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意外的观众

周晓很开心，到了意大利之后，电影方面的工作做起来相当的顺心，虽然过程当中周晓跟井上大叔都没少操心费力，但他们做的，绝大多数都是十分必要的工作，真正那种会让他们的工作白费的困难或者奇奇怪怪的阻碍，他们却一个都没有遇到，把电影安全的送到评审眼前并且敲定了最终播出后，周晓知道，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了，等待观众们的反馈，等待这部电影或是火起来，或是沉沦下去。

在这样的节奏下，威尼斯电影节很快迎来了开幕，而《JURI》也终于算是成功上映了。

周晓这次没到影院去看观众的反应，他跑去海边儿玩了，如果是他自己的话，当然不会有这个兴致，关键是坂井泉水姐姐也来威尼斯了，一对已经戳破了某层窗户纸的干姐弟，能聚到一起自然是兴致高昂，要不是坂井泉水身上一直有着隐患，俩人可能什么都做了。

虽然主办方答应上映《JURI》，但因为去的时间很晚，所以这部电影的时间跟播出地点都不是很理想，当第一场的《JURI》放映的时候，站在影院门口的井上大叔估计，全部的上座率可能也就只有三到四成而已，而这三到四成的观众里，根据井上的观察，还有将近一半的日本在威尼斯刚刚得到消息的游客。

这么少人让井上尤其担心，可再担心也没有用了。

在这些观众里，还有二十几个是他们请到的影评家，这些影评家有些是欧美的，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日本的，井上最为期待的，恐怕就是这些影评家对于电影的反应了。

其实井上大叔不知道的是，在场看《JURI》第一次放映的，还有另一位有些特别的电影人。

这个人从外形上看上去就只是个小老头而已，而且他进场的时候不仅跟在人群后面还带着墨镜，也就难怪井上大叔没注意到了。

值得专门提起的，五十多岁的电影人小老头，不论井上还是周晓都很熟悉的身份，同时符合这几点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了。

北野武去年拍了一部叫做《玩偶》的电影，这部电影今年十月份将在日本上映，他也一样带着这部电影来到了威尼斯，只不过北野武很清楚，这部电影的水平并没到能在电影节斩获什么东西的地步，所以根本就没想着参赛。他近几年的最优秀作品，是97年在这里拿下最高金狮奖的《花火》，以及温情的《菊次郎的夏天》，这部作品他虽然也用了全力，可要说跟那两部作品比的话，恐怕没人会选择这一部。

人在威尼斯，自然会比较关注自己国家的电影，在这之前，他已经在电影院看了另一部日本来的电影《六月的蛇》，那部电影质量还好但要想拿到最高奖项的可能性不大，本来北野武很失望，中日韩三国的电影，在他看来日本电影已经远远落后了，曾几何时日本有黑泽明这么一个电影大师在，所以还能保持住自己的荣耀，但后来香港成了东方好莱坞，台湾电影在艺术性上也渐渐赶上来，而近些年，大陆的，韩国的电影也都开始发展起来了，而日本的电影呢，从来就只有原地踏步，从来就只有国内市场而已。

当年黑泽明过世的时候，对北野武甚至有托孤之意，结果现在日本电影圈这个样子让他颇有些忧心忡忡。

本来北野武的意思是这次只看之前看过的那部《六月的蛇》的，至于周晓的这部什么《JURI》？在场的观众绝大多数恐怕根本不认识周晓，也不知道他的年纪，他的经历，可这些北野武知道，他知道这个小子在日本搅动过多大的风浪，知道这个小子的确是有才华的，但与此同时在北野武看来，这也就足够了吧。

既然会那么多东西，那么到电影这方面，这小子应该没那么厉害了吧。写出百万单曲什么的，在娱乐圈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儿，就算是写百万单曲的同时还能制作出大受欢迎的娱乐节目，在日本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可有这两样成绩的同时如果还能拍出让自己都惊叹的电影，那这个才刚刚过了20岁生日的年轻人也未免太令人惊讶了。

这就是一个知道周晓根底的人跟完全不知道周晓过往的人面对他的时候的区别了。

那为什么北野武还是来了呢？主要是他的一个朋友同样也是一位电影评论家，这位朋友想来看周晓的电影，而北野武自己，其实就只是陪对方一起来而已。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让北野武非常惊讶的是，周晓拍的，竟然是带着淡淡喜剧感的片子，其实在这样的电影节这样的场合里，绝大多数导演，都会拿出自己非常深沉的一面，他们会用电影语言营造出一个很深刻的故事，可周晓并没有这么做，欢快的故事欢快的音乐，这并不是一部每时每刻都充满恶搞与疯狂的电影，观众们的笑声大多很轻很温暖，因为这本身，讲述的就是个较为轻松的故事。

