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0章 草木皆兵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面包，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雨果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大门走去。

坐在沙发上正在阅读乐谱的福金抬起头来，瞥了雨果一眼，微蹙着眉头说了一句，“你确定？”简单的一句话却是让雨果直接就噎到了，特别是福金那视线：充满了嘲讽和调戏，让雨果咬牙切齿。

还不等雨果说话，在音控台前的佩德罗就抬起头来，扬声喊到，“对啊对啊，你就不要出去捣乱了，本来九月份就已经够热了，你再掺合进去，到时候下面又是一片混乱，周围温度又要上升了，这夏天到底什么时候完都不知道了。”

“你下去肯定又要引起骚乱了，人家便利店做生意也不容易，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阿方索从录音室走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到，让雨果双手插腰，无奈地摇着头，真是无法反驳。

一整个夏天，雨果都忙碌到脚不沾地，“独立日”的宣传轰轰烈烈，这大概是他有史以来，投入最多精力展开宣传的一部作品了。不是因为他对“独立日”特别重视，而是因为里克认为，“独立日”很有希望成为奋进精英经纪公司改变占据的作品，成为打破好莱坞已经沉寂近十年的经纪市场格局的契机，所以，里克希望雨果能够多多参与宣传，也带领着亚历山大、詹妮弗、桑德拉等人多多进行宣传。

雨果知道他对公司的事情了解甚少，帮助也不多，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从英国到德国，而后回到美国，再又出发前往阿根廷和巴西，随后是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再回到美国，接着又前往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然后飞往中国。香港和日本，绕了一圈之后登陆美国，再次展开收尾宣传。

从七月到八月，雨果的工作前所未有地繁忙和紧绷，而他也经历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炙热夏天，感受到了全球范围内的热潮扑面而来。雨果曾经好奇过，“泰坦尼克号”横空出世时的热潮到底是怎么样的景象，现在雨果亲自感受过了，“独立日”的宣传让他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为君痴狂”。

几乎雨果所到的地方，都会轻而易举引起骚乱，汹涌的人潮让他根本无法外出。虽然此前几年雨果也取得了十分辉煌的成绩，每次外出也很容易就被其他人认出来，但是在此之前，他真正被围堵到水泄不通的时刻，屈指可数，最大的混乱也就是当初去圣丹斯电影节宣传“日出之前”的那一次。

可是现在，雨果就连最简单的上街都没有办法了，日常的跑步也必须取消，更不要说前往人多的公共场合了。因为他所到之处，都会引起巨大的骚乱，原本以为“那种人气之高以至于就连逛街、购物这样的普通人生活都无法进行”只是偶像电影和言情小说里的情节，在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有公众人物会受欢迎到就连上街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完全是天方夜谭。但是现在，雨果却真正的亲身感受到了，而且还是他自己造成的混乱。

这并没有让雨果觉得荣幸，反而觉得有些荒唐和无语。

现在雨果直接就被禁止独自出行了，这是他闻所未闻的情况，更不要说亲身经历了。但事实就是如此。所以，八月第三周结束了“独立日”的宣传之后，雨果就全身心投入了荣耀至死新专辑的收尾工作之中，整天都窝在录音室里——而且不是他们自己的录音室，而是百代唱片安排的录音室，因为荣耀至死自己的那个练习室已经被彻底曝光了。

此时，荣耀至死的队友们就是在调侃这件事，但雨果却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只能是一脸无奈而郁闷地站在原地，咬着自己的腮帮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尼尔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雨果一眼，然后一脸担忧地说到，“雨果，你还是告诉佩佩你要买什么，让他下去帮你吧。”

“尼尔！”雨果几乎都要吐血了，然后磨着牙齿看着自己这些幸灾乐祸的队友们，然后深呼吸，再次深呼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最好不要看到我在吃东西，也嘴馋过来找我要！”

说完，雨果就转身朝大门口走去，可是福金却突然扬声喊到，“雨果！”

“什么！”雨果愤愤地停下脚步，没好气地转过头。

福金直接就把一个东西扔了过来，雨果下意识接住了，然后佩德罗就吹了一个口哨，“干得好，乖狗狗。”惹得阿方索和尼尔两个人哧哧地就笑了起来。

雨果低头看了看，赫然是一个墨镜，抬起头郁闷地瞪了福金一眼，可紧接着，尼尔又喊了一声，再次扔了一个东西过来，雨果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是一个棒球帽。这帮家伙！

