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心甘情愿

罗伯特一边解说着“灵异第六感”的剧本思想，一边细细地观察着雨果的表情变化。在罗伯特看来，他已经算无遗策了，按照预期，雨果现在应该对剧本充满了好奇才对，但罗伯特却察觉到雨果有一会的走神，虽然很快就回过神来，但回神之后，雨果的眼神里却有一丝丝玩味。

罗伯特不太理解。

在他看来，他的确是使用了计谋，而且从头到尾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雨果不应该因此而不开心，相反雨果还应该因为又有一个出色的剧本而开心、兴奋才对，毕竟一直以来，雨果都是如此——剧本至上，不是吗？而且，他之所以谋划如此详细，就是因为雨果值得，否则他根本不会多花任何一点时间，这就是雨果的价值体现，不是吗？

罗伯特的确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人终究不是机器，如果人的情感程度能够像电脑指令一般，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那么事情也就不会那么复杂了。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罗伯特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决定主动出击。

雨果微微挑起了眉毛，微笑地说到，“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我的答案了。”这句反讽让罗伯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却没有介意雨果的语气问题，而是镇定地说到，“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已经提供了最好的条件了，但决定终究还是要由你来做，不是吗？”

潜台词就是在说，如果雨果要任性得拒绝“灵异第六感”，忽略这个剧本本身的优势，仅仅只是因为罗伯特的算计太过精巧以至于让雨果不舒服了，那么罗伯特也无能为力。因为在好莱坞，因为任性而错过机会、因为任性而毁掉事业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远的不说，彻底销声匿迹的麦考利·卡尔金就是例子。

雨果现在反而不觉得生气了，他忽然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就好像他正在与机器人交谈一般。不是说罗伯特冷冰冰得不近人情，相反，其实罗伯特给人感觉一直都是如沐春风，那种进退得宜、谈吐恰当的优雅，给雨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恰恰就是因为罗伯特那几乎完美的得体，再加上步步精准的计算，就好像是一台运转完好的电脑一般。

这个想法让雨果愣了愣，随即嘴角就勾勒起了一抹笑容，好奇地反问到，“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对这个剧本感兴趣？”雨果微微歪了歪头，满怀兴趣地看着罗伯特，“你为什么觉得我就是男主角最合适的人选？”

罗伯特似乎对这个问题也早就有所准备了，“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因为我对剧本的解读和你对剧本的关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位置。我认为，你需要阅读完剧本之后，由你自己来做决定。当然，我希望你能够和我达成一致，加入到这个项目之中，让这个精彩的故事搬上大屏幕。”

精准，还是精准。

罗伯特在最需要说服雨果的时候，却选择了退后一步，把主动权交给了雨果。如果不是雨果刚才有了那么奇异的想法，他现在就完完全全被罗伯特牵着鼻子走了，不仅察觉不出罗伯特是以退为进，反而还会以为自己重新掌握了主动权而沾沾自喜。

就连心态的变化，罗伯特都计算得如此精细。雨果的瞳孔不由微微张大，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无奈，只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但最后还是化作了无力的笑容，轻轻地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如此。”

雨果承认，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看看“灵异第六感”的剧本，因为他的确对这部作品十分感兴趣。不是因为角色，而是因为电影里对情感羁绊的描写，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柔软的部分——罗伯特的算计正中红心，该死的精准！

而且，在拍摄完“楚门的世界”之后，雨果确实想过，如果出演一部恐怖电影，那又将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不同于“七宗罪”，表演方法是否会需要做出调整，而情绪的传递是否需要更加夸张还是更加冷静一些？喜剧和恐怖的表演方式有什么共同之处吗，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就曾经命令要求，他不喜欢方法派演技，他的电影作品就需要表现派演技，那么是不是所有恐怖电影都是如此？

“灵异第六感”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过准确，也太过巧妙，几乎没有给雨果拒绝的空间。

更有可能的结果就是，雨果在明白了罗伯特的算计之后，还是会心甘情愿地接下“灵异第六感”的剧本，因为他现在内心的涌动已经开始沸腾了。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因为很有希望出演自己心仪的作品，期待感和亢奋感已经在预热；但同时又因为别人的算计，就连自己内心的变化和决定都能够算计到，这种赤果的坦诚感不仅仅是羞愧，更是一种膈应，那种被别人预测到自己下一步举动的感觉着实糟糕。

