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前世今生

记忆的碎片拼凑成为一幅完整的拼图，雨果脑海里零零散散的画面此时完全串联了起来，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清楚了。

兰开斯特和特蕾西之间的那段感情，雨果也不知道用爱情来定义是否准确，但两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却是毫无疑问的。回想兰开斯特1991年里的生活，吸毒、酗酒、车祸的背后，只是单纯因为事业的失败，陷入了好莱坞的纸醉金迷；还是也有部分原因是来自内心感情的沉沦和痛苦。

而特蕾西对兰开斯特的报复真的仅仅只有“大河恋”试镜的失败吗？恐怕不止。也许还有许多根本不知道的机会，再找到兰开斯特之前就断绝了可能性；而兰开斯特陷入吸毒酗酒丑闻的事件之中，特蕾西又是否有推波助澜也不得而知。

看着兰开斯特一点一点沉沦，对于特蕾西来说，有复仇的快感，也有疯狂的心痛。这也让之后所有事情都得到了解释。

雨果第一次在四季酒店参加“大河恋”试镜时，意外看到了特蕾西和布拉德的身影，那时候特蕾西并没有和雨果打招呼，而视线却又错综复杂，也许在特蕾西想来，她一方面想看到雨果向他求饶，一方面也希望借着布拉德在侧向雨果示威，同时内心深处也期待着雨果能够回到她身边。

但可惜的是，此时的兰开斯特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灵魂了，雨果对于特蕾西不仅没有任何情感纠结，甚至就连记忆都没有了，于是雨果就当做看待一个陌生人一般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这给予了特蕾西致命一击。

在那之后，约瑟夫突破了重重困难才为雨果争取到了“闻香识女人”的公开试镜机会，从这里就可以感受得到，对于处在谷底的雨果来说，特蕾西要压制他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没有想到，特蕾西指缝间漏下来的“闻香识女人”就被雨果抓住了机会，成功拿到了这个角色。

所以当雨果第二次在华尔道夫饭店看到特蕾西时，特蕾西冷漠异常地对雨果视而不见，当时特蕾西正在和环球影业打交道，其实就是在谋划“辛德勒的名单”这个项目，而她的恨意伴随着雨果的冷漠和陌生开始不断壮大。

那段时间，虽然雨果先参加了“最后的分析”首映式，而后又赢得了“义海雄风”的机会，但事实上生活还是没有任何改变，他没有参加任何节目的录制，也没有获得任何多余的工作机会，整个1992年雨果都处于生活基准线上挣扎的状态。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很难让人不去怀疑，特蕾西和朗在背后的小动作。

“闻香识女人”上映之后，雨果和特蕾西在公司走廊上有了第三次见面，在那次碰面中，雨果和特蕾西有了短暂的交谈，特蕾西试图提醒雨果，朗在背后的小动作。现在看来，可以理解为那段时间雨果的频繁曝光再次唤醒了特蕾西内心的挣扎，她想试探一下雨果，可惜当时雨果依旧是冷漠而疏离地没有给予太过的回应，所以特蕾西发出预警暗示之后，就连“再见”都没有说就直接离开了：她又再一次失望了。

雨果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特蕾西是在针对自己，而且她是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对立面，越来越坚决，而这一切的催化剂就是自己的漠然，不仅熄灭了特蕾西内心最后的一丝希望，而且将复仇的火焰彻底点燃。

在此之前，雨果一直希望弄清楚兰开斯特和特蕾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他总是处于被动。可是今天，当所有一切弄明白之后，雨果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变得格外沉重。

爱情没有绝对的正确和错误，这是一句真理。因为在两个人的爱情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的思想和观念，误会、错过、纠结、犹豫、冲动等复杂的情绪让爱情变得更加无法预知起来。

在兰开斯特看来，特蕾西先背叛了自己，因为她身体出轨了，所以他愤怒了，而之后特蕾西又再三无理取闹，这让兰开斯特狠心一刀两断，开始了一段全新的感情。可是特蕾西一直不愿意放弃，这反而成为了兰开斯特的负担，所以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狠心地去伤害特蕾西，以此来保护自己，也是报复特蕾西的背叛。

在特蕾西看来，她只是因为太爱兰开斯特以至于太过害怕，所以犹豫不决，身体的出轨不具备任何意义，因为她的精神是爱着兰开斯特的。可是兰开斯特却迫不及待地和别的女人调情，甚至在没有离开自己以前就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这是特蕾西所无法容忍的。她的真心，在兰开斯特的手中一文不值，这让特蕾西化身成为了复仇女神。

