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全部底牌

亨利刚刚还在说着“公路巡演”的事，下一秒就又开始跑题了，“你们看了昨天的‘洛杉矶时报’没有？他们专门报道了你们乐队横跨美国巡演的事，这件事最近可是一个热门话题，估计明天的‘纽约时报’也不会错过。”

无奈之下，尼尔和阿方索对视了一下，然后是阿方索主动开口说到，“那既然你都了解了，你还觉得我们可以带来利益吗？”

“哦，不，不是这样的。”亨利这前后自相矛盾的回答让站在旁边的佩德罗直接就惊讶地说了一句“什么”，亨利懒懒地摆了摆自己的右手，对佩德罗的惊讶做出了回应，停顿了一会这才接着说到，“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你们乐队能够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这让我觉得很有趣，”有趣，这个形容词的使用让人额头三条黑线，“我很好奇你们在音乐界能够制造什么样的影响，而且，我很期待看到现在已经形成固定模式的摇滚潮流之中出现一个异类。就好像你们那首歌唱的，扼杀你心中的英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亨利朝着乐队笑呵呵地眨了眨眼，就好像恶作剧得逞时得意洋洋的表情一般，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十分怪异。

但是雨果却隐隐约约理解了亨利的真实用意，前提是他之前的直觉是正确的，那么亨利现在想要签下荣耀至死，最大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当初玛丽亚·凯莉横空出世时，其实也颇有一种打破现有女歌手普遍印象的势头，而玛丽亚也取得了成功，现在人们对女歌手的第一印象就是“铁嗓”，能够飙高音、真假音转换、跨越大音域似乎就成为了女歌手歌唱技巧出色的代名词。虽然专业人士知道这是不正确的想法，高音、音域绝对不是歌唱技巧的唯一亮点，但这的确成为了一种潮流。

那么现在亨利想要重新证明自己的能力，势必就要再次突破自我，而荣耀至死这种破格的风格无疑是最佳选择。

另外一方面，亨利是见过大世面的经纪人，他知道商业的成功是衡量歌手事业的必要标准，但仅仅是商业的成功却无法成就经典，披头士、迈克尔·杰克逊这样级别的歌手，在他们的履历表里可不仅仅只有商业成功，更是成为了一种文化象征，影响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音乐走向。

雨果在亨利的身上看到了他的野心，更重要的是，这种野心是寄托在荣耀至死身上的。当然，前提是雨果之前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那么如果雨果的想法是正确的，亨利对于荣耀至死来说确实是十分合适的，一来他不会限制乐队的风格，相反他还会坚定站在乐队身边，为乐队争取更多的自由和权力；二来他也不会被短期内的商业利益迷花了眼睛，他应该是一名有长期规划的经纪人。

后面这一点又让雨果想起了约瑟夫，这让他的思绪不由一阵混乱，只能深呼吸一下再次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刚才尼尔似乎又发言了一次，现在亨利正在开口说着，“我知道你们乐队想要签约的条件，第一，给予你们绝对的创作自由；第二，不会向唱片公司屈服，试图改变甚至抹灭你们的风格；第三，合理规划你们的发展，最好能够体谅到雨果的演员身份。当然，就我个人认为，第一点是最重要的。”

亨利的话无不在印证着雨果的想法，此时此刻，亨利才终于显露出了锋芒，虽然他说话依旧不紧不慢地，但是那始终懒散的眼睛却绽放出了锐利的光芒，他所筹备的万全准备此时终于显露出了全貌来。

“作为一名经纪人，我很难向你们保证什么，因为那些都太过虚假了，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我会始终站在你们这一边，永远。”亨利说起这句话时，显现出了之前数次接触时所没有的坚定和强势，其实这句话解释起来就是说在与唱片公司的对抗过程中，他是绝对不会为了商业利益像唱片公司妥协的，只要荣耀至死坚持，他作为经纪人也就会坚持到底。

这种方针对经纪人来说其实是基本的，因为保护客户利益就是他们需要做的，但是在实际运作过程中，经纪人却会考虑到自己的利益，从而站到唱片公司的那一边，转过来说服客户。

特别是音乐领域的情况最为常见，比如说唱片公司希望歌手的音乐迎合流行，歌手不愿意，但经纪人考虑到专辑销量，站到了唱片公司那一边，劝说歌手服从唱片公司选派制作人的意见。这就会让歌手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最终无奈只能妥协——因为已经签署唱片合约了。