十几岁的小女孩儿因为某一天“无聊”而跟男生做了她这个年纪不应该做的事情，随之而来的怀孕更是计划外，于是小女孩喝了一整桶橙汁然后验孕，最后在发现事情不可改变的时候，搬了自己的所有家具到小男朋友家门口……

这是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啊，她坐在男友家门口的时候还大大咧咧的叼着烟斗，那神态那表情都充满了趣味，但是孩子怎么办呢？小女孩草率的决定了打胎计划，却因为医院门口外国小女孩（原版是亚裔女孩儿）的一句：“他可能已经有指甲了”而改变自己的计划，然后又是草率又快速的找到了领养的父母……

北野武依稀知道，周晓在拍这部戏之前找富士台拍了一部《十四岁的妈妈》，那部日剧他家的小侄女还有他的妻子都很喜欢看，北野武也知道，那是一部最终平均收视率超过了20%的优秀日剧。

但在他看来，那部日剧好是好，可也就只是日剧而已，他有着日剧中非常鲜明的优点跟缺点，而最大的缺点，就是那部日剧并没有什么内涵了，虽然跟这部《JURI》讲的是一个问题，可日剧当中，不论编剧周晓还是导演，都没有把问题往深了讨论，女主角决定肚子里孩子生死的原因，也非常普通，整个电视剧，也都是围绕着孩子生不生的过程以及周围人的反应来打转的，可以说，这部片子所讲述的，其实就是大部分人在听到少女怀孕这个主题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东西。

但《JURI》，真是神奇，这个周晓在写出之前那么俗烂的内容之后，竟然可以在电影版里推陈出新，让整个故事从之前的那种夸张跟俗套，变成现在的这种很有味道的清新脱俗，北野武在看电影的时候甚至怀疑，这部电影十分钟的内容，其信息量说不定就已经超过《十四岁的妈妈》一整集了。

不论是女孩的行为动作，还是那些镜头含义，小情节的安排与深意，所有的一切显得都是那么完美，总之，这是一部相当不错，相当完整的电影，不论是在艺术性，内涵，甚至市场性上都是如此，换言之，北野武估计，这将会是一部非常特别的，既能得到评论家，电影奖项评审赏识，同时又有话题性，所以也能兼顾票房的电影。

而一个20岁年轻人的导演处女作，能拍到这个程度，可以说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北野武之外，其他的观众也有着类似的想法，这是一部非常有味道的电影，其质量绝对称得上是佳作，甚至有不少人还没能看到一半，就开始觉得这部片子是今年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影片了。

尤其是当片子后面峰回路转，阿部宽扮演的，孩子一样的领养父亲离开领养母亲的时候，当宫崎葵一个人坐着电车回去，在电车中失控大哭的时候，整个电影院中的微妙寂静以及观众们专注的眼神让北野武明白，这次周晓又成功了，而且是在意大利这个国度，当他的年纪跟他的事迹在意大利扬名的时候，恐怕又会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吧。

当陪了坂井泉水一天的周晓回到酒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都快要被打爆了，几十通电话跟邮件塞满了他的手机，而作者则都是井上大叔一个人。

打开短信一看，井上大叔好像在那头已经癫狂了：“起立鼓掌！全场起立鼓掌！第一场的上座率只有四成，但是反响太好，委员会已经临时决定明天加场！周晓，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吗？周晓好像真的是成功了？

“别急，还不一定呢，观众们的评价再好，没有得奖的话也不行的。”周晓把短信发过去。而短信刚刚过去，井上大叔的电话马上就打了进来。

“周晓！我们成功了！”井上大叔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过来。

“好了好了大叔，能真的拿了奖再激动吧。”周晓道。

“这么受欢迎还拿不到奖就太没有道理了吧？哦对了周晓，你现在是在宾馆吗？明天可一定不要到处乱走，有个人你要见一下！”井上大叔说道。

“谁啊？”周晓问道。

“你见到就知道了！”井上大叔说道。

“竟然还跟我保密……”周晓道。

然后第二天，他就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北野武老爷子。

当那个一脸横肉好像黑社会一样的，其实也不算太老，也就五十几岁的日本现今最强导演出现在周晓面前的时候，他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北……北野武桑！”周晓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就是周晓吧？真是年轻的让人嫉妒啊……”北野武说道，他的脸上看不到表情，并不是他不想表现出表情，他九十年代遇到过交通意外，面部不仅骨折还有神经麻痹的毛病，再加上他本来后期就开始走严肃路线，所以才会造成他几乎没什么表情的形象。

