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矛盾想法

雨果和詹姆斯两个人都有些沉默，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着实是太怪异了，明明是陌生人，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看着眼前的詹姆斯，雨果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詹姆斯眼中为什么是一颗榴莲了。

“你喜欢榴莲吗？”雨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脱口而出问到，估计还是因为大脑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吧。

“什么？”詹姆斯愣了愣，显然不知道雨果这话题是怎么冒出来的，那表情清晰地写着他满脸的问号。

雨果有些窘迫地挥了挥手，“没什么。”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谈吧，我虽然不知道话题内容到底有多少，但估计不是一两分钟可以说完的事。”

看着詹姆斯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之后，雨果想了想，还是开口说到，“刚才，谢谢了。”没有詹姆斯的帮忙，卡梅隆一个人要应付起来显然是不可能的，曼迪的帮凶肯定就要跑了。

“不用，我只是……只是做了正常人应该做的事而已。”詹姆斯此时根本没有办法直视雨果，视线不断地在漂移着。回想起之前他吐露真相时雨果的反应，他就没有办法安定下来，他已经不确定自己的做法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雨果扯了扯嘴，“至少你的反应够机敏，否则我不确定衣服是否还能够完整地留在身上。”雨果这幽默的自嘲让詹姆斯咧嘴就笑了起来，他想要笑出声，但却察觉到此时似乎不太合适，所以就连忙闭上了嘴巴。

看着展露笑容的詹姆斯，雨果这才看到了未来在大屏幕上那个拥有迷人笑容的詹姆斯·弗兰科。二十年后的詹姆斯在好莱坞演员之中一直都是一个怪咖，他能够驾驭各种题材电影，而且他也毫不介意自毁形象出演恶搞喜剧，绝对堪称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雨果还是不敢想象：那个詹姆斯·弗兰科和自己有血缘上的牵扯，这着实太过奇怪了，远远比别人开玩笑地调侃出演过“乱世忠魂（From.Here.To.Eternity）”、“孽海痴魂（Elmer.Gantry）”等经典佳作的老戏骨伯特·兰开斯特（Burt.Lancaster）和他有亲戚关系来得荒谬。

雨果当然和伯特·兰开斯特没有亲戚关系，他也始终不认为自己会和某位好莱坞大人物牵扯上血缘关系。但现在看来，却不见得如此。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吧，完整地。”有了刚才几句调侃的缓和，雨果再次开口时，就显得自如了许多。

詹姆斯愣了愣，看着雨果那平静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之前想好的说辞在此时都已经乱了，他只能是从头开始说到，“我是在去年母亲节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你的照片的——我是说，你周岁时的照片，我妈妈抱着你，也是，也是你的妈妈。”

这一次雨果没有打断詹姆斯，也没有闭上眼睛逃避，而是静静地听了下去。

詹姆斯将整个过程都讲述了出来，雨果安静地听着，即使他听到了莉娜面对詹姆斯的质疑时的第一反应，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依旧是做一个忠实的听众。一直到詹姆斯把所有事情都讲述了完毕，“然后我就跟随着乐队来到了休斯顿，我意识到，迟早都要把事情摊开来的，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所以……所以我就找到了你，然后……”

后面的话詹姆斯就吞了下去，化作了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

雨果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在细细地消化着詹姆斯讲述的所有内容。原来，事情就是如此简单，莉娜抛弃了他们父子，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抛弃了他们父子，不管是否有道格拉斯·弗兰科的出现，莉娜都没有回去找他的打算，因为莉娜选择了前往斯坦福大学，开辟一个全新的生活。

道格拉斯的出现，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让莉娜明白了她的选择：放弃雨果，选择当前的生活。早在十八年前莉娜头也不回地选择离开时，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不是吗？弗兰科一家的组成，只是让莉娜再一次确认而已，所以莉娜才会把照片隐藏了起来，所以莉娜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向道格拉斯开口的时机，所以莉娜才会选择“现在”的幸福美好生活……

一切都并不奇怪，不是吗？但为什么，为什么雨果还是会感觉到伤心，还是会感觉到愤怒，还是会感觉到背叛。原来，这就是被抛弃的感觉，而且还是被自己母亲抛弃的感觉。居然有种莫名地荒谬感。

