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糊火柴盒的飞机设计师们

郑浩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反对不了。

在这些事情上，基本上都是刘一九的一言堂。

“特区那边的厂房以后针对出口，在内地的工厂生产的民用产品，针对我们国内的市场。”刘一九的话，让听到这话的众人很是兴奋呐。任何产品，不仅要针对国内，还得针对国外。

“这事情，老郑跟基地管理委员会商量一下，到时候让人先到那边去考察一下吧。”

“刘主任，这事情得你去办吧？”郑浩很是不满意，刘一九这是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的节奏。

什么事情直接就张口吩咐了，根本就不给商量。

刘一九眨了眨眼睛，对着郑浩说道，“我整天忙的吃不好睡不好的，没空，你不是专门干这些事情的嘛。把秦怀保那小子给带上，那边条件差，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放到那边去锻炼一下。”

自己才不会傻傻地这个时候就到那边呢。

那边在一开始的地方，住宿什么的都是问题，特区，现在不过是一个正在发生改变的小渔村而已。

“我这也忙着呢。”郑浩不想去特区，要是去北京，他什么意见都没有，那是大城市嘛。

刘一九没有理会他，任豪在一边蛋痛不已，这两位大佬，事情都没有定下来，居然直接就在商量谁去了，好像他们就能够把这么大的事情给做主了一样。

在754厂跟755厂溜达了一圈，同时还到了被刘一九恶趣味改命为红旗机械厂的机床生产厂溜达了一圈，这边的化工厂直接被建设到了离成都还有二十多公里的新都郊区，刘一九懒得去看这些事情。

反正有着周刚帮忙调度，郑浩也在盯着，不担心吃亏的问题。

这些厂跟其他的军工配套厂以及三产厂有着截然不同的景象，别的单位依然在苦苦地挣扎着，而这些厂却是在繁忙地生产，扩大规模。由于这些厂太过分散，刘一九在考虑是不是要在一开始就把这些厂给集中在一起，便于管理的同时，也容易相互协作，降低成本。

毕竟，成都经济特区要等到九十年代之后才会被批准成立。

下午在四点多的时候，溜达到了611所，从接收涡扇六的团队之后，他一直都没有再到这边来过，王顺义到这边来过一次，主管动力的一区主任汪月山到这边来过，而且，很多的事情都是汪月山在处理。

涡扇六团队是一个动力研究团队，虽然有着一些成果，而且项目团队也算是庞大，但是依然是属于一区管辖。

黄乔松一直在跟汪月山交流，希望能够见到刘一九，611所的项目，自有刘一九能够拯救，即使不拯救，也就只有刘一九有经费能够支撑他们继续运行下去。

涡扇六的团队跟他们611所分离开来了。

“老黄，这事情你不要急，如果快呢，最近几天就能够知道我们能否接手611所。只要上面大佬开的价格不是太过分，你们就得改姓九了。”刘一九见到黄乔松在知道他到了这边之后，行色匆匆地跑来，还没有开口，刘一九就很是认真地对着他说道。

黄乔松这是第一次听到刘一九给他肯定的答复，心中顿时就松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们即使想要坚持，都是人心涣散，有人在向上级打报告申请调离，有人在担忧着自己的前途，更有人在考虑着要如何才能养活自己的一家老小。

上级单位的财政拨款现在已经全部停止了。

这个共和国最辉煌的战斗机设计研究所，在这个年代，众多技术大佬连养活一家老小都是困难。

“刘主任，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是为了整个研究所，不知道您能不能先给大家发放一笔钱，算我们研究所借的行不？财政拨款断了半年，我们很多家属单位效益不好的设计师目前都是生活困难……”黄乔松说出了一件让刘一九心酸的事情。

上面的大佬断了财政拨款，这是情有可原的，但是总不能连工资都不给这些飞机设计人员发吧！

“究竟怎么回事情？”刘一九皱着眉头问道。

这事情里面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

有人说，在八九十年代这个共和国国内遍地是商机，处处有黄金的最佳创业时期，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这是说是双方的收入对比，而不是其他。

