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宿命

当他第一笔落下，周围的云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都是微微一滞，而接下来，丝丝缕缕的云雾像是找到的一个亲近的伙伴，袅袅向着暗夜刀飘浮而来。

一丝丝一缕缕，轻柔若无物，又像是不经意之间飘过，最终却都附着在了那道萧夜刚刚画过的血迹里。

萧夜的手指抹在刀身上，像是在擦净上面的灰尘，然而每一个动作都极期缓慢，慢到让人害怕这符画完，萧夜的血会不会流干了。

而此时的萧夜，却全然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事情，他像是融入到了某一方天地里，全然没有去想别的事情，只是认真地完成着手里那一道符。

比起上一道五雷符的一蹴而就，这道符画起来，明显变得艰难多了，但是在凌破天的脸上，惊讶也比起从前更甚。

五雷符萧夜从前就算是不会画，总归是常见的，他也经常使用那种符箓，对那种能量会更加容易掌控些。但是这飞剑符，哪怕就像是对方说的那样，在他脑子里，他从前根本没有接触过，没有使用过飞剑，第一次竟然就能在成符之前，引灵气入符吗？

凌破天按捺下心里的震惊，他知道自己真正在见证一个奇迹，甚至是一个神迹。

萧夜，这个只用了一天时间，就从毫无感应，领悟了天地灵气的法则，然后他起笔所画的第一道雷符，就达到了黄阶极品的程度，甚至引来一道真正成形的雷光入符，这可是已经是接近玄阶的符箓了。

而现在，萧夜连顿都没有停顿一下，就开始画了他的第二道符，而这道符更加厉害，随着笔锋落下，哦，或者说是手指落下，云雾之气已经在向着刀身内涌入。

如果说刚刚那道雷符，还是勉强要跃入玄阶的话，那现在这道飞剑符，不成则已，只要成了，必然就是玄阶无疑。

而看现在萧夜那连绵不绝的笔意，看上去像是会不成的样子吗？

不，当凌破天看到对方画符时的样子和神态，都有种如果这张符不成，那老天就太没道理了的感觉。

萧夜画得依然很慢，而且还越来越慢，或许他自己没有感觉到，但在其他人的眼睛里，此刻他的动作，已经能让蜗牛找到优越感。

但是从云海之中涌来的云雾之气，却越来越多，这些云雾渐渐已经不只是融入到刀身里面，而是附着在那一道道符文上面。

此刻的暗夜刀，前半段已经看不到漆黑的刀身，而是全覆盖着一缕缕缠绕不休的雾气，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意。

众人都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等待着符成那一刻，想看看这一道飞剑和符如果成了，会引来什么样子的景象。

萧夜像是有所感应一样，他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下来。或许不是停顿，只是他的速度有了一个明显的变化，在那一刻速度慢到了几乎是静止的。

除了凌破天之外，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萧夜已经画完了。

然而没有，他的手指上流出的血液正缓缓加速，他的手指也已经画到了刀身的最手一寸。

似乎是应该停了，但是萧夜像是若有所悟的样子，画着符的手指竟然没有停顿，而是继续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刀柄，这符文竟然画到了刀柄上去，云雾之气也跟着覆盖到了上面。

当萧夜终于抹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整把刀都像是一片落在尘世间的云朵。

云海嗡地震动一下，接着像是被这里的漩涡吸引，汹涌奔腾着向暗夜刀奔来。于是这片云朵竟越来越大，大到要把这一片山崖都覆盖住一样。

“玄阶灵符，真正的玄阶灵符，”凌破天感慨着，这一刻他比自己当年画出第一道符时，都还要更加激动，“一悟就突破玄阶灵符，而且看这样子，至少也是玄阶中品，万年不遇的符道天才，若是早些年，紫霄宗能网罗到这种天才，我紫霄宗早就一统隐界！”

“不过这样的天才，注定也不可能永远都留在紫霄宗！”凌破天激动过后，脸上又现出了几分叹息之色，好像这是天大的遗憾。

“我总觉得，萧大哥就算是再天才，也不会厉害到了这种程度，他这是要把整个云海都吸收到飞剑符里吗？”凌慕雨从前连玄级都没有办法突破，对于符道就更没有怎么修炼。

但是是她不修炼，不代表她一点儿都看不懂，对于这些修炼上，她也有着相当深厚的认识。

“嗯？”凌破天也从刚刚的震惊之中醒悟过来，接着又陷入更大的震惊之中，“不错，就算是这道符是玄阶灵符，那把刀也不可能承受这么多的云雾之力啊！”

