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四中选一

无论是谁得奖都将创造一个历史，这样的格局即使在奥斯卡上也是难得一见的。

如果汤姆·汉克斯获奖，那么他将是影史第二位蝉联影帝的人；如果摩根·弗里曼获奖，那么他将是影史第二位黑人影帝；如果保罗·纽曼获奖，那么他将是亨利·方达（Henry.Fonda）之后第二年长的影帝；如果雨果·兰开斯特获奖，那么他将是影史第一位三十岁以下的影帝。

这一切都使得最佳男主角的走向成为了今晚的最大看点。

霍利·亨特就是“小金人魔咒”的代表之一，去年依靠“钢琴别恋”拿到了奥斯卡影后小金人之后，她的事业就陷入了低谷，整整一年都没有新作问世，一直到不久之前她才确定了自己的最新作品：她将和小罗伯特·唐尼一起加盟朱迪·福斯特导演的第二部作品“冤家一族（Home.For.The.Holidays）”。

从这个选择就可以看得出来霍利的茫然，选择商业电影寻找不到合适的剧本、合适的价位，选择艺术电影则很难取得超越“钢琴别恋”的突破，犹豫再三之后，她选择了卡司：相信朱迪·福斯特和小罗伯特·唐尼。

可以说，霍利几乎就在公众面前消失了整整一年，要不是奥斯卡再次来临，人们几乎要忘记了这位在去年颁奖典礼上惊艳获奖的女演员了。不过，今晚霍利走上台之后，却是轻而易举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因为她此时手上的信封价值千金！

“过去一年时间里我们欣赏了许多男演员的精彩演出，有资深而充满智慧的绅士，有朝气蓬勃的年轻小伙子……”霍利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她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谈的人，而过去一年时间从巅峰缓缓进入到沉寂的过程，更是让她远离了镁光灯，此时舞台上炙热的灯光让她很不适应。

但霍利的紧张却没有任何帮助，因为全场观众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她，包括电视机的无数观众，他们的视线彷佛能够穿透转播镜头直接投射在霍利的身上一般，让霍利的皮肤可以感受到那炙热因子持续不断的压迫。

内行人在等待着最佳男主角的揭晓，进而推断出最终大奖的走向；外行人则期待着五位强者之中到底谁能够脱颖而出，创造历史。

那紧张的气氛让空气都开始紧绷起来。正当大屏幕开始播放候补人名单时，霍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遗忘了这个环节，“我差点就要提前打开信封了，我真的太激动了。”这举动让现场发出了轻笑声，“第六十七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者有……摩根·弗里曼，‘肖申克的救赎’……”

坐在台下，雨果的喉咙也不由感觉有些干涩，周围的安静在霍利干巴巴的嗓音之中被衬托得越发沉重起来，他可以清晰听到自己心脏缓慢却沉重的跳动声，“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膛，让血管也不由开始跳动起来，牵扯着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其实雨果觉得自己并不紧张。

至少比起去年来说，此时雨果的大脑很清晰，没有特别错杂而紧张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现在颁奖典礼进行到了哪里，还知道奖项的揭晓会代表着什么。雨果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观看大屏幕上其他提名者的表情。

摩根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隐藏在眼眶里，让人捉摸不透；保罗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让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从容和惬意，这一份淡然是其他人所无法比拟的；奈杰尔的紧张反而是远远超出了预期，虽然他努力保持着微笑，但是他下巴以下的肌肉已经完全紧绷起来，甚至可以看到脖子上的青筋在徐徐浮现。

雨果兴致盎然地观看着提名者的精彩片段，还有提名者通过摄像机镜头呈现在大屏幕上的表情，脑袋里还津津有味地分析着他们的表情。所以，雨果的确不算紧张。

可是脑袋和身体却好像分家了一般，肾上腺素的迸发让雨果的身体变得僵硬，而脑袋的清醒则让他的意识保持了镇定。所以，雨果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彷佛他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般，看着自己的躯壳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而他则兴致勃勃地成为了旁观者。

那么，这到底算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呢？

雨果的脑海里忽然就扑哧一下笑了起来，也许，他还是紧张的，在得知自己有可能创造历史的时刻，在得知自己所熟知的历史有可能发生改变的时刻，那种莫名的紧张情绪还是牢牢地控制住了他的身体。