“您太抬举我了，我可是看着您的节目长大的。”周晓道。

“哦？不是电影而是节目？”北野武有些惊讶。

“是！节目！您的电影真的很好也很厉害，但我觉得您的才华还是在电视节目上释放的最为彻底！”周晓道。

“这么说我的人有不少，但我还是第一次听有电影导演这么说。”北野武道。

“恐怕那是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学了几十年的东西却赢不过作为副业的您吧！”周晓道。

“哈哈哈哈，你这话可不要被其他人听到，不过你的意思难道是咱们俩是一样的，你也是这样的人？”

“不不不，电影跟综艺我可都远远比不上您的，而且我又不会漫才。”周晓道。

“我很看好你哦，这部电影拍的就很好，可惜我不是评委，不过我会向认识的评委推荐你的电影的。”北野武说道。

“那可要多谢您了。”周晓道。

“日本的电影跟国籍上越来越脱轨了，我自己也不能做什么，就靠你跟岩井俊二他们了，别让中韩拉开的太远啊。”北野武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周晓点头称是，但其实他心里是有些不屑的，日本电影现在的状态，绝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而且他也没兴趣去跟中韩尤其是中国争夺什么，这次拍电影，他想要的无非就是钱跟名气而已，至于扛起日本电影的大旗？要是扛起来之后一年白送他一亿美元的话他倒是可以勉强做一做。

见完北野武之后，威尼斯电影节仍旧在进行当中，《JURI》的波澜，在播放第一天的时候还只是很普通的影响到一小部分人，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几乎所有来参加电影节的人都知道了，这次参展的日本电影当中，有一部相当不错的电影。

而这些评价也随着来采访的记者们的稿件而开始传遍全世界，尤其是日本记者，本来威尼斯电影节上，并没有什么专门来采访的记者，仅有的几个日本记者，都是日本大电视台报社等常住意大利的记者而已，这些记者来威尼斯电影节，最终所发回去的报道也不会大，至于周晓？恐怕大家的大部分心思，都只是看热闹而已。

可没想到，周晓的电影在威尼斯莫名其妙的就红了，一时间整个电影节大部分人都在讨论着这部电影，这部神奇的，充满了趣味又不失思想的电影，很多观众都在热烈的讨论着女主角应不应该生下以及留下孩子，周晓所安排结局的宗教性的等问题。

这些评价也随着记者们回到了日本。

日本的媒体工作者们犯难了，是如实报道，还是再等等看？

一方面，他们已经在等着周晓犯难，丢人的新闻了，现在让他们去报道周晓的好其实也没什么，可关键是，周晓还没有得奖，虽然传回来的各种反应，都说周晓的电影相当受欢迎，最高奖志在必得，可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就是，观众们喜欢的，往往不一定是评委喜欢的，反过来也是一样，要不然全世界每年怎么那么多叫好不叫座的所谓好片子，以及叫座却没人叫好的所谓烂片呢？

本来大家就已经被周晓的电影水平给搞的出过一回糗了，这次如果再毫不考虑的报道了，不论周晓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只要媒体这边猜错了，那这人丢的可就够大了。

于是，全日本的媒体几乎同一时间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那就是……再等等看！等周晓获奖或者没获奖，大家再上去报道！

于是，威尼斯的电影节出现了一个有些滑稽的画面，在中韩两国都派出了不少记者采访本国冲击最高奖片子的同时，日本电影这边虽然有两部电影参展，却始终保持着一个令人非常尴尬的静悄悄状态，整个日本媒体，仿佛都忽略了这件事儿一般没人提起。

但是当然，在知道周晓参展并且相当受观众欢迎之后，这些日本媒体虽然暂时没有报道，但各路记者却已经都派出来了，一时间东京飞罗马的航班上，多出了不少互相看着都很眼熟的媒体记者同行们，大家互相看看心知肚明，这次他们去的目标，都是周晓。

最后终于，在大家隐隐的期待当中，威尼斯电影节最后的颁奖礼开始了，这天晚上，周晓则是带着刚刚赶到不久的宫崎葵一起出席了颁奖仪式，红地毯上的可爱男女远处看去，好像是那部戏的主演一样。观众们则把大部分掌声跟欢呼都给了周晓身边的宫崎葵，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这个娇小的女生，就是《JURI》当中那灵动可爱的小主角了。直到主持人拉住周晓，然后跟红毯周围的观众以及媒体解释一番之后，大家这才知道，面前这个笑起来有些紧张羞涩，看上去好像未成年的小男生，竟然就是《JURI》的导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