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1章 标准结局

雨果不由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此时此刻他也难免紧张了起来，甚至比起最佳原创剧本、最佳男主角两个个人的奖项还要紧张，因为雨果清楚地知道这个夜晚到底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刚在领取了最佳原创剧本小金人之后，雨果对于这一个历史的重量又有了全新的理解。

按照历史车轮的发展方向，或者说按照电影产业的进展方向，华尔街入侵好莱坞是不可避免的一个结果，这和电脑特效无关，因为早在三十年前，电影产业伴随着“大白鲨”的横空出世之后真正地成为了经济产业链之中的重要一环，以迪斯尼为首的电影、主题公园、周边产品热潮更是因为“星球大战”的兴盛而进入了全新时代。

这一切都使得好莱坞的“利益”分量越来越重。伴随着米高梅在2005年被索尼公司以近五十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好莱坞历史长河里沿袭下来的最后一个独立制片厂也就宣告彻底消失，华尔街真正地成为了好莱坞的主宰者。

这一个过程，浩浩荡荡地蔓延了数十年，就和市场经济的发展进程一样，是社会发展的必然。

“独立日”的成功，“泰坦尼克号”的辉煌，只是将电影产业推向了一个全新高度，进一步催化这一进程罢了，这两部作品真正的价值就在于，让人们意识到了电脑特效对电影工业的重要作用。这也加速了电影产业“商品化”的进度——在2002年“蜘蛛侠”取得了票房大捷之后，真正进入了视效大片时代。

所以，即使不是“独立日”，不是“泰坦尼克号”，也会有其他作品成为这个催化剂。也许是“未来水世界”，也许是“龙卷风”，也许是“侏罗纪公园”。这是一个历史的必然性，时代洪流的不可阻挡发展方向，这是人为因素所无法改变的车轮轨迹。

但视觉特效成为了电影成功的重要因素之后，华尔街势力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到电影产业的方方面面，“利益至上”的信条让视效大片成为了市场主角。相对应的，剧本为主的剧情作品正在逐渐被边缘化，甚至发展到后面已经彻底沦为了“颁奖季作品”。

这些剧情电影都很难得到各大电影公司的重视，直接导致了优秀作品的锐减，进而让观众丧失进入电影院观看的兴趣，票房下降利益降低，又让电影公司更加意兴阑珊，形成一个恶性循坏。衍生出来的附加效应就是：真正优秀的原创剧本急速减少，愿意专心撰写剧本的编剧往往没有办法出头，为了生计又不得不向市场妥协，使得优秀作品进一步减少。这才是整个市场最糟糕的窘境。

以一个最直接的例子就可以看出端倪了，2010年之后，奥斯卡最佳影片分别是“国王的演讲（The.King’s.Speech）”、“艺术家（The.Artist）”、“逃离德黑兰（Argo）”、“为奴十二年（12.Years.A.Slave）”、“鸟人（Birdman）”。

客观来说，这五部作品都不是当年最好的作品。剧本不是最出色的，调度不是最完美的，主题不是最深刻的，艺术不是最出众的，综合起来也不是最突出的，这五部作品的一个共同点就是：政治正确性——除了“鸟人”是真正嘉奖了好莱坞创新精神和娱乐业内人士的自嘲之外，其他四部作品都十分相似，四平八稳的节奏、中规中矩的叙事、风平浪静的视角、永恒不变的主旋律。

不是说这样的作品不好，它们的确是出色的，但却远远达不到优秀的水准，更不要说经典了。

同样横向对比，九十年代最开始五年的五部最佳电影分别是：“与狼共舞”、“沉默的羔羊”、“不可饶恕”、“辛德勒的名单”和“阿甘正传”——除了“与狼共舞”当年战胜了“好家伙”得奖无法完全服众之外，其他作品都可以说是实至名归的，而毋庸置疑的是，这五部作品都已经成为了影史佳作，在史册留下了重要的一笔。

这就是进入二十世纪之后，大片时代之下的窘迫。同样也是雨果在夺取了最佳原创剧本之后的茫然和踌躇，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个历史，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这个义务去承担这个重担，这是整个行业、整个历史的重量。

可是，雨果还是忍不住思考：如果……仅仅只是如果，历史的轨迹就这样发生了改变了呢？“洛城机密”击败了“泰坦尼克号”夺得奥斯卡小金人，那么历史进程也许不会完全改变，但至少可以稍微偏离一些轨道，那么未来是否会不同呢？

