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表演张力

雨果右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食指轻轻地在唇瓣附近婆娑着，“我们都知道你有十分性感的唇形，所以你可以不要再继续强调了，否则我可能会产生凑上去亲吻的冲动。”一个调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让雨果不由从思绪之中抽身出来，抬起眼睛就看到了在自己旁边安坐下来的凯文·史派西。

雨果嘴角往上轻轻一勾，毫不慌乱地回了一句，“我感到受宠若惊。”

凯文撇了一眼雨果手中的笔记本，“又在构思自己的新剧本？柯蒂斯看到又要生闷气了，你的冷落可是让剧组的气氛糟糕了许多。”

凯文自然是在说笑，雨果轻笑了两声，“我正在思考关于宠物的部分，但因为我自己不养宠物，而且对宠物也没有什么研究，所以写起来总是缺少一点真实感。”

“有一位智者说过，亲身体验是了解未知的最好途径。”凯文张开双手说到，雨果微微皱起了眉头投来了疑惑的视线，似乎在说“哪位智者”，凯文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那位智者就是我。”

雨果反而是笑了起来，“那么我绝对应该亲自去试验看看。”笑过之后，雨果看了看周围依旧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所以，你过来是找我对戏的吗？”

“看来你也没有完全忘记嘛。”凯文调侃了一句，却让雨果有些不好意思——最近一段时间他因为构思剧本的关系，在剧组里的动静的确少了许多，“接下来这场戏你怎么看？”

“主动权是在你手上的，所以，难道不是应该你来带动吗？”雨果反问了回去，这让凯文不由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地看向了雨果，“所以，你真的认为应该由我来掌握主动权？”那平静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雨果却是耸了耸肩，只回答了一句，“为什么不呢？”

此时站在监视器后面不远处的罗素·克劳、查理兹·塞隆、希斯·莱杰等人都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每一个人眼睛里都充斥着满满的期待光芒。接下来这一场戏不是雨果和凯文的第一场对手戏——剧组开拍以前两位演员已经合作拍摄过至少五场戏了，但这场戏却是最具张力的一场戏。

艾德察觉到了夜猫子咖啡厅凶杀案的背后隐藏着猫腻，他同时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凶杀组内部的其他人并不可靠——当然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凶杀组的其他探员都排斥他的领导，所以他找到了杰克——他们在夜猫子咖啡厅案件的破案过程中有过一次合作，他需要凶杀组以外的、可以信任的、有足够能力的人帮忙。

杰克一直都是缉毒组的明星，他之所以会掺合到夜猫子咖啡厅案件里只是因为在案件里他们的同僚也是受害者之一，所以整个警局都被调动了起来，他依靠着强大的人脉提供了帮忙。但除此之外，杰克对于凶杀组一直都没有兴趣。

艾德需要恳求杰克的帮忙，但两个人不是朋友——严格来说，还是对头，杰克根本就不想要帮忙。所以，艾德需要说服杰克，不仅让杰克愿意伸出援手，而且两个人还化敌为友，展开合作。

这场戏可以说是“洛城机密”解开谜底的转折点，对于两位演员的场面控制力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所以，今天不管有戏份没戏份的演员们，几乎都来到了片场，等候着这一场戏的开拍，就好像是进入电影院观看商业大片的热血观众了——只差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而已。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都不看剧本？那他们到底在谈什么？”希斯压低了声音说到，对于雨果和凯文两个人的状态显然不太理解。可是他的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不由偏头看了看，发现罗素、查理兹两个人都是一脸深思的模样认真地看着眼前两名演员，这让希斯很是着急，却又一头雾水。

过了一会，查理兹才回过神来，开口低声解释到，“你看，两个人其实正在酝酿状态，一开始两个人还有说有笑，可是现在关系反而是疏远了，说话之间都带着一种客套，甚至可以感觉到彼此排斥的状态。比起对台词来说，他们正在准备情绪，完全代入角色之后，进行自如的聊天，等真正进入演戏阶段时，套入台词不仅会显得更加自然，而且气氛张力会更加饱满。”

其实这也是查理兹最近才学到的，演戏不应该仅仅只是背台词，因为背诵台词并不是难事，反反复复把台词念个几十遍，总是背得下来的，重要的是人物和台词的结合，如何让台词变得顺理成章，如何将台词和表演融为一体，这才是本质。