绝对没有人说如同611所这样的重点单位的设计人员会在项目停顿半年之后连工资都不发，设计人员快要饿死的情况。

“刘主任，这些事情说出来让人会觉得不可相信，不过，您去家属区看看就知道了。”齐海很是低沉地对着刘一九说道。

刘一九点了点头，示意齐海带路，什么话都没说。

家属区就在611研究所的内部，毕竟这是一个从东北迁移过来的单位，很多都是有经验的设计师。在军工行业，一旦说有经验，至少都得五年以上的甚至十年以上。

这些年龄的人，没有几个还单着。

家属院，是一排斑驳的红砖楼房，十年的时间，让这些建筑已经失去了原本刚刚建成时候的鲜艳外表。由于设计的问题，人员也多，大部分的设计人员都是一家人挤在一个面积不大的房间。

在共和国，一栋筒子楼里面能够住下这个世界上最多用户。在没有实行计划生育之前，各家也不会采取什么节育措施，孩子都是一堆一堆的。

居住面积什么的，根本就没有这种说法。

齐海跟黄乔松两人带着刘一九进入了他们的专家楼里面，这是整个家属区条件最好的。房间面积最大，每名专家能够有二十多平米。

“现在我们的设计研究工作已经全面停顿了下来，一开始说要分家，把我们拆分，然后分到相应的单位里面，不过一直都没有动静，上面也没有拨款，所有的研究以及设计人员平时都是呆在家里面。这边都是我们的项目主管设计人员以及干部居住的地方，很多家属以前没有工作，主要是为了照顾设计人员以及照顾家里面的孩子。现在很多家属希望单位能够帮她们安排工作，可是……”说到这里，黄乔松有些哽咽了。

刘一九没有说话，而是向着一楼开着门的家庭走去，外面有着一个煤砖炉子，却没有看到几个煤砖。

乱七八糟的东西占据了外面走廊上很大的空间。

当走到门口，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的时候，刘一九的心如同刀绞，整个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正带着老花镜在认真地进行着他的工作，不是搞战斗机的设计，桌上很多的材料以及一大堆的比拇指打不了多少的小方盒子告诉了刘一九这是什么东西。

传说中的火柴盒！

搞战斗机设计的人员，为了生活，居然干糊火柴盒的工作！

老者很专注，很认真，动作却很慢。根本就没有看到刘一九的到来，而是依然在慢慢地糊着手中的小盒子。糊好的盒子，不是散乱摆放在桌上，而是码得非常整齐。

“这是我们负责战斗机气动布局的工程师，杨九霄同志，爱人在街道火柴厂里面当会计，所里面断了拨款之后，大家伙一直要求继续吧钱全部投入到我们的高空高速战机上面，结果，项目进行不下去了，然后大家连工资都没有了，老杨的爱人单位里面需要大量的火柴盒，十个一分钱，原本是没有上班的家属以及孩子上学之余干的事情。为了补贴家用，611所有很多的同志都在帮忙糊火柴盒……”黄乔松说的哽咽了起来。

刘一九的眼角已经湿润了。

他走了好几家，都是这样的情况，甚至有几个中年人一边笨拙地糊火柴盒，一边讨论着是否能够实现双三指标的高空高速战机的变形问题。

最终，刘一九没有进去问谁什么，而是满脸哀伤地退了出来。

十个火柴盒一分钱，一千个才一块钱，这些大男人一天很难糊出来一千个，就连心灵手巧的女人，速度很快，一天糊一千个也是有些困难的。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让人不心碎？

要知道，这些可是设计出共和国最先进战斗机的飞机设计师啊！他们的宝贵时间，就浪费在了胡火柴盒这样任何人都能够干的事情上面。

当天夜里，刘一九没有理会即将到来的果敢特派员，而是直接到了北京，半夜把李云龙给吵了起来，非常坚定地告诉他，九院要611所，马上就要让这家单位进入九院基地的配套单位序列！

“你小子这是发什么疯，那样一个飞机设计所，一千多号人，加上家属，可是更多，你手中的钱弄现在的这些项目都是非常勉强的，现在就接手611所，你想过后果没有？”李云龙很是不满女婿的这种语气。

这小子太过想一出是一出。

上面的意思是把611所丢给刘一九的九院，龙耀华跟李云龙都不支持这个。

搞战斗机可不是坦克这些，研究经费动辄都是数十亿，刘一九的肩膀，扛不起共和国的空军装备发展重任！

这应该是国家的事情，最为合适的，就是让611所这家研究不切实际，不着边际的战斗机的研究所拆分，充实别的飞机设计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