就好像摇滚的历史轨迹一样，当摇滚已经逐渐没落，当信仰已经逐渐消失，九十年代垃圾摇滚和新金属摇滚的璀璨就成为了夜空里最后的一抹亮光，绽放出万丈光芒之后彻底消失；但是现在，虽然雨果不能说完全改变了历史，但历史的确出现了偏差，新金属摇滚的发展轨迹已经改变了，而摇滚信仰的种子又再次重新发芽，未来又再次变得充满了无限可能。

摇滚完成了这一壮举，为什么电影不行呢？荣耀至死扛起了那一面旗帜，为什么“洛城机密”不行呢？

现在，这种可能性并不是不存在的，相反，夺取了三座奖杯的“洛城机密”，完全具备了掀翻“泰坦尼克号”的资格——只需要拿下眼前这一座最佳导演奖，一切就充满了可能性。

这一点点的可能性，让雨果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那种亲手掀翻“泰坦尼克号”的亢奋和快感，在视线里氤氲跳跃，演变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前所有灯光都晕成了美妙的光斑，彷佛全世界都绽放出了万丈光辉。

所有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五位最佳导演的提名者之中，没有人注意到雨果此刻的紧绷，除了莱昂纳多。莱昂纳多看着雨果那紧绷着的下巴弧线，似乎有些不明白，但隐隐约约又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传统派和革新派的对峙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惊涛骇浪，莱昂纳多无法预见未来，但他却可以感受到历史靠近的步伐。

莫名地，莱昂纳多焦躁的情绪就完全平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兴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兴奋“泰坦尼克号”可能创造的历史，还是在兴奋他终于再次真实触摸到了表演梦想的初心，亦或者是兴奋着他此时此刻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

全场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在全美范围之内，五千九百多万名观众同时打开了电视机，关注着这最为重要的时刻；而在全球范围内，得益于“独立日”和“泰坦尼克号”连续两年的狂轰乱炸，此时收视人数已经悍然逼近了十亿，这也许是世界所有电视节目之中仅次于中国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了！

媒体中心将近六千名的媒体工作者全部都屏住了呼吸，所有嘈杂都刹那间消失不见，所有视线都集中在电视屏幕之上，等待着结果，等待着成功，等待着失败，等待着辉煌……等待着历史的创造。

那种弥漫起来的紧张感让时间和空间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停顿，就连站在舞台上的安东尼·明格拉都被感染到了，双手微微颤抖着，第一次试图打开信封，结果却失败了。那种历史的重量让手中轻飘飘的信封变得有千斤重。

全世界近十亿人的关注，整个电影产业近一个世纪的历史进程，似乎已经全部都凝聚在这一个信封之上，那种重量，根本不是常人可以掌控的，只要稍微放松一点点，就会被那种蜂拥而来的压力彻底压垮。

安东尼也没有开玩笑打趣自己的失误，因为现场的紧张感已经让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安东尼只能是再次尝试，打开了信封，拿出了里面那张卡片，然后细细地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之后，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七十届奥斯卡最佳导演的得奖者是……”安东尼又一次看了看手里的卡片，似乎大脑已经变成了一片空白，就如同金鱼一般，忘记了几秒之前才看过的答案，然后他这才对着话筒说道，“詹姆斯·卡梅隆，‘泰坦尼克号’。”

全场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能够反应得过来；全球彷佛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之中，就连轻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然后，所有情绪刹那间酣畅淋漓地释放了出来，那地动山摇的欢呼声让整个神圣大礼堂开始摇晃起来——真实地晃动，历史的车轮，再一次转动了起来。

雨果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彻底僵硬，但随即他就长长吐出一口气，因为他知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历史还是按照原本的轨迹继续前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进程，“泰坦尼克号”的胜利，不仅仅是詹姆斯的胜利，同时是整个华尔街的胜利。

第七十届奥斯卡最终还是以标准结局收尾，詹姆斯·卡梅隆凭借着“泰坦尼克号”首次问鼎最佳导演奖，紧接着终极大奖也由“泰坦尼克号”强势获得。这一个铭记历史的夜晚，在詹姆斯那张扬而高傲的嘶吼之中落下了帷幕：

我是世界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