是兰开斯特的错？还是特蕾西的错？也许都有。但这一切，和雨果无关，因为他自始至终都不是这段感情的参与者；但偏偏却又和雨果千丝万缕的牵扯在了一起，因为现在的雨果就是兰开斯特。

站在雨果的立场上来说，他是不可能给予特蕾西任何回应的，不仅因为他现在和乌玛在一起，也因为他从来都不在那段感情里，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给予回应。所以，雨果和特蕾西的仇恨是无法化解的，虽然雨果想要同情特蕾西，毕竟她也就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人，但雨果却没有办法，也没有可能。

现在的特蕾西已经彻底站在了雨果的对立面，“辛德勒的名单”到底会如何发展尚且未知，但雨果可以很肯定的是，今天“糖衣陷阱”的事情，特蕾西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西德尼家的派对，绝对不是普通的宾客而已。更何况，此时特蕾西看向雨果的那抹眼神，充满了复仇的快感和高傲，带着胜利者的不可一世，还有尖锐的挑衅和攻击，几乎就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向雨果发起了战书。

雨果知道，如果有可能的话，特蕾西还会将“西雅图夜未眠”的机会也破坏掉，竭尽一切可能将雨果排除在任何一个电影项目里。虽然特蕾西手中的人脉有限，根本说不上制片人里的顶尖，但雨果知道，愤怒之中的女人是疯狂的，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让人不寒而栗。而雨果，没有退缩的可能，也没有妥协的余地，这就是你死我活的争夺，雨果必须挺起胸膛迎面挑战，否则只能是一蹶不起、灰溜溜地败退，没有其他选择。

所以，雨果微微挺直了腰板，镇定而从容地看向了特蕾西，回应着特蕾西那宛若匕首一般的视线，硬碰硬地对抗让两个人的眼神在雪花球五光十色的灯光之中激发出了无限的火花。

特蕾西对于雨果的反应有些意外，因为在过去一年时间里，几次的见面雨果都是比较被动的，无论自己表现出什么姿态，是漠视还是期盼亦或者是友好，雨果都始终处于一个被动接受信息的状态，这种漠然让特蕾西感受到了无尽的耻辱。可是今天，雨果却勇敢地正视了自己的视线，这是特蕾西一年时间来第一次没有任何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雨果的愤怒和仇恨，而雨果居然就在这样的时机里，正视了自己！

一年时间，雨果变了很多，他变得更加阳光更加温暖更加灿烂更加绅士更加友好，特蕾西不同的朋友那里断断续续地听到雨果的最新消息，她知道雨果戒。毒成功了，她也知道雨果现在喝酒十分节制，她还知道雨果和乌玛现在感情很稳定，她更知道雨果现在奋发向上，这让特蕾西更加愤怒的同时，也更加伤心。

当她看到雨果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镶嵌在那狭长的桃花眼里，朦胧得宛若蒙上一层迷雾一般，就好像是无尽的深渊，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特蕾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淡淡的血腥味让特蕾西恢复了理智。

特蕾西的眼睛就好像眼镜蛇一般狠狠地钉向了雨果，然后吐露着布满毒液的蛇信子，她眼睛微微一眯，看着眼前自信的雨果，她就更加想要摧毁他，就好像是毁灭一个精美的艺术品一般，心疼悔恨的同时，却又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于是，特蕾西微微张开了嘴巴，用口型对着雨果说到，“我看着你（I.See.You）。”说完之后，她稍微抬起了下巴，挑衅地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随后转移开了视线，就彷佛雨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尘埃一般，转身和旁边的同伴低语了起来。

雨果站在原地，耳膜被嘈杂的迪斯科音乐不断震动着，在那忽明忽暗的光线之中，他很难捕捉到特蕾西表情的细节，只能看到那一抹尖锐的眼神，刺痛着雨果的神经。然后他就看到特蕾西张口说话了，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大厅，所有热闹的人群，隔空对话，雨果试图在昏暗的视线里去分辨特蕾西的口型，但实在太困难了，而且雨果不会读唇语，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约莫是三个单词，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但莫名地，雨果脑海里就浮现出“魔戒”系列电影里大魔王索伦的那颗恶魔之眼，然后对着魔戒持有者低语呢喃，“我看着你（I.See.You）”，这种无声的恐怖感弥漫而来。忽然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冷风吹了过来，让雨果打了一个冷颤，清醒了过来。

雨果知道，战争这才刚刚开始。“前世”的恋人，“今生”的敌人，这是一场不容退缩的战争，即使只是退后一步，也将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