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舞台体悟

雨果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刚才凯瑟琳对于自己表演过程中一些体悟的讲解，雨果囫囵吞枣记忆了大半，却没有办法一时间全部消化，凯瑟琳讲话速度倒不快，但是内容实在太多了，而且都是她自己表演过程中十分细化的感受，这在雨果的脑海里塞进了大量信息，他只有招架之功，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雨果也不断在发表自己的看法，但雨果知道，他的思想完全被凯瑟琳牵着走了，不过雨果同时也知道，自己今天不仅仅是受益匪浅，他学习到的东西如果能够全部消化，在逐渐转化成自己的东西，自己的演技恐怕又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这种过程雨果十分享受，让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坐在课堂里学习自己最感兴趣的课程一般，由于雨果自己青春年少最美好的时光都花费在了社会闯荡之上，虽然也学习到了许多东西，但却没有学校系统地汲取知识，也许有许多人说“读书无用”，可雨果还是怀念坐在课堂里的时光。

穿越之后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兰开斯特脑海里耶鲁大学学习到的知识都逐渐被雨果继承了下来，这对于雨果来说，是十分宝贵的经验，就好像两世为人一般。当然，这些知识再丰富再渊博也比不上自己亲自学习来得形象生动。

雨果皱着眉头抬起眼来，“凯瑟琳，你刚才说在表演过程中，个人经历和角色经历的重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必要的，为什么呢？”雨果最近在“西雅图夜未眠”之中刚刚感受到了情感融合的表演，但现在凯瑟琳却又提出了一种更加奇怪的说法，让雨果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你的经历永远都赶不上编剧们编造的故事。”凯瑟琳微笑地回答到。

“可是……”雨果觉得自己被绕晕了，但凯瑟琳却摇了摇头，“其实这些东西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了，也许以后你在表演过程中就会慢慢体悟到了。当然，如果你感受不到，那也就这样了，也许你就不是天才。”

凯瑟琳说话依旧是决绝直接，几乎不留任何情面。

雨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许凯瑟琳说的就是参禅的三重境界，参禅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禅有悟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禅中彻悟，看山仍然山，看水仍然水。雨果现在应该就是处于第一阶段，而凯瑟琳说的内容估计就是后面的理解了，需要雨果在表演之中不断磨练不断学习，只有足够的累积，才能够将璞玉打磨成为珍品。

点头之间，雨果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坐在一旁满脸温和笑意的迈克尔，雨果这才意识到，他喧宾夺主了，这让雨果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抱歉，迈克尔，我不是有意的……我想，我刚才有些过于急切了……”

不想迈克尔却没有回答雨果，而是微笑地看向了凯瑟琳，“怎么样，我告诉过你了。”凯瑟琳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抿了抿嘴。这让雨果坐在旁边一脸尴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其实迈克尔刚才告诉凯瑟琳，雨果是一个很专注很纯粹的人，不管他平时为人如何，但是对于演技确实是真心投入的，这也是凯瑟琳愿意见雨果的原因。而刚才的交谈就证明了这一点，雨果几乎陷入了忘我的境地。

不止是雨果，凯瑟琳自己也觉得交谈十分愉快，她已经有些年没有和年轻人交流了，这种交谈不仅会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岁月，而且会让她依旧感受到自己是一名优秀的演员。在这一刻，岁月的重量、身体的负荷，都不再成为问题，让凯瑟琳重新焕发出神采。

“你不应该回去了吗？你今天出来已经很久了。”凯瑟琳直接就把雨果晾在了旁边，不说好也不说坏，转头就看向迈克尔开口询问到。

迈克尔点了点头，“我没有关系，你呢？等会自己回去吗？”迈克尔和凯瑟琳之间的关系亦师亦友，两个人虽然不常见面，但彼此关系却十分熟稔，可以感受得出来，两个人是互相欣赏的，虽然两个人是在不同领域的顶尖人物。

凯瑟琳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要担心我，从这里走回家，本来就是我的日常活动之一。再说了，没有人会想要围堵我这个老人，倒是你出去的时候最好注意一点，这时候的百老汇大道最是人多了。”

迈克尔嘴角的笑容也不如放大了一些，“我没事，一会让这个小朋友走正门，吸引注意力，我在后门安排了车子。”迈克尔才不过比雨果大九岁而已，这句“小朋友”听着怎么都别扭，让凯瑟琳笑容更是欢快起来。

