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形式主义

距离补考还有三天。

被索菲亚叫到办公室的付正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文件袋，打开之后便喜上眉梢。

见他这般的模样，黑着脸的索菲亚长叹了口气抱怨道。“我以为唐校长是位治学严谨、不畏权势的学者，可没想到他竟会因为需要让校办企业上规模，竟然连这样的舞弊行为都能做出来，太让我失望了……”

文件袋里装着十三个科目的考卷及听力答题卡，以及相对应的标准答案。

知道自己的补考算是过了关，因此付正义听到索菲亚的这番感慨也就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我就是来感受大学生活的，考试成绩对于我而言实际上并不重要，但能够正常得到学位还是可以让我家里人开心的，所以我不觉得唐校长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对于他来说，放过我这样一个学生可以为外国语学院换来诸多的荣誉，他只会恨像我这样的学生少了、而不是多了！”

被付正义这番“歪理”给气坏了，白了他一眼的索菲亚恼道。“义！你这是在破坏教育的基础！难道你也觉得目前你们国家‘一切向钱看’的方针是正确的？”

“其实任何一个口号都只是为了适应当时的现状，目前国内刚刚进入了改革开放的深入阶段，招商引资、培育国内的富豪出现并不失为一种好的方针，可‘歪嘴和尚是念不出好经’的，所以当歪嘴和尚越来越多时，社会的基础就会发生问题，当基尼系数越来越大，穷人就会越来越穷、富人就会越来越富，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没想到付正义会这样回答，索菲亚思索了片刻才明白他所想要表达的意思，困惑道。“那你觉得应该是怎样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我只知道我希望基尼系数不要太高，不然‘道德沦丧’的情况将会很快出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基础将会荡然无存，一切都会以‘利益’的多寡为衡量标准，这是不对的！”

付正义是有感而发，可当他说出这番话之后自己也疑惑了。

社会在前进，人类在进步，可这个国家却即将进入到物欲横流的时期。

社会公德的丧失，道德基础的崩坏，难道说真的只是“一小撮”国民所造成的？

“义！这几天我看了些论文，你们国家在十年前就提出需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现在来看应该说是已经做到了，可为什么并没有出现所谓的‘传、帮、带’的效果呢？”

“马克思说过，资本从诞生那一天起每一个毛孔里都充满了肮脏和血腥，因此想要让资本褪去其华丽的外衣是不现实的……”

听到这里的索菲亚皱起了眉头。“可我看到了一种论点，意思是说‘把地主弄死不一定会让农民富起来’，你觉得目前的社会是需要培养出更多的‘地主’，还是说应该让更多的农民富起来？”

思索片刻的付正义，摇了摇头。“索菲亚，在我看来‘地主不死’农民是一定不会富起来的！地主绝对不会在有钱之后会觉得应该让农民也富裕起来，地主会觉得他需要更多的财富、压榨更多的农民才可以让自己更富有，虽说‘均贫富’的说法已经落伍，但社会财富的不均衡分配一定是不对的！”

蹙起眉头的索菲亚，认真思索之后依然还是不解。

“有一种论调，是说‘既然现在解决不了问题那就没必要去解决，让时间来淡化直至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出现’，可在我认为这样的论调非常危险且错误，我们不能在没有正确的方法解决问题之前就继续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样只会让错误越来越严重，直至去解决时会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所有的遮掩都是借口，都是为了实现其自身的利益而编造出来的，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就像是鲁迅所写的《呐喊》自叙里所说的那般，惊醒而呐喊者并不是残忍，而是让希望萌发……”

越说越快，越说音量越高，越说付正义越觉得有颗名为“信念”的种子在他的脑海中破土而出，即将张开其第一对子叶，准备去沐浴阳光和雨露！

中文虽然已经不错，可对于来到共和国才两年的索菲亚来说，付正义的这一番解释却显得过于晦涩、难以理解。

见这大男孩说到最后脸颊发红、眼瞳之中有着莫名的光彩在汇聚，她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

