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吃肉的呐喊

“小刘，这个可不能够开玩笑！”基地在前不久刚刚运进来两台从联邦德国进口的数控铣床。

尼克松秘密访华之后，中美关系解冻，中国就从欧共体国家引进了一大批先进的军民两用军事技术和装备。

现在，派到德国去培训的技术人员还没有回来，刘一九如何能够玩转！刘一九以为这基地里面没有，敢夸口，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顺义等人，如何能够不急！

那玩意儿可是用宝贵的外汇，经过艰苦谈判才搞到的，上级特别重视，为了储备以及仿造研究，才运送到这里面，基地里面都是战略级的，而这些东西，同样也是战略级的，因为数量少，所以连航空航天系统都没有能够全部留下。

要是里面的设备出了什么问题，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整个前途都完蛋了。

那国家资产！最便宜的一台数控车，也是二十多万！这可是普遍工资只有几十元的年代！数控铣床，更是三十多万！他们挣多少辈子的工资，也无法挣回来！

“王叔，我没有开玩笑。六十年代咱们不是就已经搞出来过？只不过后来停下来了。我在华清跟的导师刚好是当年这方面项目的研究者之一，所以……”编这样的善意谎言，刘一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好，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下台！要是搞坏了，谁都救不了你小子！”见到刘一九答应了，苏明义冷笑了一声。这样的险，那是绝对值得冒的。

转过身就对正在给老头子们包扎的医生赵敏说道：“赵敏同志，麻烦尽快治好刘同志身上的伤。能够开数控机床的人才，全国都是找不到的！”

这话虽然说得没有什么，但是却让刘一九听得直发毛。

苏明义说完之后招呼手下的赤佬们径直离开了医院前面的这块小空地，很快就从医院前面的阶梯往下消失了……

基地处于山谷里面，底部是一部分工厂，其他住宅多是依山而建。

国道S302线，万源至城口方向，从21公里至31公里路边的山区，分布着航天002基地数个大区，数十个分厂上百个车间。九院基地更是在002航天基地后面。

这一代的建筑基本都是这格局，有多大的地，就修多大的房子。

山谷两边的半山腰，到处散落着一些高低不同的平房或者三五层楼的红砖楼房，除了人多一些，房子多一些，有楼房，其余跟普通的山村也没有什么区别。

房子占据了比较平整的土地，周围的空隙，除了种植一些姜葱蒜、辣椒之外，也就只剩下青石板铺就的阶梯了。

“行了，没事了，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吧。”郑浩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他才感觉到后背汗湿了，刚才要是稍有不对，双方冲突起来，即使他带着的那些武装内卫，也都不一定能够镇压得了。

得亏苏明义最终罢手了！

这些因为一个共同目标来自五湖四海的老技术人员们，国家损失不起，他更损失不起。

更重要的是，那些从基地建设开始就在这里面，由兵转工而留在这个基地的工人们一直没有出现！要不然，这事态，即使有十多名内卫，都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王顺义等人显然是经历过多次这种事情，包扎一番之后，关切地吩咐浑身无力的刘一九好好地休息养伤，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医院。

至于回到了工作岗位还是自己的家里面，也没有人在意。目前基地也没有什么任务，所有人都是闲置着。

医院处于山谷最深处的半山腰，平时很是安静，毕竟也不是天天有人受伤。刘一九这样刚来基地就先到医院里面躺着的人，这绝对是基地建立十多年来的第一例。

养伤的这几天，刘一九从叫吴月的大辫子小护士口中套出了很多情报，充分填补了他对他身世的认知，小护士没来多久，显然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从最近几天听到不少赵敏他们的谈话。

吴月属于三线二代，父亲在航天基地第七车间，也就是工模具车间上班，她才来基地不久，人勤快，跟医院的两名医生处的都不错。

基地内部的情况，这小丫头片子根本就不知道。

刘一九也没有什么办法。

基地里面出了事情，刘一九敏锐地感觉到了。

从当初医院门口王顺义这些人被打之后，直到现在，都没人来再看过他，这显然是有些不符合寻常的。

就连赵敏也有好几天没有出现了。问吴月，这小丫头片子也是不知道。直到刘一九恢复出院，吴月帮他联系后勤科拿饭票彩票肉票以及安排宿舍，他也没有见到几个人。

后勤科的人为了省事，丢了一把票给刘一九，让吴月带刘一九去宿舍。

据吴月介绍，基地里面住宿舍的都是单身汉，而根据进来时间的长短以及级别，又分成新老单身汉，新老单身汉并不住在一个区域。

吴月把刘一九带到宿舍门口，刚推开门就满脸通红地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骂这些赤佬不要脸！

