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5章 哑口无言

雨果坐在长椅上，有些发愣，事实上，他就连自己都弄不清脑海里在想什么，似乎有一大堆东西堵塞在一起，但却又好像是彻头彻尾的一片空白，整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有那么一瞬间，雨果有种冲动，想要去看看这个所谓的弗兰科一家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这是好奇还是愤怒，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一个无用的想法，一个自找苦吃的想法，可是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虽然当初詹姆斯出现时，告知了雨果一切，雨果无比愤怒也无比排斥，但其实在内心深处，雨果更多的还是伤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来自于心底最脆弱的那一缕失望。

曾经，莉娜是雨果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莉娜却辜负了他所有的信任，这种背叛感席卷而来，让雨果根本没有抵抗力；后来，亚当是雨果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而莉娜却用一句轻飘飘的梦想摧毁了所有一切，莉娜不仅仅侮辱了人们对梦想的寄托和希望，更让亚当的人生变得微不足道，那种愤怒让雨果几乎要失去控制。

希望，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当希望还没有彻底熄灭之前，只要点点星火就可以照亮黑暗的前程；但只要轻轻一掐灭，整个世界就会刹那间分崩离析。比起愤怒，比起痛苦，比起酸涩，失望才是最刻骨铭心的情绪。

莉娜让雨果失望了。

雨果曾经以为自己对莉娜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因为他只是一缕幽魂，他是陈雨果，而莉娜是雨果·兰开斯特的羁绊，可是不知不觉之中，雨果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情绪，不仅因为两个灵魂已经彻底融合在了一起，更因为亚当现在是雨果最大的倚靠，雨果因为莉娜对亚当的伤害而感受到了刻骨铭心的愤怒。

当初雨果狠绝地拒绝了詹姆斯，后来又在一通电话之中将所有不满宣泄而出——虽然至今雨果都不知道电话另一端是不是莉娜，但曾几何时，雨果已经自己可以彻底将莉娜剔除出他的生活，他和亚当两个人互相扶持着走下去。雨果告诉自己，莉娜的生活已经和他无关，莉娜的幸福和不幸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坚持自己的道路就可以了，他根本不需要再关心那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可这一切平静却在今天被打破了。

莉娜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呢？他不是已经告诉她不要出现了吗？他们不是已经彻彻底底没有任何关系了吗？过去这么多年她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距离詹姆斯的出现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她不是始终都没有任何声响吗？这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吗？她今天的出现是因为内疚还是后悔，亦或者只是想要宣告她的家庭幸福美满？

无数个问好刹那间汹涌而来，塞满了雨果的大脑，让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疑惑和愤怒汹涌而来。

他想知道莉娜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幸福让莉娜心甘情愿地抛弃了她所谓的梦想？他想知道莉娜的丈夫是什么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莉娜心甘情愿地抛弃了亚当，与他厮守近二十年？他还想知道莉娜得孩子是什么样的，她在抛弃了他之后，又是如何拥抱她的孩子的，过去这些年，她是否曾经回忆起，她曾经还有另外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无用想法，这是一个自甘堕落的错误想法，这是一个自寻烦恼的废物想法，雨果知道这些，他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可是脑海里的想法却根本无法控制地翻涌。也许从一开始，这样的想法就存在了，一直都没有消失过。雨果觉得自己无比滑稽可笑，但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是坐在原地苦笑。

如果人能够像机器一样，根据程序设定，然后就按照程序来执行。比如说他设定了忘记莉娜一家，他就可以不再好奇、不再愤怒；比如说荣耀至死可以设定不要忘记初心，他们就可以继续前进……

可是，人不是机器，即使人们清楚地知道道理，即使人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但事情却不见得能够如人意，所以生活才会滋生出如此多烦恼和波折。

不过，幸运的是，即使雨果现在就想要去看看弗兰科一家，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对方，环球影城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想要找到特定的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也许，这可以阻止雨果内心的愤怒和好奇。

想到这里，雨果嘴角的苦涩缓缓消失，进入了眼底，沉淀在心底，舌尖的苦涩着实太过清晰，以至于雨果的眉头无法抑制地微微靠近，轻轻地纠结在了一起，却似乎永远都无法再打开一般。

