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滑不溜手

王师傅去见方石之前，自然会先跟太极宫通了气，太极宫的态度很暧昧，王师傅是人精，从中细心体会到了一些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

太极宫既希望方石能跟刘家，不，是跟娄家继续闹下去，同时也不希望方石闹得太过分。但是，考虑到娄家有可能利用方石吃死刘家，太极宫认为应该适当的缓和一下局面，让方石与娄家互相忌惮，保持刘家的一点元气才是对太极宫最有利的情况，那么现在刘家企图主动缓和局面的做法太极宫应该是可以支持的，但是又不能让他们真的完全和解。

当然了，这个如意算盘只是太极宫一厢情愿的而已，王师傅是反过来想的，那就是太极宫能接受的最坏情况是什么，只要自己不傻乎乎的促使局面朝那个最坏情况发展，自己就是安全的。

对太极宫来说，最坏的情况就是方石张狂的将刘家给灭了，将山城同道的脸给打痛了，这样太极宫会没面子。至于娄家，应该不会太过分，悄悄的发财就好了，太过分了自然会有人看不过眼去收拾他们的。

因此，王师傅只要准确的将山城同道的顾忌传达给方石，那么问题就不大了，王师傅只是有些担心，方石年轻轻，又是过江龙，当太极宫表现出退避三舍的姿态时，方石会不会变得骄狂起来，万一真的以为在山城可以无所顾忌，那么后果就有些堪忧了！

只是，太极宫会不会正在期望着这种情况的出现呢？棒杀不成改捧杀，这是正道惯用的伎俩，刚才太极宫的暧昧表态，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层意思在里面呢？

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王师傅想到这里，自己也有些凌乱了。

王师傅先给方石打了个电话，电话号码还是太极宫给的，方石听到王师傅的请求，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见面，听说王师傅自己开了个咨询公司，方石兴致盎然的说要来登门拜访，顺便看看开店是怎么回事，王师傅自然十分欢迎。

这是一条有些老旧的巷子，单向车道，不过现在被封闭了，变成一条步行街，马路两旁有体格相当粗大的法国梧桐，这种树用来遮荫是没得说了，就是多虫子以及掉叶子。

道路两边的人行道重新修整过，与马路之间没有路牙子，走在这条街上感觉很放松，不用担心时不时的从背后冲出一辆汽车来。

街道两旁都是些旧房子，临街的铺面多是经营古玩古书什么的，也有几间传统小吃店，在街尾还能看到一间大茶楼的招牌，隐约能听到一些丝竹之声传来，这茶楼里面应该有传统的唱班。

时近中午，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混杂着一些檀香的味道，让人心情十分放松，走在这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恍惚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循着道路，方石很快就找到了“运来轩”的招牌，虽然名字挺俗的，不过好在直白，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实在的地方，不会是那种名字看着吓人，门面豪华得不敢进门的地方。

方石推开玻璃门，门上的一只铜铃叮当一响，一个精神烁烁的老人从八仙桌后站了起来，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方师傅当面，山城王奉泉这里有礼了！”

王师傅拱手为礼，话音带着一些山城口音，听起来洪亮有力，一副精神十足的样子。

方石也拱了拱手：“后学晚进，鹏城方石，有礼、有礼。”

王师傅笑得越发灿烂了：“方师傅可是贵客，快请坐。”

说罢身子一侧，伸手肃客，店里不大，一眼就看了个通透，八仙桌两侧也就三张凳子，连个沙发茶几都没有，方石也不以为意，自然的走到客座凳子前，等到王师傅回到自己的主位上，这才客气的坐了。

王师傅一边用桌上的电水壶烧水，一边笑着说道：“小店简陋，不入方家法眼，让方师傅见笑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呵呵，店小店大也是个老店，能成为老店，自然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实话告诉王师傅吧，我在鹏城可是练街摊的。”

“方师傅是高人，所谓的真人不露相，跟我们这些俗人怎能相提并论？”

方石笑了笑不出声，扭头打量着店里的布置，店里左右两侧都贴墙做了博物架，上面放着各种的风水物件，还有些风水术士使用的道具符纸之类的，看来这里也有同行来光顾，正面的墙上则挂着一副春牛图，方石有些奇怪，为何单单挂春牛图呢？一般人都是挂八卦或者河图洛书吧，实在不成挂祖师像也好。

