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缺席之人

凯瑟琳·莫利斯，她是梅雷迪斯的母亲，莫利斯母女也是年轻火山之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不仅因为梅雷迪斯现在是年轻火山西海岸的总负责人，也因为这一对母女都是荣耀至死的狂热粉丝，凯瑟琳今年已经将近五十岁了，但依旧和一群人一样活力十足，“疾风骤雨”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全程跟了下来。

一看到凯瑟琳，雨果就知道是来找他的，他走下了大巴，旁边汹涌的人群立刻就开始尖叫起来，如同云涌一般蜂拥了过来，这让雨果还是有些不适应——虽然巡演开始之后，雨果正在一点点克制自己对密集人群的排斥和恐惧，但目前为止，他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其实真正的年轻火山核心成员，对于雨果的状态都是十分了解的，特别是这些跟随着巡演一路而来的忠实粉丝以及骨肉皮们，就更是一清二楚了。所以他们虽然云涌而来，但却没有真正地将雨果包围，只是不断欢呼尖叫着，表达内心的亢奋和激动。

尽管如此，凯瑟琳还是和雨果并肩而行，离开了大巴附近这人群最为密集的区域，朝着更为空旷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所以，有什么最新消息？”雨果主动开口说到。

凯瑟琳表情显得很凝重，缓缓摇了摇头，“情况不是太好。”这句话让雨果脚步不由微微顿了顿，内心就往下沉了沉，“梅勒琳说，她很早之前看到过莎莉吃药，当时莎莉是说肠胃不舒服，梅勒琳也没有多想，可是现在看来，估计情况没有那么乐观。杰西卡原本还是不愿意多说，我们都以为情况不严重，可是就刚刚，杰西卡打电话说，莎莉心脏突然停止跳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

凯瑟琳的话语很简单，前后不过几句话而已，但说得却无比艰难，话音缓缓落下，周围却没有安静下来，不远处的嘈杂依旧热闹不已，一张张开怀的笑脸和跳跃的青春在丹佛的高原之上沸腾着，那种喧闹让凯瑟琳感受到了一阵阵寒冷，止都止不住。

转头看向了雨果，这位比她足足小了一轮有余的年轻人，此时表情却是缓缓凝固住了，那眉宇之间的悲伤犹如落入湖水的点墨，徐徐扩散开来，并不浓郁，并不张扬，却一点一点渗透到血液里。

凯瑟琳内心一阵酸楚就翻涌了上来。

莎莉·汉森，那个有着一头如同瀑布般栗色长发的小女孩，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如同寒冬的暖阳，让人过目难忘。如果她没有记错，莎莉今年才不过十六岁而已，正是花骨朵徐徐盛开的年纪，却已经病入膏肓了。

雨果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这让他有些狼狈地避开了视线，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却发现胸口闷闷的，就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般。

荣耀至死的支持者现在越来越多，不仅仅是演唱会规模越来越大那么简单，他们每到一个城市都会掀起一股狂潮，成为这座城市盛大的狂欢节。尽管如此，但依旧有一群年轻火山是最为特殊的，他们是最早跟随着荣耀至死走遍天涯的，他们也是年轻火山的最早发起者兼组织者，比如萨摩拉的弟弟伊莱，还有利亚姆·平克曼，再就是莫利斯母女、梅勒琳·迪克森、凯拉·柯尔、约修亚·克兰斯顿、莉迪亚·莎莫等等。

雨果这个脸盲症患者、名字记忆障碍患者，想要认识庞大的年轻火山群体，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看到这群人，即使无法一一叫出名字，他还是可以认出来的，总是会亲切地打着招呼。似乎每一场演唱会，只有看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演出才会变得完整一般。

歌迷们在崇拜、追随着偶像，但同时，歌手们又何尝不是依赖着歌迷们呢？

不过，有一名歌迷十分特别，雨果每次看到她，一定能够第一时间叫出她的名字，就好像是他最熟悉的朋友一般，那就是莎莉·汉森。不仅如此，每次雨果还都会调侃，“她就是‘不要为往事而懊恼（Don’t.Look.Back.In.Anger）’里的那个莎莉”，说完之后还会给莎莉一个默契的眨眼，惹得梅雷迪斯、梅勒琳她们哧哧笑个不停。

莎莉在年轻火山之间名气十分响亮，就因为“不要为往事而懊恼”这首歌，许多年轻火山都纷纷想要过来看这位“莎莉”原型。其实莎莉以前都向伙伴们解释过前因后果，雨果和莎莉相遇的时候这首歌早就创作完成了，雨果之所以如此说也是因为他们首次相遇时的那个小故事，却没有想到如今荣耀至死已经成长为站在历史巨人肩膀上的乐队了，而这个故事也成为无数年轻火山为之疯狂、为之羡慕的对象。