雨果转身就直接离开了，等离开房间之后，站在门口，还是乖乖地把帽子和墨镜戴了起来，这才下楼。

楼下就是一家7-11便利店，雨果直接走了进去，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然后食品专柜走了过去，在货架上翻找了一圈，拿了一些零食，然后又去拿了两瓶饮料。本来就打算去结账了，但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又多拿了三瓶饮料，接着还去多拿了一些饼干和薯片之类的，把整个购物篮都装满了，这才走过去结账。

此时柜台前面有两个人正在结账，雨果乖乖地站在后面排队等待结账，突然耳边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雨果本来是不打算理会的，因为他以前经常外出，总是镇定地把自己当做普通人，没有太过异常的动作自然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就算被认出来，也可以说“我的确被许多人都说了长得像雨果，这是我的荣幸”，事情就解决了。但是最近雨果着实被折腾得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虚弱的神经变得无比敏感，稍微不注意，就会陷入无止境的人海狂潮之中。

以前雨果还在想，歌迷影迷的支持对于艺人来说是生存的基础，没有这些粉丝们的狂热，艺人的工作根本体现不出价值来，所以雨果对待粉丝总是多一分宽容，他无法理解那些对粉丝恶言相向的行为，这绝对是不明智的。

可是现在雨果却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也许原因有很多，其中一部分的确是因为粉丝过于狂热已经侵害到了艺人的私生活——甚至就连在卫生间解手的私人空间都被剥夺了，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十分可怕，甚至比动物园里被人们围观的动物还要更加糟糕。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粉丝实在太过热情，汹涌人潮之中往往蕴含着许多未知的危险，不仅仅是艺人自己会受伤，围观人群也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那种被困在人海中间叫天不应喊地不灵的无助感，着实难以承受。

所以，雨果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用视线余光看了过去，就好像惊弓之鸟一般，但偏偏又不敢完全转过头去，只能是偷偷转头，好像做贼一样。

结果雨果看到原来只是一对中年夫妇而已，他们走进来正在低声讨论着是否有购买啤酒的必要，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夫妇争吵罢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雨果内心却是有种无奈，如果站在旁人立场来看，这种警觉就是自恋到无可救药的表现，彷佛全世界的视线都集中过来一般的自恋，让人嗤之以鼻。雨果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没有办法控制，因为过去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精神衰弱了。

雨果原本以为自己对“泰坦尼克号”莱昂纳多的处境有了足够而充分的体会，但他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独立日”宣传以来，雨果才真正感受到，原来人的热情可以如此猖狂和激昂，就好像是源源不断的地下喷泉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冲刺而来，让人窒息。

露出一丝苦笑，雨果嘲讽着自己的紧张和神经，他觉得长此以往下去，他估计要么就是拒绝面对人群，换上人群恐惧症；要么就是沉浸在酒精和毒品之中，麻痹自己的神经……一直到现在，雨果才真正明白了莱昂纳多在经历了“泰坦尼克号”之后为什么会走上了那样一条自我沉沦的道路，还有麦考利·卡尔金在“小鬼当家”之后面临的处境。

人真是一个矛盾综合体不是吗？此时，肯定有无数人羡慕、嫉妒、仇恨着雨果所取得的成就，但只有上帝知道，雨果真心的祈祷，他能够获得片刻的安宁。这听起来十分矫情和做作，但事实的确如此，就好像蚊子和苍蝇在耳边不眠不休地吵闹了七天七夜一般，他只希望能够稍微安静一会，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小会。

“雨果？哦，上帝，你是雨果，对吧？亲爱的，这是雨果·兰开斯特！哦，天呐！哦，天呐！我见到雨果了，呜呜呜……哇哦，雨果，真的是雨果！”刚才走进来的那位中年夫妇，挑选完啤酒之后，走到了雨果的身后，仅仅只是不到十秒之后，那位微胖的中年女士就失去了控制。

“雨果？真的是雨果！见鬼的耶稣基督！上帝，上帝，上帝！”仅仅是巴掌大小的便利店刹那间就被四面八方蜂拥过来的吵闹声所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