非常不喜欢母亲，感觉母亲，自私，抠门，不尊敬长辈，脾气暴躁，基本上，在母亲身上找不出任何优点。

而且母亲有些做法，易小凡感觉难以理解，比如摘柑儿，自己家地里明明有，而且比别人家的甜，她路过别人家地里，有时候就会顺手摘一个。这种顺手牵羊，不问自取的行为让自己非常嫌弃，因为自己家的柑子压根就吃不完，卖也卖不出去，到最后都是要嘛拿来送人要嘛倒掉。

但是，在易小凡三十二岁的时候，母亲千里迢迢的来到自己打工的城市，不仅帮自己接送小孩，在看到自己因为没有房子而发牢骚时，咬牙将自己毕生积蓄拿出来，并出面找几个舅舅借钱，给自己在市区买了一套二手房。

易小凡问母亲，你这样图个什么。

母亲说：“我就你这么个儿子，死了之后所有东西还不都是你的，提前给你罢了。”

母亲，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华夏妇女，或者说，是非常典型的华夏普通母亲，生孩子，养孩子，一切都是为了下一代，不求回报的付出。

或许，母亲身上有无数的缺点，这些缺点，谁都可以去指责，唯独自己，没有资格。

“妈，没关系的，我也没什么事，爸说了，睡一觉明天就好！”易小凡抬头看着谭平，认真的说道。

“哼！”谭平还是气不过：“幺爷和妈妈连自己孙子都不带，老是往志华那边跑，这个家就让他们这么不想呆吗？”

“妈~”易小凡喊了一声，示意她别再说了，当着父亲的面数落爷爷奶奶，这会让父亲非常难堪，就算爷爷奶奶在处理去二姑家这件事情上，一些做法欠妥，但是从母亲口中说出这些话，只能激发加深矛盾。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他们去照顾庞丽，连你这个孙子都不要了，你还向着他们！”谭平越说越来气。

“妈，知道你心疼我，只是二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放心吧，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易小凡放下碗筷，认真的说道，有看了看父亲，暗道，老爹，该你说话了。

“好了，幺爷和妈妈他们是长辈，爱去哪就去哪，这是他们的自由，再说志华家现在有困难，你这个当嫂嫂的，就别见就那么多了！”易志明皱了皱眉头说道。

“怎么，还不准我发发牢骚啊？你说你幺爷和志华都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会被那个赌鬼呵得团团转呢？就是可怜了庞丽，那么懂事的一个小丫头！”谭平嘴硬心软，又气呼呼的说了两句。

易小凡笑笑，低头喝着稀饭，谁都喜欢听好听的，庞姑父是个赌鬼，但是嘴巴确实会说，为人也非常世故圆滑，做了一辈子工人的爷爷被他说得高兴，将二姑嫁给对方也不奇怪。

至于二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鞋子合不合脚，也只有脚才知道，外人谁有资格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之道，以自己的心思去猜测别人的行为，是件非常蠢的事情。

“小凡，你多吃点，志明你明天买点瘦肉回来，小凡最近都瘦了！”谭平看易小凡一点肥肉都没沾，又对易志明说道。

易小凡不吃肥肉，谭平和易志明都没说什么，说起来，这并非是易小凡挑食，而是有心理障碍。

易小凡的爷爷和父亲都是镇上糖厂的工作，条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还是村里第一家修建两层楼房。

按理说，这样的家庭，吃肉应该是没问题的，可由于以前家里老人节约惯了，基本上一个月只买两次肉回来打打牙祭，小孩不像大人，知道忍，知道习嘴，对肉食其实是非常渴望的。

在易小凡五岁的时候，家里请木匠易三叔来做立柜，中午的时候买了肉办招待，易小凡嘴馋，吃了不少肥肉。也就是这一次吃了太多，导致反胃呕吐，从此以后，只要一见到肥肉，易小凡就恶心干呕，直到二十几岁以后才慢慢调理过来。

“妈，没事的，吃蔬菜健康！”易小凡呵呵一笑，几口将稀饭喝完，红苕三口两口塞进嘴里，拿起碗筷放到厨房里去。

“志明，你有没有觉得小凡今天怪怪的？”谭平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总归是要长大的！”易志明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的道。

“对，就是这个感觉，好像一下子长大，懂事了！我儿子就是聪明，不仅学习好，还知道安慰他老娘，比你这木头强多了，也不知道老娘当初是不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根榆木疙瘩，嫁到你家来，一天好日子没享受过，还天天受你爸妈的气！”谭平又开始了碎碎念，而易志明则是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易小凡在厨房听着，不由觉得好笑，这就是父亲的处事之道，沉默。要说父亲的聪明才智，在易小凡重生前遇到形形色色的人物当中，绝对是排在前三。除了学不会骑自行车这一项，父亲做什么就懂什么，懂什么就精什么，可是，直到重生前，父亲被厂里辞退，也没能将他的聪明才智在工作之外的地方发挥出来。

重生后的易小凡，仅仅就半天多，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就是重生者的骄傲，对未来，拥有足够的信心。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让父母过得那么辛苦，上辈子欠下的债，我愿用我这一生来偿还。

用瓷盆打好洗脸水端出去，易小凡顺手将桌上的菜放进橱柜，将两个碗拿到厨房洗洗放好。

“爸，妈，洗脸了！”易小凡将毛巾放进盆里轻轻喊了一句。这种事，重生前，每次从外地回家，都是自己在做，所以也么感觉有什么特别。

但在易志明夫妻二人眼里，错愕一闪而过，难道被牛角蜂蛰开窍了？他们哪知道，现在的易小凡，拥有的可是有往后三十年的思想。

洗脸洗脚后，易小凡回到自己房间，继续将脑海里的记忆碎片整理记录。华夏有句俗话叫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在易小凡看来，这绝对是至理名言。反正自己觉得，一个人的脑袋就这么大，能装的东西就这么多，如果要接受新的信息并记住，肯定就会遗忘一些旧记忆。

橘黄色光芒的白炽灯，将小小的房间映照得一片通明，易小凡写着写着，感觉一阵心烦，习惯性的将手升进口袋摸烟，呃，空空如也。

忘了，自己现在才八岁，身上哪来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