方石的反应都看在王师傅眼里，他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到：“这幅春牛图是家父的手笔，家父走南闯北多年，后来他来到山城落地生根，并结婚生子，我母亲诞下我的时候，家父做了这幅春牛图为我卜算命理，不过，家父却一直没有告诉我结果如何，只是说，如果我将来开店，就将这个图挂在店里，能看出其中三昧的，定是高人。”

“哦？这竟然是你的本命卦？”

“是的，方师傅不妨一观。”

桌面上的水壶冒出了蒸汽，王师傅手脚麻利的将茶叶、枸杞、冰糖什么的放进茶碗里，顺着茶碗的边缘注入开水，开水打着旋在茶碗里翻滚着，卷起茶碗里的红红绿绿，看上去甚是养眼。

方石伸手接过茶碗，眼神却好奇的打量着墙上的春牛图。

“春牛蹄位错落，正是前行姿态，牛首东北，头正仰视，有旺高之意，牛角结绣球，牛身着四花，牛体肥硕，芒神稳坐弄笛，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面是你的时辰八字。”

王师傅笑着点头：“方石如何看出的？”

方石摇头不答，这不是很简单的头、花、体、芒的四时四柱画法么。

“题诗‘四时六序自有分，福泽愁苦去如轮；春华秋实仓常丰，识进知退富贵人。’你父亲说你能活到九十八，一生富贵无忧，劝你心中勿生贪念，常记小富即安，才能有香火以继。你父亲卜算你有两子，不知道是否正确。”

王师傅一脸服气地说道：“方师傅果然是大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端倪，方师傅从何看出我父亲预测我有两子呢？不过我却只有一子，可能我父亲卜算得不准。”

方石无所谓的笑了笑：“卜算这种东西本来就很主观，字面上的解释也很多，用春牛的四柱，配合诗句，能从《紫薇签解》中找到相应的卜签，再将那四句签解跟这四句互相穿插，就是你的命理了，再将其中的数字提出，正好是你九十八岁时的四柱时辰。”

“哈哈……服了，方师傅年纪轻轻造诣就如此高深，王某真是高山仰止啊，这个结论还是涂山寺的长老告知于我的，我一一核对，竟然应验如神，唯有这两子的事情，却是奇怪，方师傅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方石摆了摆手：“我刚才说了，卜算其实解读的方法很多，你只不过选择了吻合你经历的事情去解读罢了，两子一子根本就不必在意，因果变化之复杂谁能尽解？何况卜算人的一生？你父亲只是用这个卜算来劝诫和鼓励你罢了，所以卜算并不能支配你的命运，应该是相反才对。”

王师傅想了想，正色道：“受教了！”

方石端起茶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很清润：“王师傅，说正事吧，你约我前来是为了刘家之事？”

“是的，方师傅果然早有所料，刘政闻有心与方师傅和解，希望双方能当面谈一谈，据刘政闻自己所说，他是很有诚意的。”

方石又看了看那副春牛图，嘴角微微一勾，这王奉泉挺有意思的，这图里没有毛的牛根本就不是什么本命卦，而是体现出王奉泉的做人态度，那就是一个赚点小钱就知足的老好人，或者叫老滑头也行。

王师傅笑眯眯的看着方石，神态显得很悠闲，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很容易传递给方石一种感觉，那就是王师傅是真正的中间人，没有立场也没有倾向，但是，事实真的如此么？

“哦？诚意？这种东西我还从来没有在刘家人身上发现过，刘贲昕骄狂跋扈不依不饶，刘政闻仗势欺人得寸进尺，如今碰得头破血流就有了诚意？这让人如何相信呢？”

“这么说，方师傅是不打算和解了？那方师傅准备怎么解决与刘家的事情呢？虽然现在太极宫从刘家抽身了，但是方师傅若是做得太过，也会让山城同道脸上无光的。”

方石眯了眯眼睛笑道：“这跟山城同道有什么关系？”

“方师傅，刘家在山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您小惩大诫也就罢了，如果弄得毁家灭门，山城同道又不能从中化解斡旋，脸上自然觉得无光，相反，如果刘家倒在别人手里……”

方石惊讶的看向王师傅，这个家伙还真是滑不溜手啊，做墙头草都做成精了，现在连方石都不得不承认，王师傅是真的在从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了。

王师傅的意思很明显，刘家被方石这个外来户吞了是不行的，山城的同道不能接受，但是，如果方石将刘家打垮，然后刘家被山城的人吞噬瓜分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这就是王师傅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