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改革总会有阵痛的

“我觉得，与其直接重新开始整顿，并且升级技术装备，不如重新建立，至少，在将来，会让我们如使臂指。”刘素学无法理解刘一九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情。

只要他开口，从没落的541基地里面调集走相关的人员，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而且，541基地离九院管理委员会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不容易控制。

这边山里面的条件甚至是比在西南三区更差，毕竟，大巴山周边有着重庆这个西南西区最大的工业城市，同时，还有着成都这个西南地区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城市。

541的产业太过分散了。

不好管理。

哪怕是航天002基地，所有的产业也不过分散到十公里的区域里面。

“不，现在说这话，晚了。不过小刘，这基地里面不管选择哪一方，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他们也很难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干事情。”王顺义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个，确实晚了。

陈书豪的为人不怎样，有些眼高手低的。

但是延平原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前面大动乱的时候他一直都是把持着整个基地的管理权。

毕竟，这家坦克基地，是在大动乱时代建设起来的。

“现在我们不考虑这些，在目前用人缺口还没有解决的时候，我们要的是，最有效率，最小成本地生产出来我们外贸的装备。国家装备，同样也需要我们考虑。虽然说上级首长判定在短期内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刘一九摇了摇头。

王顺义以及刘素学一行十多人到这边，是他亲自到机场接机的，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在这之前讨论一番这边产业的问题，同时在思想以及口径方面统一，达成共识。

本来基地里面安排的是吉普车，刘一九直接则是要了一辆中巴车，不要基地总部派司机，而是刘一九自己带来的人去那边。

延平原以及陈书豪等人，现在正在加紧弄他们的改造方案。

“随你吧，你是领导。”见到王顺义不支持自己，刘素学也没有坚持他的观点。

“还是按照我们原来的那种方式，嘉陵厂现在经过实践证明，这种模式并没有什么问题，而且效果非常理想，我个人的意思是一些非核心的车间直接下放给地方政府，所有的一切都给他们，我们也不负担什么。核心车间留下，总部容易控制，迫切需要的机械加工能力留下，一条线为军品，另外一条线为民品。”刘一九把自己对于这个基地的未来规划给说了出来。

国家对于541基地的态度一开始就是保军转民，也就是保留军工生产能力，以备战时的生产；同时为了养活整个基地，减轻国家的负担，全面开发针对民用市场的产品。

对于一穷二白的国家来说，拥有庞大机械加工能力的541基地，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产业。

这年头，只要生产出来的东西不是太过垃圾，完全有市场。

“按照你的办吧。不过那两方，你究竟打算留下谁？延平原在技术上面一点不懂，陈书豪对于管理毛皮不通……”王顺义问着刘一九。

541的情况，他们在一开始就知道。

“今天下午的会议应该有结果。我告诉过他们，谁让我满意，我就让谁如意！”刘一九神秘地说道。

见到他这样，其他众人也没有再理会这事情。

他们来这边，就是走过场的，毕竟刘一九实在是太年轻了。

虽然整个九院原来的人都是非常服他，不管是管理还是技术，但是541不同，这是一个庞大的单位，行政级别很高，为了手中的权利，没有人愿意放下，到这边来的人，不管是管理，还是技术，都是奔着前途来的。

“如果都没有办法给出满意的结果，叔，你们可能就得在这边整顿一番，而且还得强势。我希望我们旗下所有的单位都如同我们基地里面那样单纯，他们都是搞政治斗争出身的，任何人，只要阻碍了我们的发展，我们都将会毫不留情地碾压掉他们！”刘一九冷冷地说道。

话语里面透露出来的冰冷以及寒气，让整个车上一帮子老家伙都是心中一寒。

刘素学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看到刘一九满脸的杀气，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说出来。

三区里面的交通并不是非常方便，尤其是541基地都是沿着山沟一直往里面建设，绵延一片延伸了130公里，出口只有一个，道路都是沿着山谷在延伸，而且还都是普通的碎石路，连柏油路都不是。

毕竟，建设这个庞大的战备坦克生产基地的时候，还没有建设完成，国际局势就变化了。

541基地到现在都有很多的分厂转变成为别的单位了。

中巴车在道路上缓慢地行驶着，不时有穿着工作服的干部职工或者羊皮袄的周边农民对着车子挥舞着手，想要搭车，却被无情地拒绝了。

当他们看到中巴车后面吉普车上面的持枪警卫的时候，才诧异地目送着这辆没有停下来的车子扬起一片灰尘远去。

从前天晚上开始，延平原一直都没有睡觉，在他的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面，来自下面各个部门的一些领导，只要是他的人，都是在会议室里面关着，谁都没有合眼过，所有人都是眼圈深黑，眼睛布满血丝，会议室里面被烟雾给弥漫着，就连吃饭，都是由延平原的秘书叫食堂的人送来的。

而厂长陈书豪手下，同样也是这样。

一向不对付的书记跟厂长两人这两天都没有出现，关着门在会议室里面倒腾着不知道什么政策方案。这让整个总厂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是人心惶惶。

担心又有什么运动要出现了。

这可是书记跟厂长之间的斗争，一个不好，就让整个厂都废掉了。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一直到这天中午，书记的会议室里面率先开了门。

在当天早上的时候，连同整个基地所有单位的基地广播响了起来，广播站的主任亲自宣布了会议，通知整个基地所有单位车间主任级别以上的干部以及助理工程师级别以上的技术人员到总厂大礼堂开会！