如果亨利真的是一名老资格经纪人，他做出这样的承诺来，就更加不可思议了，这与他的工作形式是相悖的。就好像约瑟夫最近处理“肖申克的救赎”这件事也是如此，他优先处理了尼古拉斯·凯奇等人的工作，优先照顾了自己的事业选择社交，从而怠慢了雨果的工作，就是这样一个道理。站在经纪人立场上很难指责说这是错误的，因为这就是经纪人圈子、经纪人工作性质所决定的；但是站在艺人立场上，却很难认同。

亨利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佩德罗、阿方索和福金三个人都显得十分意外，而且表情都有些动容，但是尼尔却陷入了沉思，他总是觉得：任何一场交易都是等价交换，没有人愿意承受损失，当亨利给出的蛋糕越大越诱。人，也许在这之后隐藏的陷阱就越可怕。

雨果脑海里却是思绪万千，最近在经纪人的问题上、在利益选择的问题上，他亲身经历了太多事情，难免总是有些感慨。这也使得雨果脑袋十分清醒，他知道，亨利做好了如此万全的准备，要么是真心诚意想要签约荣耀至死，要么就是有所图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就看，亨利是否愿意把他的要求亮出来了。

这一次，亨利没有让雨果失望，只见亨利说完话之后，并不着急继续说下去，而是细细地观察了五名乐队成员的表情，但他留意到尼尔的迟疑和雨果的冷静时，嘴角的笑容反而是勾勒了起来，这样一来倒比平时少了一分懒散，多了一点自信，让人不由猜测，如果把胡子都刮了、头发打理清楚、换一件衣服，亨利估计也是一名自信满满的成功人士。玛丽亚的故事似乎也就多了一点可信性。

“如果你们愿意和我签约，我可以为你们预约百代唱片的试镜，如果一些顺利，我可以让你们十月之前就进入录音室，准备第一张专辑。”亨利的底牌终于全部都亮出来了，但如此丰厚的筹码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要和我说你们的巡演还没有结束，也不要和我说你们组队时间太短，我愿意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同样也有后续解决方案，如果你们同意，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详谈。”亨利没有说“如果不同意”那该怎么办。

显然，亨利把荣耀至死乐队之前两次拒绝他的理由都堵死了，而且将整个计划全部都构思完成了，整个签约条件更是让乐队没有拒绝的余地。

佩德罗不由左右看了看自己的队友，想要寻求一个主心骨，但福金和阿方索都陷入了思考之中，虽然分辨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却可以看出他们的心思翻涌；尼尔却是皱着眉头一直盯着亨利，彷佛想从亨利刚才那截然不同的面貌之中看出一点端倪，没有人理会佩德罗的视线。

至于雨果，他则是没有急躁也没有思考，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亨利，彷佛亨利刚才只是说了一件不足为奇的小事一般，正在等待着亨利再说出更多趣事来。

亨利的视线在乐队五名成员身上都轻轻一点，最后落在了尼尔和雨果的身上，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正面迎接上了雨果的视线，刹那间所有的懒散和颓废都消失不见，那双一直看不清楚的眸子更是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坚定和尖锐，他和雨果两个人就这样紧绷地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愿意退让。

也许，这样的亨利才是他本来的面貌吧。

亨利盯着雨果许久，至少有十五秒的时间，空气都放在凝固在了一起，但雨果却丝毫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就这样带着微笑等待着自己的下文。亨利不由有些佩服，按常理来说，他刚才的底牌已经足够打动任何一支乐队了，即使是地下摇滚最难啃的骨头也不例外——不过亨利却是不知道雨果最近经历的杂事，他也不知道一曲“好莱坞不是美国（Hollywood’s.Not.America）”对乐队的深刻影响，但亨利就看到了眼前始终没有明显动摇的荣耀至死。

这也越发坚定了亨利内心的信念：这就是他一直找寻的乐队，也是他未来十年乃至二十年都想要工作的乐队。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亨利终于开口了，正如雨果所料，亨利的优渥条件是有交换条件的，馅饼不会凭空从天上掉落，“合约必须签十年，违约金为十倍，而且，解约主动权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