这让跟在后面的刘一九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砖楼，没有混凝土承重柱，楼顶采用预制板，外面根本就没有做什么防水处理，墙面不少的青苔告诉刘一九，这楼，有些年头了！楼前面也就一米不到的宽度，外面就是用石头垒起来的保护坎。这地势，还真是利用到了极致！

刘一九的宿舍，就在上楼的楼梯口旁边，顺着吴月推开的门看去，里面有着两张很是老旧的木头高低床，三个光着膀子，脸上贴满纸条的年轻人正围在宿舍中间的一张小桌子打扑克。

被推开的门让打牌的三个人也看到了背着军绿色被子，一手提着饭盒口杯的网兜，另一只手提着军绿色提包的刘一九，几人顿时就热情地向着刘一九围了过来。

基地里面他们最新，现在有新人来了，他们的资历自然就老了不是！

……

“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没有酒，没有肉，这日子还怎么过？”

基地发生了什么事情，刘一九依然也不知道，想要打听，也不知道找谁。遇着吴月的时候，那小丫头告诉他，赵敏这段时间还是没有下落。

想要去找王顺义或者郑浩了解清楚情况，却连人家住哪里，办公室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同寝室的这个货貌似对于基地也是陌生的紧！

要进车间，没有工作证可不行。

等待工作证的这几天，刘一九总是有些疑惑，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错，自己这肯定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却根本醒不过来！他一直觉得是因为搞电磁炮太累，睡着了。

但是在这个梦中，怎么也醒不过来，一切还都是那么的真实。

尤其腹中缺乏油水以及食物而产生的辘辘饥肠感、同宿舍内室友们的辗转反侧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离开了医院，没有了病号饭，从来物资供应充足的基地，现在居然开始缺粮！

十多天无所事事的生活，每天在食堂里面都不能够填饱肚皮，让刘一九实在是无法适应。

听同寝室的人说，这基地里面每敞开供应荤菜！现在十多天都没问着肉味了。就连副食站，那些自己开伙的老单身以及成家的人们，拿着一把肉票也是没用的！

刘一九不知道吴月怎么就能够给他送工作证过来，吴月也没有解释。拿到工作证，甚至连车间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宿舍几个室友，除了每天去食堂打饭，打开水，天天窝在寝室里面打扑克贴纸条，刘一九则是躺在床上想自己的事情。

不是他们不想出去玩儿，而是基地要求所有人必须呆在宿舍，不准有活动，大喇叭每天早上都在强调！

“我要吃肉！”腹中的饥饿感让刘一九实在是无法再忍受，晚上啃了两个玉米面窝窝头，没有一点油水，根本无法一觉睡到天亮。

从来没有想过，最不爱吃的肉，有一天会让他这样强烈而又迫切地渴望。

到这筒子楼宿舍的第一晚，他就因为腹中的饥饿感太过强烈无法入睡。在还没有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的情况下，几个室友每天晚上都是默默地把他们的窝窝头分半块给他。

刘一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就是一口气吞下十个窝窝头，也是要不了多久就饿了。

“小九儿同志，咱们谁不想吃肉？你得知道，这会儿全国所有的物资都往灾区调集，咱们能有窝窝头很不错了。你已经不再是病号，别想了。喝口水垫补一下睡吧，明早起来，说不定首长们记起了咱，给咱们发来一火车皮的猪肉鸡蛋呢！”睡刘一九上铺的秦怀保也是腹中缺粮，辗转反侧到了现在，听这倒霉孩子想吃肉，腹中饥饿感变得更加强烈，索性就坐了起来。

刘一九的事情他们听说了，却不知道苏明义找刘一九麻烦的事情。

原本觉得他们资历老了，想要让刘一九给打水打饭洗袜子，却因为刘一九没有任何反抗就干了，最终一想到刘一九受伤都还没有好彻底，他们也不好意思摆老资格，反而每人每天损失半块窝窝头！

“小九儿，别嚎了，咱们这基地，这会儿有几个不饿的？”床铺对面的罗通也坐了起来。

罗通顺便也把拴在他床头栏杆上的灯绳拉了一下，黑暗的宿舍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大灾之年，咱这基地算是幸福的了。外面的人指不定连窝窝头都没得吃呢。知足吧……”寝室里面年龄最大的杨山也坐了起来。

外面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在以前，基地里面即使缺少肉类以及鸡蛋这些副食品供应，也不会缺少粮食供应。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自然灾害又来了。

“我说哥几个，要不明天去林子里面弄点啥打打牙祭？小九儿这病才刚刚好，再说了，他正长身体呢。吴月同志不是说了，让咱们几个老同志要照顾好小九儿这个新同志？这可是咱们基地的宝贝……”秦怀保眼珠子一转，顿时就有了主意。

基地在大巴山深处，经过十多年的建设，这个外界基本上不知道的基地，主体部分完全被装在了巍峨的大巴山里面。

“你疯了！那可是重罪！得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