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首长的眼泪

“啪！”

随着巴掌响起的声音，刘一九的脸上顿时就变得火辣辣地疼痛了起来。

本来就血红的双眼，一脸惊愕地看着龙耀华，他完全没有想到，龙耀华会给他一巴掌。

不过，龙耀华这一巴掌，也让他沸腾的血液逐渐开始冷了下来。

“你以为就你明白？你以为就你清楚？你知道不知道，下马这些项目，多少人流过泪？就连我们，还有老邓，谁没有在无人的夜晚流泪过？我们要保证国家的安全，但是我们首先得解决人民温饱的问题！你知道不知道，这里面的压力有多大？”龙耀华第一次在刘一九面前如同一个普通老人这样失态地咆哮！

“射程覆盖全世界的战略导弹，而且还是分导式的多弹头战略导弹，多的不用，哪怕只有十枚，我们国家的安全都能够保障！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这些项目，本来技术研发就是非常的分散，精力不集中，技术分散，无法集中兵力打歼灭战！你可知道，开发这种导弹需要多少个亿？你可知道，七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国家的经济状况？如果不是你卖武器，我们国家的外汇储备，现在能够超过三十亿美元不？你以为我们愿意……”龙耀华从一开始，眼眶就已经湿润了。

到了最后，完全就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人，如何能够不知道这些武器装备的先进性？如何不清楚这些武器装备的重要性？

但是，在衡量国家国防安全以及人民温饱问题的时候，他们不得不选择先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

共和国人口在1982年底就已经超过了十亿，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从七六年大动乱结束之后，摆在新任国家领导人面前的就是如何把超过八亿饿肚子的人民肚子填饱，让超过八亿在贫困线下面的人民冬天不再害怕寒冷！

华国锋继续坚持以前太祖的政策，根本就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中国贫穷落后的面貌，以老爷子为首的新一任政府掌舵人，大部分都是军人出身，对于武器装备的发展更是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只能够强忍着大力发展国防军事工业，依然采取那种一旦受到外敌入侵就让士兵用生命去应对敌人先进的武器装备的方案。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当年他们闹革……命，就是为了让中国崛起，为了让中国强大，为了让人民不再因为战争颠沛流离，为了让中国人不再被一些撮尔小国给欺凌！

更重要的是，要让人民感到幸福，自豪。

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如果连人民的温饱问题都没法解决，人民如何能够对国家产生自发的荣誉感？

只有在解决了温饱问题之后，才能够让人民群众都努力地为实现祖国四个现代化而努力，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为共和国的繁荣昌盛而为之奉献终身。

一直把这些原原本本地对着刘一九吼了出来，龙老爷子胸中的闷气才出了不少。

这些，是一直压在他们心中的石头。

根本就没有办法搬开。

甚至，他们都担心某一天，中国再次因为落后受到百年前那样的屈辱！

落后就要挨打，这并不是一句空话。

问题是，中国目前的人口众多，如果无法解决人民群众的温饱问题，继续这样穷下去，国内的事情，更加难以解决。

饿肚子的中国人，有多可怕，从老红军一路走过来的国家领导人们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他们当年不少的部下，都是为了不再饿肚子而闹革命！

一旦国家乱了起来，更加没有时间以及精力去追赶先进的国家了。

刘一九完全没有想到，或者说，他也往这方面想过，自己认为还是比较了解这些老爷子们的，但是绝对没有想过这些老爷子会为了这些尖端武器项目的下马而哭泣。

“告诉你，就是因为衡量到了，考虑到了，所以，我们才抗住压力，让九院这个特殊的单位出现在国内。不属于政管，也不属于军官，完全可以当成一个独立的部委，甚至项目连审查评估都不用！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作为试点，更是希望能够挽救一些项目！你自己看看你干的事情？从头到尾，多少项目了？成功了多少？好高骛远，而且，现在就开始考虑自己的安慰！真正的共产党人，对一切是无所畏惧的，你对国家的贡献在这里，不管是谁当国家首长，会忘记你的功劳？会因为短视而自断脊梁？”

