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尴尬时刻

贵宾休息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格莱美学院老学究的领导们一个个表情诡异，当听到最佳摇滚专辑奖颁发给荣耀至死的“沐浴晨光”时，他们第一个反应是纷纷诧异惊讶地看向了彼此，但下一秒，又都好像见鬼了似的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低下头或者看向别处，努力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像格莱美、奥斯卡这样的颁奖典礼之所以权威，就是因为成员众多、专业性强、匿名投票，避免了像欧洲三大电影节那样少数评委喜好决定奖项走势的局面。而且，除了具有法律效应的计票员之外，在得奖名单信封被拆开之前，没有人能够知道结果，包括学院的顶尖领导。这才是保证颁奖典礼权威性的重要因素。

但为什么人们总是喜欢说学院老学究派不喜欢这个作品，所以基本上不可能得奖。这就是所谓的舆论效果了。简单地以“沐浴晨光”为例，如果说学院老学究那一群人之中，有资历、有权威、有威望、有人脉的小部分人对这张专辑不喜欢，或者认为这张专辑并不符合今年格莱美的审美标准，那么他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在撰写专栏时、在日常交流时、在重要社交场合对话时，自己的观点就会表达出来，继而影响到其他人。

他们就是消息传播过程中“舆论领袖”的作用。

随后，这些言论会通过各种各样的传播渠道散播开来，就好像新闻媒体可以掌控普通民众思想走向一样，学院成员也会受到这些观点的影响。毕竟这些观点都是“权威而专业的”。

所以说，学院的审美观点是有一定走势规律的，这也使得格莱美、奥斯卡的提名名单和得奖者都是有迹可循的，每年也都会出现大量预测名单——而且资深专业人士预测成功率都不低。这也是人们提起格莱美或者奥斯卡审美标准时，一律使用“学院”作为一个整体来进行阐述。

那么，冷门又是如何诞生的呢？这就是舆论所没有办法兼顾到的部分了。就好像美国希望国内人民支持他们攻打伊拉克、阿富汗，美名其曰“反恐”，主流声音是如此，但反对声音依旧遮掩不住。就是这个道理。

在学院主流观点传播过程中，在某些消息源的转化处理过程中，势必会发生偏差，最为重要的是，学院评委都是“人”，既然是人，每个人就都有属于自己的审美标准，不见得每一次都会人云亦云。所以，当出现偏差评委人数超过一定限额之后，冷门就出现了。

这也是“学院公关”的核心价值，大名鼎鼎的韦恩斯坦兄弟就是利用这种偏差，然后依靠自己强大的人脉、精准的公关手段，摸准评委心理、揣测评委喜好，集中力量攻克特定群体评委，最终实现韦恩斯坦兄弟一次又一次的奥斯卡冷门神话。

显然，荣耀至死获得最佳摇滚专辑奖就是这样一个意外。

原本老学究们对认为，给予荣耀至死提名就已经足够了，一座最佳摇滚歌曲奖也是理所当然的，而这应该就是荣耀至死在这一次格莱美上的水平了——即使“沐浴晨光”这张专辑的质量远远不仅于此，但就连涅槃乐队的“别介意”都被埋没了，再埋没一张“沐浴晨光”对于格莱美来说也没有什么。更何况，至少荣耀至死有一座留声机在手了，这可比涅槃乐队好多了。

但问题就在于，“沐浴晨光”这张专辑实在太过出色，那一曲“美好一天（Beautiful.Day）”堪称是进入九十年代之后最为成功最为出色的一首歌，而且不同于“少年心气”，这首歌积极向上、磅礴大气的风格与格莱美居然不谋而合，保持自我个性、开创属于自我风格的同时，又不会太过桀骜不驯，阳光明朗的核心思想更是令人拍手称道。

这样一张专辑，错过着实可惜了。十年难得一遇的经典佳作，格莱美已经错过了“别介意”，如果再错过“沐浴晨光”，这也许就将是绝唱了。越是专业越是资深的人士，就体会得越深刻。

所以，这一批老学究们就开始如此想，“他们肯定都不会投荣耀至死的，我投一票吧，保持我的公正性和权威性”。一个人这样想，两个人也这样想……于是，最佳摇滚专辑奖就落在了荣耀至死的头上。

事实上，从贵宾休息室里七名学院老学究那尴尬而错愕的表情来看，似乎他们都是同样的想法，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不愧是学院最保守最顽固也是最核心的一群老学究，就连“犯错”的步调都保持了一致。