这个通知，让本来就悬着心的众人更加紧张。

看到两点钟不到书记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才开门，然后所有人就着下面水龙头上面寒冷的冰水洗脸，然后向着大礼堂里面走去。

山西的冬天，是很寒冷的。

而今天，无意是最为酷寒的日子。

都是从运动中走过来的，哪怕是那些工农兵大学生，他们同样是经历过，厂子弟校毕业的年轻人，更是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

两点半，厂长陈书豪以及他的核心团队也是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脚步飘忽地走向了大礼堂里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里面，今天，从这里面走出来的，只有一个阵营！

541基地里面，要变天了。

看到一辆中巴车直接就停在大礼堂外面的，来自上级部门的年轻干部向着礼堂走去，后面跟着十多名都是穿着整齐中山装的四五十岁的干部进入了大礼堂，随即，跟在中巴车后面的持枪军人把整个大礼堂包围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大礼堂二十步的范围之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大礼堂外面的操场上集中，他们需要第一时间了解厂里面的变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厂里面的风向。

不是他们喜欢运动，而是他们被运动搞怕了。

他们现在关心的只是他们的铁饭碗！

同时还在心中思索着，如果运动再次展开，应该打倒谁，应该再次把谁给送到劳改场里面去。

“看来，你们不是没有效率，而是压力不够大！中央领导在意你们的面子，希望靠着你们的觉悟来工作，你们却好心当了驴肝肺！很不错，党委的人能够在两天不到的时间内拿出一个整改方案，厂办几个月没有方案，现在在不到三十个小时，方案也出来了，很好，非常好！”刘一九看着手中两份方案，没有翻看，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下面观众席上的两拨人。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中间还有一拨人跟两边都保持着距离，这些人，都是厂里面的中立派。

他的心在滴血。

这些人，没有多少人是想着要干实事的，没有多少人想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厂里面的改革上面。

比起九院基地里面的那些把一辈子奉献给国防事业的纯粹国防科技工作者，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混蛋，难怪541基地一直都没有什么可圈可点的成果。

后面在保军装民之后能够快速开发出130轻卡以及一系列的客车，估计就是因为斗争结束了。

很大可能，就是陈书豪调离。

“今天，我不想追究什么，也不想去问责你们拖延的这几个月时间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一直以来，厂里面对于改革都是有着不同的声音，我也知道有着很多的讨论，今天在这里，有两份方案，我都没有看，现在就请提出这两个方案的主要负责人介绍一下他们各自对于改革方案的想法吧……”刘一九不是不想骂人，而是他不能在这里骂人。

即使被举报他态度粗暴，他都是不在意。

现在这可是需要把原来丢失的时间给找回来。

原本大会小会都应该坐在主席台上面的延平原以及陈书豪等人，现在却坐在观众席上面，他们两人听到刘一九的话，都是看向了对方，没有谁愿意先站起来。

而目前的局势，让所有被通知开会的中高级干部以及技术人员震惊了起来。

大礼堂里面黑压压地坐了两百多号人，看到主席台上面一众陌生的领导干部，心中也是忐忑。

以前中央来的领导可没有这样给他们开会过，有什么事情，都是延平原这个书记以及革委会主任到部里面汇报工作。

“怎么了？院里面的领导没有来之前，你们双方不都是在想尽千方百计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今天把话给你们撂这里了，如果没有拿出一个完善的改革方案出来，这大礼堂里面的所有人，都别想离开这里面！吃饭，就在这里面解决！拉屎拉尿，那后面有厕所！至于睡觉？那等解决了再说，火烧眉毛了，睡什么睡？国家在最为困难的时候花费了几亿的资金建设，最好的人才调集到这边，最好的设备调集到这边，各种供应优先紧着541，你们拿出了什么技术成果？现在不需要你们拿技术成果出来，只是让你们生产，如果还干不好，留在这里干什么？军工领域，不需要白吃干饭的蛀虫！”刘一九真的是怒了，正要发火，却被身边的刘素学拉住了。

而王顺义则是毫不客气地重重地一拍会议桌，满脸怒色地对着下面表情复杂的众人。

对于他来说，唱黑脸，是非常习惯的。

刘一九太过年轻，根本就不足以镇压这些老油子。

延平原的脸色很难看，他偷偷地向着同样面色不好看的年轻的小刘主任看去，见到他目光正在自己跟陈书豪两人身上打量。九院这个新单位看来还是这帮子老家伙掌权。

王顺义跟刘素学这两个老家伙他可是接触过，根本就不好糊弄。

尤其是心机深沉，根本就不是刘一九这个小年轻那样容易打发的。

或者，刘一九说的，就是这些脸上布满寒霜的老头子们的意思，更或者，刘一九一开始上来就发火，是因为没有跟那些老头子达成共识，不按照他的方案来。

年轻人，失去了面子，这让他们很是难受。

所以，才有了这一处。

不过，刘一九一开始的话也向他们透露了，如果没有结果，今天没有讨论出改造541厂生产设备以及技术甚至生产效率的方案，谁都出不去，外面已经被军人围了起来，谁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睡意也就没有了，当即就不顾他是整个厂里面地位最高的人，也不顾书记的威严可能会失去，消除这些新任领导们满腔的怒火，才是当务之急，直接就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