龙耀华在发泄了之后，也没有擦干脸上的泪痕，很是严肃地对着刘一九教训着。

“你以为，会有人拿你在外面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来说事情？你认为，只有自己掌控了自己的未来，才有安全感？如果不是上面的默许，你以为，你们那么多走私到尼普多桑的武器装备能够运出去？别的不说，在南海舰队用军舰夹带私货，你真的以为我们不知道？”

龙耀华一连串的你以为，你认为，让刘一九彻底地乱了方寸。

最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同龙耀华说的那样，真正的共产党人，应该是无所畏惧的。

真正的国防科技工作者，是根本就不会去计较个人的利益得失的。

别的不说，仅仅是龙耀华刚才的眼泪，就向刘一九证明了，上面在决定让那些项目下马的时候，有多么的痛苦。

下面的人工作方式或许是有问题，比较粗暴，但是国家的每一个决策，都是经过一帮子人讨论了又讨论，就是害怕走弯路，出现什么问题。作为国家领导人，不仅得对人民负责，而且还得对整个国家负责！

“对不起，首长，我错了！”刘一九低垂着脑袋，脸红的如同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你并么有错。虽然，你考虑的时候，是站在你的角度，你们小集体的立场上面去考虑，但是刘一九同志，你在拿主意之前，你必须得首先考虑，你手下有三万张嘴要吃饭，同时，你得对这个国家的国防安全负责！税收有多重要，你清楚，政府同意你们用这些钱来研究，那也算是勒进裤腰带支持国防军事工业……”

龙耀华的话，让刘一九如同遭到了雷击。

整个人都变得僵直了起来。

刘一九虽然说他考虑，都是为了九院，为了九院的所有人，不管是各种福利待遇还是各种政策，都是针对九院，对于外面的其他单位造成的影响很是不小，最终，都是上面给解决了这些问题。

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根本就没有想过，同样是付出，就因为他们效益好，所以才能够凌驾于别的单位之上？

不要忘记，现在可不是完全由市场经济主导的二十年之后！

龙耀华的这番话，对于刘一九的冲击，确实非常大。

尤其是现在的刘一九的思想，极度危险，从他反感自己是619实验项目主体实验对象开始，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界。

他原本就是一个试验对象。

但是在他自己的那个世界里面，他只是在基地里面拥有着他们有限的自由，平时连外人都不能接触，更加是不能外出的。

现在的刘一九，同样也是试验对象，但是除了他自己在意，别的人，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身份当成一回事情，上面的首长为了保护他，限制他出国，但是在司徒雪的事情上，谁都没有提过。

就连想要把九院民品单位收归政府管辖的赵紫阳，也是从来都没有用这些小动作来收拾刘一九。

而刘一九自己，则是越来越过分。

就因为他的这种心思，让他有了严重的危机意识。

如同龙耀华说的，如果证明了他刘一九真的是不可或缺的，或者为国家做出了突出的贡献，根本就没有拿个领导人会傻得让国家自断臂膀。

“首长，我真的错了！”刘一九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对着眼前的这位泪痕尚未干涸的老人诚恳地道歉着。

“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我们国家太穷了！”

“我们国家会富起来的，按照现在的程度，要不了五十年！”刘一九安慰着龙耀华。

五十年，根本就不足以个让中国经济超过美国。

但是在这个时候，必须得说谎话了。

“但愿吧，反正，我们是看不到那一天了！”龙耀华再次叹息了一口气，眼角，再次出现了一颗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

“会看到的！首长，九院的基因工程，也有这方面的研究……”

“呵呵，但愿吧……”

龙耀华仿佛失去了精气神，没有了昔日的那种精神。

刘一九的话，实在是让他无法提起精神。

五十年？一百年都未必能够解决。

欧美国家工业发展了数百年，而且，一直靠着掠夺整个世界的财富才积累起来现在的家底，共和国建国的时候，蒋光头把所有的家底都搬到台湾的那个小岛上了，用一个偌大的中国财富去发展一个小岛……

国家可是一穷二白的基础开始发展，现在刚刚起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