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沉默交谈

拥挤而喧闹的城市夜幕之中，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将整座城市点亮，那柔和的光晕和天幕之上的星光相互映衬，将整个夜晚的所有寒冷、孤单和恐惧都驱散。每一盏灯光底下所代表的就是一个家庭，在那之中有欢乐有泪水、有喜悦有悲伤、有和睦有争吵，但无论如何，所有的情感都被包容在一盏灯光之下，成为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驿站和永恒的港湾。

雨果家的热闹也逐渐沉淀了下来，这个夜晚的疯狂和喜悦都伴随着NFL圣诞大战的进程而不断起伏着，比赛并没有办法让人满意，两支球队的四分卫在比赛中都发挥失常，但最后休斯顿油工队依靠跑锋的出色表现，以“10-7”的比分险胜，着实让人失望，失望的不仅仅是旧金山49人的失利，更是这场并不精彩的比赛。但即使如此，这场比赛还是值得留在记忆深处，因为这是一场所有家人和朋友聚集在一起观看的比赛。

晚餐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了临近午夜时分，雨果护送着泰勒一家和父亲来到了日落广场旁边的一间家庭式旅馆，租赁了一个庭院让他们居住。

老杰克似乎有意想要制造老友这对父子单独相处的时间，于是就带着泰勒一家一溜烟走在了前面，把亚当和雨果丢在了身后。

“所以，你真的没事？”亚当犹豫了一下，还是爽快地开口说到，虽然他不擅长表达感情，但他也同样不喜欢兜圈子，终究还是把自己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

可显然雨果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向了父亲，“什么？”

“那些记者，他们总是在报纸上乱说，你可以处理吗？”亚当明白地说到，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儿子一眼，虽然现在儿子已经比他高大强壮了，但亚当还是无法完全放心，“最近你看那些新闻写得多难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了，你可千万不能退缩，对付这些混蛋就是要强硬还击回去，让他们知道你的拳头有多硬，知道吗？”

雨果看着亚当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他可以看到亚当已经灰白的鬓角，他还可以看到亚当眼角和眉宇之间深深的沟壑，他也可以看到亚当那双眸子里隐藏着的担忧……

今年亚当才不过五十四岁而已，但他看起来却像是六十岁，年轻时的俊朗面容都已经沾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就是这样一个粗糙而暴躁的男人，为自己遮风挡雨了这么多年，他用自己的肩膀笨拙地支撑起了一个孩子的童年，同时也被这个孩子埋怨痛恨排斥了十多年，可他依旧坚定地站在孩子的身后，无怨无悔。

雨果知道，亚当是因为担心最近的新闻，这才跑过来洛杉矶的，否则他是绝对不愿意离开蓝切斯的，圣诞节，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最近关于迈克尔·杰克逊的新闻，关于“低俗小说”的新闻，以及关于俊杰音乐节的新闻，一直都在沸沸扬扬地吵闹着，如果是金球奖事件之前，雨果也很难保持平静，但现在雨果却知道了如何应对媒体，所以他并不着急。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所有媒体在纷纷议论着雨果，但实际上雨果一直是占据上风的。

不过，亚当却不同，他是一名父亲，而且还是圈外人，他的担忧始终都没有办法缓解，这让雨果想起了过去几年时间，特别是“哈德森之鹰”之后的那一年多时间，被负面新闻缠身的兰开斯特又和亚当完全对立，很难想象那一年多时间亚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而金酸莓奖之后，雨果又彻底切断了联系，亚当的唯一消息途径就是报刊杂志，这种煎熬就更加可怕了。

想到这里，雨果就不着急着反驳，他希望亚当能够发表自己的想法，他希望亚当能够像父亲一样狠狠地教训着自己。

“笑，你还在笑，你知不知道那些记者都是吃人的魔鬼！”亚当看到了雨果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立刻就着急了起来，这让雨果连忙收敛起了笑容，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听着亚当的训斥，“他们现在就巴不得想看着你失败，这些人就是这样，总是见不得别人取得一点点成功，你一定要注意，不要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雨果没有辩解，只是认真地点头表示了解，这才让亚当心满意足起来，但说完之后，亚当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是沉默了下来，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亚当还在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但他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这让亚当觉得很是沮丧。