许多演员在完全进入状态之后，拍摄过程中自由发挥的台词反而精彩绝伦，就是这个道理。

罗素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雨果的方向，“你看，雨果现在肩膀微微耷拉了下来，背也稍微收拢了一些，整个人的锋芒都感觉收敛了起来，但事实上，雨果表情反而是变得更加坚定自如，就好像内心产生了信念一般。”罗素刚才已经观察到了这些细节，意识到了两位演员的行径，但概念却比较模糊，经过查理兹的点醒，脑海里的想法顿时就清晰了起来，“还有你看凯文，他原本是翘着二郎腿十分放松坐着的，他现在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张开了双手，原本应该是占据主动的放松姿势，但你却可以感觉得到他反而更加紧绷起来，就好像是随时做好攻击准备一般。”

从某个角度来说，雨果和凯文的演技方法有相似之处，但更多的还是有所差异。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个人对于自身小动作、小表情的控制都十分细腻，而且准确，能够在不经意之间将那种扑面而来的感觉营造起来。这一份功力，令人赞叹。

更重要的是，难怪人人都在强调对手戏的重要性，一名优秀的对手戏演员能够让拍摄轻松许多，两名优秀的演员互为对手戏伙伴时则能够迸发出惊人的化学效应。眼前雨果和凯文那种无形之中的张力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

希斯不由吞了吞口水，却发现干涩的喉咙一阵搔痒，他现在才明白，天赋的确是成为一名优秀演员的基础，但这却是远远不够的。眼前的这一幕，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张了张嘴，希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柯蒂斯却站了起来，示意所有工作人员就位之后，就让场记上场了。希斯知道，要开拍了，所以他不得不闭上了嘴巴，甚至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观看着两位演员的表演。

艾德推开了杰克的办公室门，“文生，我需要你的帮助。”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关注着这场戏的拍摄，罗素却是有些激动地拍了拍查理兹的手臂，然后用手指远远地指了指雨果的方向；查理兹也亢奋地对着罗素点了点头，然后快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虽然这场戏才刚刚开始，雨果才登场，但细节却显示出不同来。艾德进门的时候，视线就打量了一番杰克的办公桌，然后在两个地方稍微停顿了一下，第一个是一本杂志，杂志封面是好莱坞明星马特·雷诺兹在电影首映式前夜因为吸毒被逮捕的照片；第二个则是一张报纸，封面图片是杰克出席好莱坞高级派对西装笔挺的模样。

这是两个细节和杰克此时的状态都是息息相关的，马特被逮捕就是杰克的作品，后来杰克得知八卦杂志的主编让马特去勾。引检察官，试图制造丑闻，事实上马特只是一个十分单纯地想要演戏的演员而已，这让杰克有些不安，当晚马特惨死在旅馆。所以，显然杰克现在的状态也十分特别敏感。

这样的小细节，对于观众来说是很难注意到的，但对于演员的表演来说，却能够立刻变得立体起来，同时也让故事情节变得流畅起来。

短暂的交流过后，查理兹和罗素就再次转头看向了正在拍摄的现场。

希斯的思绪有些跟不上速度，但他却注意到了查理兹的手势，他慌张地转过头去，然后紧紧地把视线锁定在雨果、凯文两个人的眼神上，随即他就一点一点陷入到了这种气氛之中。

艾德的眼神充满了错杂，隐隐约约还可以察觉到一丝让人不太确定的脆弱，他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但那垂下的眼帘却泄露了平实话语里的悲痛和悔恨，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人开始一点一点靠近他，完全忘记了此前他到底是多么讨人厌、多么虚伪自大，仅仅只是窥见了那平静之中的脆弱，在琥珀色的眸子里轻轻释放着光晕。

杰克的眼神始终带着距离感，防范而排斥的情绪之中还带着一丝轻蔑、嘲讽，但这却不会让人不舒服，因为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更多时候，那平和的眼神只是有着谦谦绅士的距离感，彷佛面前有一面墙壁，让人无法打破。

两个人的眼神都是如此平静，没有惊涛骇浪，也没有猛然爆发，更没有针锋相对，只是心平气和的交谈，但那眼神却让空气缓缓凝结了起来，甚至就连话语都放在被禁锢在了空中，宛若一个个铅字狠狠地砸落下来，那一份沉重感在无形之中就侵袭而来，让人沉溺其中。

表演的张力，刹那间迸发出无限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