仰起头，头顶上那明晃晃的阳光让雨果有些头晕，他不由自主就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是他却失败了，因为这实在太困难。他不是机器人，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哈哈哈哈，你个大笨蛋，你肯定抓不到我。”“等等我，不然我要告诉妈妈，你……呼呼，你抢走了我的赛车！”“好吧，我就站在原地，如果你可以拿得到的话，我就给你。”“你……你比我高，我拿不到……”“哈哈哈哈”……

耳朵边那喧闹的叫嚷声四面八方蜂拥而来，间或还夹杂着父母劝说孩子不要乱跑的喊声。睁开眼睛，雨果看着眼前汹涌的人群，期间有许多都是拖家带口前来环球影城的，不管他们的生活里有什么烦恼，但是在这一刻至少是幸福美满的。

“噗通……”一个孩子就在雨果的面前跌倒了，雨果的思绪还在外面飘着，但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一步，把孩子扶了起来，可是孩子的膝盖都已经磨破了，抹着眼睛就哇哇大哭起来。

雨果还没有来得及安慰孩子，后面就有一个青春期的男孩子一路小跑了过来，脸上一脸诚惶诚恐，“戴夫，戴夫，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男孩子担忧地在旁边蹲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辆模型赛车，他试图想要去安慰眼前的小男孩，但双手却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听到了安慰声，小男孩却是更加委屈了，哭声立刻就奔放地释放了出来。

雨果低头看了看小男孩的膝盖，还好只是擦破皮而已，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他把小男孩抱到了旁边的长椅上，放了下来，“没事，没事，只是一点点小伤。我听说，勇敢的孩子根本不害怕这一点伤痕，应该把这件事当做是自己成为男人的一个经历。”

雨果的声音并不张扬，温和而柔软，就好像是暖洋洋的牛奶一般，将阳光一点点融化在里面，小男孩的哭声慢慢停止了下来，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大男孩，然后又看了看眼前的雨果，“我是一个男人。”说完之后，还抽泣了两下，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是的，你是一个男人。”雨果嘴角的笑容勾勒了起来，内心的烦恼暂时压制到了一边，勉强打起精神来照顾眼前的孩子。

“先生，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站在后面的大男孩连忙表示了自己的感谢，雨果笑着挥了挥手，大男孩也在小男孩面前蹲了下来，“戴夫，刚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告诉妈妈好不好？我……呃，我把赛车模型给你。”

小男孩没有说话，而是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我还要詹姆斯给你的那个橄榄球。”一句话说出来，大男孩整个表情都纠结了起来，看得雨果郁闷的心情都不由轻快了起来，大男孩懊恼地摸了摸鼻子，抬起右手来，“成交？”

小男孩也抬起右手和大男孩击掌，破涕为笑地说到，“成交！”

大男孩这才站了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了，每次戴夫一哭，我就觉得脑袋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被我妈妈知道了，我就遭殃了。”

“汤姆，你是说上次你教我学自行车，结果害我从山坡滚下来的事吗？”小男孩扬声说道，那稚嫩的脸庞却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狡黠，让雨果真正地是哑然失笑。

大男孩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视线，“抱歉，我叫汤姆，这是我的弟弟戴夫。”大男孩伸出了右手，自我介绍起来，准备正式表达感谢，可是雨果却不由愣了愣。

眼前叫汤姆的大男孩，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十六岁左右的模样，脸上还有没有消失的青春痘，浅浅的青色胡渣更是看出青春期的痕迹；而旁边的戴夫则显得有些小，似乎还不到十岁的样子，那稚嫩的面容却已经显现出了隐约的轮廓。

如果雨果没有记错的话，他记得詹姆斯·弗兰科的小弟弟叫做戴夫·弗兰科，后来也成为了一名演员，出演了“龙虎少年队（21.Jump.Street）”、“惊天魔盗团（Now.You.See.Me）”、“邻居大战（Bad.Neighbors）”等作品。

眼前的戴夫已经可以看出隐约的轮廓了，更重要的是汤姆。汤姆是弗兰科三兄弟的老二，消息并不多，雨果隐约记得汤姆应该是一名艺术家，其他就不知道了。不过眼前的汤姆，却可以看出詹姆斯的影子，一阵熟悉感扑面而来。

雨果当即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