这一次“疾风骤雨”的巡回演唱会，莎莉和她的母亲杰西卡也是全程跟随，一场不落。即使没有购买到演唱会门票，她们也绝对不会错过场外狂欢的机会，真正地投入到荣耀至死的世界之中。

不过，上周盐湖城演唱会的第二场，约瑟夫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莎莉和杰西卡的消失。和雨果不同，约瑟夫对于年轻火山们有着深刻的了解，跟随着荣耀至死一路而行的这群忠实歌迷，约瑟夫几乎每一个脸孔都是认识的。

约瑟夫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莎莉曾经说过，这一次“疾风骤雨”世界巡回演唱会她要跟到底，这将成为她成年的重大纪念时刻，她是绝对不会缺席的。

约瑟夫询问了梅雷迪斯之后，才知道，莎莉在酒店里昏倒了，被送到了医院，当时是一群伙伴们跟着去的，不过杰西卡说没有什么大事，说出发之前莎莉就有些感冒，身体一直都比较虚弱，休息调整两天就没事了，让她们先跟着荣耀至死前来丹佛，她和莎莉随后就会跟上。

大家都想起此前在玫瑰碗的时候，莎莉的确看起来脸色苍白，身体一直都不太舒服，这前因后果也对上了，更何况，还有莎莉的母亲杰西卡亲自在侧陪伴，所以大家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让莎莉注意休息。

没有想到，丹佛演唱会明晚就要揭幕了，杰西卡和莎莉还是没有出现。约瑟夫因为有些担心，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了雨果，雨果隐隐约约就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找来了凯瑟琳询问一番，这才知道，这几天又发生了一些事。

其实莎莉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原本杰西卡是反对莎莉跟随着“疾风骤雨”巡演一路走下去的，就好像之前的“荣耀之路”巡演一样，杰西卡只让莎莉跟了三分之一，就带着莎莉回去了。这也是杰西卡一直都陪伴在莎莉身边的原因。

不过莎莉却坚持这一次想要跟随着荣耀至死走完全程，玫瑰碗的夜晚之后，杰西卡被说服了。盐湖城的时候，莎莉晕倒之后，原本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了，在莎莉的坚持下，杰西卡带着她来到了丹佛，可是抵达丹佛的第一天，莎莉就再次昏倒，进入了医院的急诊室。

得知这些情况之后，年轻火山们就打算组织一起去看莎莉，可是杰西卡却拒绝了，说现在莎莉需要静养，好好休息。这才让梅雷迪斯等人作罢，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居然又听到了坏消息。

雨果脑海里那些零碎的记忆终于拼凑了起来，他依旧记得和莎莉的第一次见面，当时的莎莉看起来十分瘦弱，矮矮小小的就像是十一、二岁的孩子，那一脸的苍白看起来没有太多血色，后来雨果才知道，其实他遇到莎莉时，莎莉已经十四周岁了。

每次看到莎莉，总是觉得这小姑娘似乎太过疲惫了，眼眶底下的黑眼圈让人担忧不已；瘦弱的身躯更是有些营养不良，即使每天都充满活力，但却十分容易疲倦，经常都会生一些小病；后来莎莉的出现频率也总是一阵一阵的，雨果一直都以为只是因为莎莉太年幼了，所以父母终究还是不放心她一路跟随着荣耀至死在美国四处奔波。

现在看来，正如杰西卡所说，莎莉已经病了很久很久了，也许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就生病了。

记得，他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谈起了关于梦想的话题，“你是愿意后悔自己曾经尝试过了，还是愿意后悔自己从来不曾尝试过呢？”这是当时雨果在表达自己的坚持，即使梦想是愚蠢的，即使坚持梦想的结果是后悔，他也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

当时莎莉的回答是，“我想要参加你们的巡演，到每一个现场观看你们的演出；我想要走遍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看到北极的极光和非洲的大草原……”那充满勃勃生机的眸子至今在雨果的脑海里栩栩如生。

是不是早在那之前，莎莉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了？所以她怀抱着梦想，想要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就好像荣耀至死的这一路荆棘，即使赤足狂奔，即使鲜血淋漓，即使一无所获，她也想要尝试一次。

那么，这一次莎莉之所以想要跟随着荣耀至死将整个旅程走完，如此坚定不移，如此不顾一切，就如同……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是不是意味着……雨果想起了凯瑟琳刚才的话：心脏突然停止跳动。

雨果的心脏在这一刻也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