认真且执着，有着与其年龄所不相符的成熟和老练，这原本在索菲亚记忆中的青涩大男孩似乎长大了，其成长的速度竟是比想象的还要快，这让原本就觉得这大男孩有些与众不同的索菲亚，竟是觉得自己心跳骤然加速、有了些莫名的心动！

沉浸在自我反省和思考之中，许久之后付正义这才惊觉自己身处于索菲亚的办公室里，而手中所拿着的便是几天后将在补考时所面对的试卷。

“索菲亚，这些试卷是让我在补考时进行撤换的吗？”

付正义的徒然出声，让怔怔瞅着他的索菲亚醒了过来，愣了下她才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气结道。“义！虽然这是教务处的安排，可你也总不能太过分吧？赶紧在这里看完，补考的时候还是需要自己答卷子的……”

总计有十三份答案，大量翻译是需要书写的，想要在这办公室里将其全部记忆下来的难度可不小，既然横竖都已经是准备舞弊了，那又何必搞成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形式主义呢？

知道索菲亚早上有课，所以付正义看了下时间便将她赶出了办公室，将门关上便坐下来开始将答案抄写上去，可临近中午的时候他也才完成了八张考卷的抄写，见捧着教案的索菲亚推门回来了，甩着有些发酸的手腕付正义便叹道。“这也太多了啊，我最起码还要一个小时才能抄完啊……”

抿嘴一笑，一脸无奈的索菲亚说。“那也比你自己拿回去复习要强！算了，反正你都已经是准备作弊的了，那你就干脆在这里将所有的考卷都抄完了再走，我去食堂给你多打份饭菜过来就是了！”

“行，记得帮我打一份咕咾肉，学生食堂的厨子实在是有些不地道……”

将抱在怀里的教案放在了桌上，索菲亚拿起一份被抄写好的试卷检查，见翻译部分只要是字数较多的题目都被他所回避掉了，很是有些不满。“义！这样的考卷难道你不觉得过分吗？这摆明了就是冲着及格而去的，太不像话了！”

“只要能及格就可以了呀，难道说我补考成绩全部满分才合理？”

付正义的反问，噎的索菲亚无话可说，呼哧呼哧的大喘着气，见他一门心思在往考卷上抄答案，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只好气呼呼的拿了饭卡去食堂。

二十分钟后，回来的索菲亚走进办公室，见坐在她办公桌后的付正义在跟人讲着电话。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便用手捂住了话筒，见是索菲亚开门进来，付正义这才继续说道。“既然是有前提的合作，那相关的问题除了利润没得谈之外，就只需要满足外国语学院对产值的要求。但对于衍生品的授权生产，必须派人对生产现场进行监督。要知道这边的合作只不过是应付差事，可并非是真的想要将企业做大、做强！所以外贸公司所找的那些个加工企业如果是国营的，那就不要认为他们能够对合同条款看的有多么重。对于这些衍生品的生产合同里必须进行严格的规定，并且相关的监督工作也必须由公司自己负责，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否则只要出一次事情就是大麻烦！”

打电话过来汇报情况的冈萨雷斯，觉得他实在是过于谨慎和小心了，不以为然的说。“付，问题是我们拿到的企业名录都是魔都有名的玩具出口商，在质量方面都是有保障的。何况按照合约规定也是到岸验收后才付款的，这些都是有法律约束的……”

冈萨雷斯是通过戴维从迪斯尼所挖过来的，其优势在宣传和策划方面，牵涉到外贸业务时就显得有些想当然，付正义犹豫了下才问道。“冈萨雷斯，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定制，分别会有多少天的缓冲？”

“如果在本地进行定制只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放在欧洲的话则会有一个半月的缓冲期。但要是换成大陆的供应商则只有半个月的缓冲，但选择你们那边的工厂可以节省一半的费用……”

已经想到合适人选的付正义，笑着说。“得了，那还是派个人过来吧。外贸公司所能够提供的加工厂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邗州本地就有许多玩具生产商，虽然规模不一定能有多么大，但质量和交货期方面反倒是有保障的，绝对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