不过，至少他比去年有了进步，多了一分闲情逸致，不是吗？雨果乐观地想到，还自嘲地笑了笑。

摄像机随即找到了汤姆·汉克斯，他的脸上勾勒着那熟悉的淡然微笑，一如他在大屏幕上温和又亲和的形象。只是，就坐在隔壁的雨果还是可以感受到汤姆的身体完全支撑了开来，以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姿势维持住，椅子都可以感受到汤姆传递过来的巨大压力，然后再传递到雨果身上。

在创造历史面前，就连汤姆也无法例外。雨果脑海里一回神，想到了摩根和保罗。也许只有保罗才能够彻彻底底超然吧，不仅因为他在荣誉奖之后拿到了小金人，实现圆满；更因为他在之前经历过太多次提名、落败的循环，那一份淡然是一次又一次挫败沉淀下来的，并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够控制的。

思考之间，大屏幕上就出现了雨果的身影。

雨果看到了自己那略显不自然的表情和完全僵硬的肩膀线条，他自己都忍俊不禁，嘴角的弧度意外地上扬了起来，倒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现场观众更是纷纷吹起了口哨，场面好不热闹。

不等雨果反应过来，提名者短片就播放完毕了，镜头再次回到了霍利的身上，她轻轻耸了耸肩，“那就让我们一起来揭晓答案吧。”霍利低头打开了自己手中的信封，拿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眼睛微微张了张，似乎有些惊讶。

不过，无论答案是谁，大家都应该惊讶，因为获胜者是在战胜了其他四位——或者说三位强大竞争者之后，脱颖而出的。四中选一的难题，比此前任何一年的五中选一都要更加困难，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答案，却不确定别人的想法是否与自己想通。

“第六十七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的得奖者是……”霍利说到这里，深呼吸了一下，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似乎想要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一般。

忽然地，雨果就回神了，他终于重新取得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不由自主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原本还缓慢沉重跳动着的心脏突然就开始加速，这让他感觉到掌心有些湿润，一直清醒冷静的大脑也摒除了所有杂念，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舞台之上。

“汤姆·汉克斯，‘阿甘正传’。”

霍利宣布了答案，整个神圣大礼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仅仅只是半秒不到的空白，随即雷鸣般的掌声就响了起来。

历史诞生了！汤姆·汉克斯成为了奥斯卡历史上第二个蝉联影帝的演员，他依靠着扎实、淳朴、细腻却不失深刻的表演，完成了这一壮举！从“费城故事”到“阿甘正传”，这位外貌不占任何优势的演员依靠自己的努力，一举成为了当今北美男演员第一人。

也许这一次雨果真的没有那么紧张了，当他听到“汤姆”的音调时，他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历史轨迹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创造奇迹，汤姆依旧顺利问鼎影帝，他也遗憾地与自己首座影帝小金人擦肩而过。

雨果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不失望那肯定是骗人的，雨果可以感受到心脏高高地扬起然后重重落下的失落感，胸膛里有种微妙的空荡感。但嘴角的笑容很快就勾勒了起来，真心实意的。因为雨果知道，汤姆的胜出实至名归，没有任何争议，至于他，他还年轻，他也还在钻研在奋斗在努力，他相信自己未来还有无数的机会来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小金人，只是为了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演员——当然能够得到小金人的嘉奖就是锦上添花了。

所以，雨果释然地微笑了起来，他成为全场第一个起立、第一个鼓掌的带头人，带领着所有观众起立鼓掌，为汤姆送上了崇高的敬意。

汤姆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动作慢了足足有三拍，然后表情才恍然大悟，彷佛“我得奖”了这样的事实一直到现在才击中他的心脏。

坐在汤姆左手边的妻子丽塔·威尔逊（Rita.Wilson）给了丈夫一个热情的吻，然后用力抱住了丈夫。汤姆这才徐徐站了起来，意识终于回到了大脑里，四周看了看，张开双臂就给了雨果一个拥抱。雨果对着汤姆说到，“你真的太棒了！”

汤姆松开雨果，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憨厚而不张扬，喜悦却不夸张。随后，汤姆又和“阿甘正传”剧组的其他人分别拥抱，然后这才走上了舞台。

雨果正注视着汤姆，却感觉到一个人轻轻抱住了自己，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卡梅隆那明媚的笑容，卡梅隆踮起了脚尖，在雨果的耳边大声说到，“你是我的英雄！”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雨果的心顿时暖洋洋的，嘴角的笑容都变得温柔起来。

抬起头，雨果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塞缪尔、昆汀等人，他们一边鼓掌一边抽空朝着雨果竖起了大拇指，昆汀更是大声嚷嚷到，“伙计，你才是最棒的！”

得奖者永远只有一个，但胜利者却不会仅仅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