亚当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虽然他从来都不说，但他真的十分为雨果自豪，他不知道其他演员都是怎么取得成功的，又有多么辛苦，但他知道，雨果就是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雨果自己半工半读攻读下了耶鲁大学的古典文学学士学位；而后又依靠自己的拼搏从零基础开始学习演技，在没有任何家庭支持的情况下坚持到了现在；经历了两次大起大伏之后，雨果都顽强地再次崛起，而且每次都以更加出色的表现让那些人都闭上臭嘴……

亚当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他就是为雨果自豪，不仅仅是因为雨果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仅仅只是因为雨果所取得的一切成就，更因为雨果在面对困难时从来不愿意服输更不愿意放弃的精神。

可是，亚当内心的无数汹涌却都没有办法表达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就彷佛被堵塞住了一般，最终只能是化作一声轻叹，“你妈妈有联系你吗？”

雨果惊愕地看向了亚当，他不知道为什么亚当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刚才不是还在讨论记者的事吗？“呃……没有。怎么，她联系你了？”雨果诧异地询问到。

亚当顿时有些窘迫，他只是在担心雨果罢了，以前雨果和莉娜之间的沟通总是很好，比起他这个不会表达情绪的父亲来说，莉娜是一个很出色的母亲，所以他只是想着，如果莉娜在的话，雨果的负担会不会很轻松一点，至少他有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但亚当却没有想到雨果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可以感受得到雨果的排斥，这不是亚当想要的结果，他不希望雨果和自己解除了误会，但却把所有怨恨转嫁到了莉娜身上，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不，她没有联系我。但，雨果，她是你母亲……”

“爸，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雨果颇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其实他倒不是排斥莉娜，他也想见到莉娜，问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当年没有带走他，这些年又为什么没有出现，也许莉娜有苦衷呢？

但问题是，现在找莉娜就是大海捞针，她不愿意主动出现，雨果又怎么可能找到她？其实雨果也是有一些怨气的，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活靶子，“雨果·兰开斯特”这个名字最近绝对可以说是沸沸扬扬，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莉娜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那么雨果又能说什么呢。唯一的想法就是，“她说不定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了，她不需要我了，亦或者是她不能再回头来找我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么要强求呢？她有她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亚当听到雨果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就感受到了雨果真实的想法，这让他也哑口无言，他本来就不是口才出众的人，所以只能是叹了一口气，“雨果，当年的事我也有错，她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她想要去外面闯荡，她不想一辈子都被封锁在蓝切斯，这是可以理解的。当年我们都太冲动了，她做出了一些错误的选择，我也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决定，你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亚当并不是在为莉娜说话，他只是希望雨果能够开心，在他的印象里，雨果总是无时无刻黏着莉娜，有任何问题只要莉娜出现就可以得到解决，他不想要让雨果改变印象中母亲的形象。而且，亚当说的也是实话，现在十八年都过去了，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当年的埋怨和冲突早就已经消散了，没有必要总是念念不忘。

雨果看了亚当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亚当看着儿子的这个表情，他就知道，雨果没有听进去。虽然亚当对雨果的了解十分有限，但他却知道，表面上看来雨果待人温和、绅士有礼，可是骨子里雨果却和自己一样，有着没有办法逆转的偏执，否则当初雨果就不会十四岁就离家出走，而后就再也没有回家过了。

想到这里，亚当也只能沉默了下来。虽然亚当不希望雨果记恨他的母亲，但亚当更加不希望他和雨果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善的关系又陷入冰点，所以亚当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两父子就这样安静地朝着前方走去。

两个人前后也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最后抵达旅馆门口时，雨果朝着站在门口的泰勒一家挥了挥手，露出笑容大声说到“圣诞快乐”，然后视线才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亚当。

雨果看着亚当停了一会，两父子都犹豫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雨果只能是笑着点了点下巴，低声说到，“圣诞快乐”，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可是雨果脚步才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亚当的声音，“想回家的话……就回来吧。”

这一句沙哑的嗓音，在圣诞节夜晚的浓浓夜色之中缓缓沉淀下来，释放着那温暖的橘红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