“我担心我没有办法胜任，现在认识我的人太少了。”雨果虽然被凯瑟琳和迈克尔晾在了旁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接话说到。果然，这一句话就让眼前两位巨星都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小家伙，你该离开了，也许你站在门口摆一个卡萨诺瓦的姿势，效果会很不错的。”凯瑟琳上下打量着雨果，直接就开口下逐客令了。

雨果挠了挠头，立刻就站了起来，他知道，估计凯瑟琳和迈克尔还是有私人的话题要聊，他一直在这里也是不好的，“我想我应该离开了，今天已经耽搁了够久时间。”雨果一边说着，一边就往门口的方向退，但才走了两步，他就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凯瑟琳，“凯瑟琳，还有一个问题。”

凯瑟琳虽然故意做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却开口询问到，“什么？”

“你为什么还是愿意在百老汇的舞台上进行演出？特别是像今天这样……”雨果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觉得直说，“观众都坐不满的情况下，难道你不会觉得有巨大落差吗？”

“重大问题”表演开始之前，雨果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而现在亲眼见到了凯瑟琳，雨果想要亲自询问。虽然有些失礼，但从刚才短暂的交流之中，雨果可以感受得出来，凯瑟琳会回答自己的。

凯瑟琳看着眼前的雨果，露出了一抹微笑，有那么一刹那，凯瑟琳身上的光华都消失殆尽，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一般静谧而安详地笑着，“小家伙，你知道吗？我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各种疾病都找上门来，两年前我还进行过一场大手术。我可以感受得到，我的身体正在慢慢衰退，我并不害怕到另外一个世界去，我不怕地狱，我也不期待着自己能够进入天堂。”

在这一刻，无论是雨果还是迈克尔都安静地看着凯瑟琳，在凯瑟琳的身上，不仅见证着一段辉煌艺术人生的起伏，同时也经历着缓慢靠近人生终点的旅程。

“人的一生当中总会有受到别人爱戴的时候，我当然喜欢这种感觉，而且事实上，我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来回报这种爱。但说老实话，我是一个性格不太柔顺的人，这么多年来可能很多人都因此而受了我的气，也许这些人都在想我可能不会再活很久了，但我想，也许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们可能还会想念我。”

凯瑟琳说话时眼睛一直停留在雨果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柔和而缅怀，彷佛可以从雨果的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光华一般，“所以，只要我还有一名观众，剧院里还有一名观众愿意观看我的表演，我就希望能够继续表演下去。”

听着凯瑟琳的这句话，雨果沉默了，但是内心的汹涌却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扑面而来，这种信念是雨果过去十年时间里所没有感受到的，但被凯瑟琳说出来之后，雨果却又觉得是如此真实而贴切，难怪雨果刚才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凯瑟琳的答案，原来这个答案就一直深藏在雨果的内心深处，也是他和荣耀至死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坚持了十年的根本原因。

在这一刻，雨果感觉到自己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强大，也许，迈克尔也是这样一个强大的艺术家，使得他在经受诸多打击之后依旧能够坚定不移地站在舞台上。

“当然，前提是我的身体足够健康，而且百老汇大道还依旧为我保留了一个位置。”凯瑟琳忽然又开口自我调侃了一番，让化妆室里略显沉重的气氛不由缓了缓，雨果和迈克尔两个人都不由莞尔。

“谢谢，谢谢你能够回答我的问题，希望下一次我还有机会能够欣赏到你的表演，这永远都会是我的荣幸。”雨果笑着说到，他又再次抬起脚步准备转身离开了，可是走到门口时，雨果第二次停下了脚步，回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迎向了迈克尔和凯瑟琳的目光，“抱歉，凯瑟琳，你可以为我签一个名吗？”

雨果的要求让凯瑟琳和迈克尔都直接笑出了声，凯瑟琳坐直了起来，拿起桌面上的笔，豪爽地说到，“当然没有问题，这个要求对我来说是再简单不过了。至少我还是有拿笔的力气的。”

“哦，对了，你可以写‘致约瑟夫·吉布斯’吗？”雨果在凯瑟琳下笔之前连忙开口说到。迎上凯瑟琳那疑惑的眼神，雨果解释到，“他是我的经纪人，你最忠实的影迷，他就站在外面，没有能够获得进来的机会，所以……”

凯瑟琳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就快速在一张面巾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了雨果，“希望你不会第三次停下脚步。”

虽然凯瑟琳始终都没有对雨果和颜悦色，但其实她愿意接二连三地倾听雨果的请求，就足以说明她对雨果的良好印象了。雨果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转身走到了门口，然后将右手搭在了左肩上，弯腰行了一个并不标准的骑士礼，微笑地说到，“告辞，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