他说不能承受，可萧夜的暗夜刀就像是吃不饱似的，正在把所有的云雾都吸收过来。

凌破天静静地看着，他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只是他的境界不够，看不出来而已。

云海还在迅速地向山崖上来聚拢着，看样子再过不大的功夫，整个后山的云雾都会被吸收到这山崖上面来。

而萧夜此时并没有再继续画符，因为他已经画完了，可那把原本放在那里的刀，却仍然悬在空中，还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云雾。

隐隐之间，云雾中还带着形成幻象的样子，似乎这个世界已经是自动生成，而不是由萧夜来掌控了。

“这把刀……”凌破天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他嘴唇微微颤着，连牙齿都像在打架，“这刀竟然有了灵识，它不只一把普通的飞剑……”

“嗯，它当然不是一把普通的飞剑，”萧夜此时转过头来，很郑重地纠正着凌破天的说法，“它是飞刀！”

凌破天差点儿没被噎死，他的意思是，这把刀已经有了自己的灵识，虽然还没有生成器灵，但是一把有了自己意识的刀，才会借着飞剑符的力量，为自己聚集这么多的云雾之力来。

而且这把刀聚集了这么多的云雾之力，却远远都没有到达它的极限，已经足够说明这刀的不凡之处。

凌破天实在想不明白，这把刀他也听说过，只不过是萧夜从俗界带到了隐界来的普通刀剑，怎么可能有这么厉害？难道萧夜接连奇遇，连着刀也都跟着进化了？

不，不可能！刀跟人不一样，不，或者说刀跟人是一样的。人生下来，他的根骨好坏就已经决定了这个人修炼的成就大小，就算是有人坚韧无畏，用大毅力来磨炼，也只是让他比原来走得稍稍远些。

而刀更是如此，如果这把刀一开始的基础就差，用的不过是俗界的凡铁打造，就算是后来经过了多少人的锤炼，也不过是让它比起一般的刀剑更结实些，怎么可能超越了修真界的飞剑呢？

修真界的飞剑，那都是用了非凡的材质，哪怕只是一块材料都可能比俗界里的宝剑更强，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

而萧夜这把刀，现在展现出如此非凡的特性，那只能说明一点，这把刀，在打造之初，就是一把非凡的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落到俗界去，但它绝对是一把能比起宇文傲，甚至比那三个修真界特使的剑加起来，还要更加厉害的法宝！

这似乎是一种暗示，拿着这种法宝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无意中来到隐界的小子，他的成功，他的际遇，也不是“巧合而已”几个字就能概括的。

凌破天相信，这是一种宿命，但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宿命，他不知道，相信也没有人知道！

“陈天林，你明明已经逃走了，为什么要回来送死？”萧夜伸手，把云雾里暗夜刀抓在手里。

那聚集起来的云雾一下子散掉，又回归到了崖下的云海里，就像是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黑刀还是那把黑刀，上面也没有看到什么光芒，更没有鲜血画过符箓的痕迹，一切都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做过的样子。当然，所有人也都知道，的确是有些事情发生了。

听到萧夜的话，凌破天全身一凛，因为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

但他相信，萧夜绝不会无聊到要去开这种玩笑，既然这么说了，那对方肯定已经来到了无定山，而且就在这个后山。

看着眼前一片平静的云海，萧夜挥动黑刀，看不出有什么气势，只是当刀锋斩下的时候，云海骤然破开了一条缝隙，像是被这把刀给砍过一样。

轰隆……

也不知道是哪一片的山壁，被萧夜一刀削下了一大块的石头，而接着，云海一阵翻腾，从中跃出一道人影来，那人正萧夜所说的陈天林。

陈天林的身上有此狼狈，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人，在荆棘丛里爬了几天才出来的一样，着实看不出对方是一代宗师风范了。

“你竟然还敢回来？”凌破天看着对方，目光也露出不善来。

陈天林也是面露苦涩：“我不想回来，但是无定门已经毁了，我身为掌门，总要给列代祖师一个交待。”

“交待过了吗？或者说，你本来就准备死在这里？”萧夜问道。

“萧夜，我承认在你面前，我败了，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从那天跟你一剑对决之后，你就成了我障碍，”陈天林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之前我还想要向你讨回来，但是后来我知道，我败了，那便应该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