雨果忽然就觉得迈克尔·埃斯纳有些可怜——这位赫赫有名的迪斯尼暴君——如果罗伯特真的盯准了他，那么迈克尔就真的是寝食难安了。

雨果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思绪，却没有引起罗伯特的注意——又或者是他根本不在意，只见罗伯特微笑地抬起了手中的香槟酒杯，“希望能够合作愉快。”

雨果抬起了自己空着的双手，露出了一个笑容，“还请自便。”

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阳台，雨果终究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和罗伯特交流时，总是小心翼翼，因为担心自己的话语泄露太多信息而惴惴不安，那种瞻前顾后的心情就好像被狮子盯上的猎物，着实很难让人愉快起来。

回到了宴会厅，雨果迅速就被两名美国编剧工会的成员带走了，他们为雨果引荐了美国东岸编剧工会的高层——美国编剧工会是分为两个部门的，东岸编剧工会，代表纽约及周边地区的工会，会员四千余人；还有西岸编剧工会，代表加利福尼亚州的编剧成员们，成员八千余人。

两个编剧工会的关系十分微妙，合作的同时又有内部竞争。总体而言，东岸编剧工会更加清高一些，以伍迪·艾伦为首的一批编剧对电影产业的商业化不屑一顾，他们不排斥商业电影，但却拒绝因为商业而妥协自己；西岸编剧工会则更加成熟更加庞大，商业化也更加成熟。

雨果虽然是隶属于西岸编剧工会的，但事实上东岸编剧工会一直对雨果赞誉有加，从联合署名的“肖申克的救赎”，到独立创作的“日出之前”和“尽善尽美”，雨果的风格始终都更加接近东岸的风格。

前前后后和这些“文人”们交谈了约莫半个小时，雨果这才得以脱身，看到了在角落里和杰弗瑞·卡森伯格低声交谈的约瑟夫，雨果径直走了过去，和两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就说起了罗伯特的事。一方面雨果是想要向杰弗瑞打听打听，一方面也是让约瑟夫了解情况，回头可以和里克交流。

听完雨果的话语，杰弗瑞却是一点都不意外，挑了挑眉，“你知道‘灵异第六感’是哪个公司的作品吗？”

“迪斯尼？”雨果没有绕过弯来，直接就开口说到。

杰弗瑞却是摇了摇头，“博伟。”博伟电影公司，隶属于迪斯尼，这家公司最初创建起来就是为了制作发行那些违背迪斯尼家庭欢乐品牌形象的作品，在保护迪斯尼品牌形象的同时，也为迪斯尼品牌多样化打开市场，像“灵异第六感”这样的恐怖电影，即使有亲情元素，但还是被归到了博伟旗下。

“大卫·沃尔格（David.Vogel）拍板拿下了这部作品。”杰弗瑞继续说到，约瑟夫注意到了雨果的茫然，低声解释到，“博伟的总裁”，杰弗瑞对约瑟夫的解释点头表示了同意，“其实这部作品的幕后制作人是弗兰克·马歇尔（Frank.Marshall）和凯瑟琳·肯尼迪。”

雨果又看了看约瑟夫，这次不等约瑟夫解释，杰弗瑞就直接说到，“他们都是史蒂文的老朋友了，‘辛德勒的名单’制片人名单里就有他们两个的名字。”雨果恍然大悟，“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史蒂文来和你联系，但大卫却跳过了他们，找到了罗伯特，联系到了你……”

杰弗瑞的话语没有说完，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雨果仔细想了想，然后就反应过来了。难怪罗伯特如此自信满满，他的底牌根本没有全部亮出来，在剧本本身优秀、角色具有吸引力的情况下，罗伯特再说服史蒂文出马，那么雨果的确是很难拒绝。

但大卫·沃尔格却绕过了史蒂文，先派出了罗伯特……雨果眼睛顿时一亮，然后杰弗瑞就点了点头，对雨果的想法表示了认同，“他们已经盯上了埃斯纳。等着吧，最多一年，罗伯特进入迪斯尼任职的消息就会出来了。”

不得不说杰弗瑞的嗅觉如此敏锐，按照历史轨迹，罗伯特于1999年二月正式进入迪尼斯，成为了迈克尔·埃斯纳的副手。

这果然是一盘好大棋！雨果刚才还在担忧迈克尔的睡眠质量，现在看来，迈克尔的确是要开始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