本来，以“沐浴晨光”这张专辑的绝对质量，获得最佳摇滚专辑奖也是实至名归，而且“美好一天”这首歌更是具备横扫颁奖典礼的绝对实力——荣耀至死在三个综合奖项上不仅获得了提名，而且拿奖实力绝对出众。

但问题就在于，不久之前荣耀至死的现场演出才给了格莱美老学究评委们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现在还没有商量出典礼之后应该如何面对媒体，结果荣耀至死就再次拿奖了，这一次几乎就是格莱美自己给自己了一个耳光，打碎牙只能是往肚子里吞了。

于是，贵宾休息室里就出现了这种诡异的氛围，这着实是今晚格莱美拉开序幕之后最为尴尬的时刻了。

七名学院评委们尴尬而心虚地错开了视线，而三名CBS电视台高层敏感地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只是交换了一个视线，随后三个人都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一般，从容而镇定地鼓掌向荣耀至死表示祝贺。这些老狐狸自然知道，什么事应该好奇，什么事又应该无视。

贵宾休息室错愕了，现场观众也错愕了，不过，现场观众在惊讶之后，纷纷鼓掌起来，他们都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荣耀至死的祝贺。即使是竞争对手们，滚石乐队、快转眼球乐队、声音花园、珍珠酱，他们也都纷纷鼓掌。

站在客观的立场来说，“沐浴晨光”摘下这个奖项，绝对实至名归。

荣耀至死的五名成员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五个人也都面面相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哭笑不得，佩德罗的一句“他们确定没有发错人”清晰地表达了乐队此时的真实想法——特别是在经历了刚才的演出之后。

五名成员在掌声之中走上了舞台，接过了他们今晚的第二座留声机，不同于第一座奖杯是颁发给雨果的，这一次是真正属于乐队的，所以是尼尔代表大家接过了奖杯。尼尔回头看了看队友们，视线还专门在雨果身上停顿了一下，但却发现没有人愿意上前发表得奖感言，原本是荣耀时刻的，现在居然没有人愿意主动。尼尔很是无奈。

尼尔拿着奖杯走到了话筒前，犹豫了一下，“首先我想必须感谢雨果，谢谢你把我们乐队成员凝聚到了一起，也感谢你制作出如此出色的一张专辑，虽然在录音过程中经历了许多困难，但我们都坚持了过来，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尼尔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友们，表达了对队友的感谢，“然后……”尼尔停顿了一下，“谢谢希兰·莱库宁帮助我们顺利完成了这张专辑，谢谢亨利·布鲁姆对我们乐队的信任，你需要一直忍受我们乐队的胡闹，辛苦了。最后……”尼尔想了想，但大脑里却没有太多信息，本来说得奖感言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根本就没有准备，而且在这个时间点上拿奖着实是有些……奇怪。

“最后，谢谢我的队友们，荣耀至死！”尼尔说完，转身就准备离开，但走了半步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谢谢格莱美组委会，感谢！”

台下的观众终于忍俊不禁，直接哄笑了起来。不过笑声还没有起来，掌声就响了起来，把哄笑声都淹没了。

对于观众来说，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荣耀至死表演背后的故事，但对于荣耀至死和格莱美之间的过节却是清清楚楚。去年荣耀至死拒绝出席格莱美，而今年格莱美伸出橄榄枝，荣耀至死才得以出席，但从颁奖典礼的进程来看，格莱美显然是打算扶正垃圾摇滚的地位，但对于荣耀至死所代表的新金属摇滚却是打压的势头。现在，荣耀至死却爆冷获得了最佳摇滚专辑奖，这就着实有趣了。

不过，所谓爆冷是对于格莱美来说的，对于观众来说，“沐浴晨光”的得奖绝对没有任何疑问！所以，他们奉献了最为真诚的掌声，为荣耀至死表示祝贺。

荣耀至死的成员们回到了侧台，这一次没有了之前拿奖时的兴奋和雀跃，五个人反而是一脸为难地看着彼此。随后他们都意识到，自己拿奖了居然还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这实在太奇怪了，心头一释然，然后就都轻笑了起来。

格莱美的事就交给格莱美，还有亨利他们，至于乐队，乐队的任务就是专注在音乐之上，没有得奖无所谓，得奖了也坦然。因为这是他们应得的。

第三十七届格莱美在热闹、尴尬、火热之中逐渐接近了尾声，似乎所有一切都已经确定了，但真的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