“所以，你想要的是什么？你突然找到我，告诉我事实，你想要的是什么？”雨果平静地看向了詹姆斯，他没有表现出愤怒，也没有表现出悲伤，相反嘴角还勾勒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平静地说到，“你知道，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和我父亲过着很幸福的生活；你也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莉娜也过得很好，你们过着很幸福的生活，那么，你为什么要找到我，告诉我这个事实呢？正如莉娜所说，打破这种平静，没有任何好处。”

詹姆斯看着如此平静的雨果，哑口无言，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雨果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但却让他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失望。真正的失望不是怒目相对，也不是争吵不休，更不是抱怨连连，而是明明有满腹的话语要说，却只是化作了一句“唉”，轻描淡写地带过。

现在的雨果就是如此，雨果质问的不是莉娜为什么要抛弃他，而是为什么要打破这种平静，所有一切都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雨果对莉娜已经彻底失望了。刚才第一次谈起的时候，詹姆斯还可以看到雨果在逃避，可以感觉出雨果在愤怒，但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是真正的失望。可是，詹姆斯却没有办法认可这个观点。

“好奇。”詹姆斯此时大脑里也是一片混乱，因为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所有行为的根源，“难道你不好奇吗？当你得知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一个人，一个和你有血缘关系，但你却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一个很有可能代表着你母亲的过去，但同时也是一个秘密的人；一个也许会打破你平静生活，让所有一切都翻天覆地的人……”詹姆斯有些激动，但还有一些沮丧，他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他深呼吸了一下，低声说到，“一个具有令人惊艳天赋，让你敬仰让你佩服让你憧憬的人。难道你不好奇吗？”

詹姆斯抬起头来看着雨果，那饱含泪水的眸子让雨果没有办法正视他，雨果只能是有些狼狈地闪避开了眼睛，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雨果就听到詹姆斯接着说到，“我好奇，我好奇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好奇母亲当初离开你的时候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你呢？难道你不好奇吗？”

雨果微微抿了抿嘴，摇了摇头，“不，我不好奇。”这一句回答就让詹姆斯愣在了原地，所有表情就好像一个面具一般，停留在了那张稚嫩的脸庞上。

“我刚才说了，我和我父亲现在很开心也很幸福，我不好奇莉娜离开之后到底生活得如何，她生活得幸福美满，我不会嫉妒，也不会愤怒；她生活得凄凉窘迫，我不会伤心，也不会开心。因为我知道，当初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坚持了下来；我和父亲也同样必须做出选择，对于十八年前的事情一直念念不忘，我们也就只能停留在过去，看不到现在，也找不到未来。所以，我不好奇。”

雨果就这样静静地说着，可是他内心深处却在隐隐作痛，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他就不会故作镇定了；如果他真的不好奇，他就不会屡次逃避了；如果他真的无所谓，他就不会害怕看到詹姆斯那双眸子了。

但，此时，雨果只能选择装作不好奇，这是他唯一能做的，特别是在知道了真相之后，雨果想到了一直在劝自己原谅莉娜的亚当，心底一阵抽痛。

“所以，你告诉我真相之后，希望发生一些什么。”雨果安静地询问到，就好像在讨论中午晚餐应该吃什么一般，“让我过去和她相认吗？还是说让我离你们远远的，不要打扰你们家庭的幸福？亦或者是让我知道这个事实，过去和她争吵一番？再不然就是原谅她的苦衷，然后和她达成和解？”

面对雨果那不急不缓的询问，不是质问，只是最为简单最为普通的探讨，但詹姆斯却哑口无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都不知道自己站在雨果面前的真正原因，以前不明白，现在也依旧没有弄明白。

“还是说……你是在同情我？”雨果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个弧度，轻笑了一声，那种不屑就从眉宇之间缓缓晕了开来，然后就如同轻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之中。

看着眼前这样的雨果，詹姆斯哑口无言，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也无法理解雨果的反应，他更不明白当初母亲做出的选择，他甚至就连自己的行为都琢磨不出一个思路来，所以，他只能看着雨果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詹姆斯，他终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