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其心，可吞天

德胜楼的早点据说想吃还得预约，店面并不大，上下两层古色古香的木质小楼。楼上楼下加起来也不过十几张桌子，最让人觉得舒服的就是这里不但干净的让人心情透亮，而且很安静。

所有吃饭的人虽然有交谈，但是声音都很小。在这里吃饭的人好像素质都特别的高，从来没有大呼小叫的现象。这就好像德胜楼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在这里进餐的人都不准大声喧哗。

就连几年前嚣张跋扈的李慕白到这里吃早饭，也规规矩矩没有一点不良的表现。这和李慕白来东北的整个行程表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人有些费解。一个敢说赫连春暮是一隅之贼不足以成大事的大纨绔，在这样一家不大的饭馆吃饭居然遵守这里的规矩，斯文的就好像一个没出阁的大家闺秀，怎么看都透着那么点怪异。

还有一件事让人有些难以理解，不管是老佛爷端木秀还是土皇帝赫连春暮，从没有到德胜楼吃过饭！

这里的台阶并不高，最让人流连忘返的皮蛋瘦肉粥也不过才十块钱一碗，晶莹剔透的小笼包十五元一笼，花个二三十块就能吃好吃饱。

强子和周琳雅就坐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因为已经过了吃饭的高峰期所以店里的顾客并不多。二楼只有强子和周琳雅两个人。

一口气吃掉六个小笼包，喝光了一碗瘦肉粥的周琳雅居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强子的碗砸吧砸吧嘴，表情可爱的让人心旷神怡。强子使劲咽了口吐沫，真没敢说你把我的也吃了吧。他抬起手刚要招呼服务员再上一碗，周琳雅却一把将他的碗抢了过去，一副占了便宜的得意洋洋。

“那个，我吃过了……”

强子犹豫着说道。

周琳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白皙修长的手捏着一只精致的小瓷勺在碗里轻轻的搅动着。眯起来的眼睛就好像两弯新月，长长的睫毛完美到了极致。

“你还吃吗？”

周琳雅反问道。

强子摇了摇头说：“不吃了啊，我已经吃了两碗了。”

“那不得了，你不吃难道还不让我吃？”

“呃……我是怕……”

“怕什么？”

周琳雅喝下一口粥，细细的品尝了一下。

“嗯，你的比我的好吃！”

她没等强子回答，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地说道。

“怎么可能，都一样的东西。”

强子挠了挠头发说道。

周琳雅眯着眼睛笑了笑，犹如一只大狐狸精。

“你这碗有两个人的味道。”

她说。

强子心一慌，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周琳雅面前，他发现自己永远处于劣势。即便是想爆发点什么王八之气也会在人家一个眼神下灰飞烟灭。强子想起第一眼看到周琳雅的感觉，四个字，惊为天人。而现在依然如故，每一次看到她都是那么令人惊艳。

在周琳雅面前，强子好像永远是那个一中的学生。

“为什么这么急？”

周琳雅突然问道。

强子拿出一支烟，看了看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字符苦笑了一声。忍住烟瘾把烟收回去，手里的打火机翻转着在手里来回滚动。

“抽吧，没事。”

周琳雅轻声说道。

强子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地方规矩大，说一是一。不按规矩走的人好像都没得着什么好果子吃，听说赫连春暮手下那个第一红人裴东来就是在这闹事被人打的吐了血丢了出去。趴在大门口一个多小时愣是没起来，到最后还是赫连春暮派人把他接回去的。我见过那个家伙，到现在还落了一身的内伤，比死还难受。”

周琳雅笑了笑说：“不抽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似乎对裴东来的故事不感什么兴趣，一双美眸只是盯着强子看。

强子笑了笑说：“比千万别这么看我了，我怕我扛不住。万一欲火焚身了在这地方就想图谋不轨，叫人伙计上来一顿暴揍把我丢出去弄的身败名裂，那多划不来。”

周琳雅呵呵笑了笑说：“你要真有这担子就行，我保证没人上来阻止你。”

强子道：“还是算了，真要是想干这事我也得谋定而后动，最好在一个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机在下手！”

周琳雅扑哧一声，险些把刚吃进嘴里的粥笑喷出来。

“小家伙现在嘴巴上长本事了，呵呵。说吧，还没回答我刚才的话。”

强子装傻问道：“什么？”

周琳雅一瞪眼说道：“装傻？信不信我现在把上衣脱了然后喊非礼？到时候就是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强子一阵苦笑，道行上的差距果然还是很大啊。

“不得不急了。”

“为什么？”

“这事也是我从老佛爷端木秀话里猜出来的意思，本来我还没在意，要不吃子鱼提醒我，这里面的意思我就给忽略过去了。你知道的，老人家对我很好，既然有这个心愿我只要有能力就得帮她实现了。”

周琳雅没说话，小口的吃着粥，安静的听强子说话。

“她……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强子有些沉重地说了这句话，周琳雅神色一变，放下小勺，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她说，不管怎么样，最后总得有个人给我送终。”

强子说话的声音很低，心情压抑。

“老太太虽然对我好，认了我这个干孙子。但是我还真没觉得自己有那个资格给她老人家送终，她……有儿子！”

周琳雅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强子继续说道：“现在不管是武林上的势力，还是国家方面都盯上了赫连春暮。他就是想现在抽身而退也来不及了，所以……”

周琳雅忽然抬起头，看着强子说道：“我知道了……我来帮你！”

她说：“我来帮你！”

强子一愣，心里骤然间乱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拿起一支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陷入沉思的强子没注意，站在楼梯口的服务员刚要有所举动，周琳雅皱了眉头看了那个服务员一眼，服务员愣住，随即退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帮老人家完成这个心愿。赫连春暮舍不得也好，想背水一战也好，我必须在别人下手之前把他打掉，只要他不落在别人手里，他就死不了。”

周琳雅轻轻的伸出手，就好像在一中时候那样爱昵的在强子的头上摸了摸。她轻轻的笑了笑说：“别这么低沉，你做的是好事，只是很多人不会理解。”

强子苦笑了一声说道：“别人不理解不是关键，只怕赫连春暮他明知道老佛爷想要的是什么，就是舍不得自己这十年的只手遮天。”

周琳雅揉了揉强子的头发说道：“别想这么多，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做下去。武林方面的势力你放心好了，我相信他们不会插手。至于国家方面，我帮你拖一个礼拜。”

强子猛的抬起头，在他的眼里，周琳雅骤然间再次变得神秘起来。

“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周琳雅笑了笑说道。

“好吧，现在带我去下一家。”

强子一愣，随口问道：“什么下一家？”

周琳雅屈指在强子脑壳上弹了一下说道：“是谁说今天带我从南吃到北，从东吃到西，大杀四方的？”

强子一脸错愕，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姐……你还没吃饱？”

周琳雅瞪了他一眼说道：“这短时间跑了大半个中国，说风餐露宿也不为过。这次回来了，怎么也得补偿一下是不是？”

强子一咧嘴说道：“我能看着你吃，不陪着你吃了吗？才两家，我已经再也吃不下了。”

周琳雅一皱眉，恶狠狠地说道：“你试试？”

在长春只有两个大庄园是私人建造，一个是老佛爷现在居住的铁树山庄。另一个大园子则是赫连春暮住的紫气山庄。

赫连春暮背负着双手站在大门口，看了一眼熟悉的景色轻轻叹了口气。从强子硬是要去了他的零点一刻酒吧到现在已经三天，这三天以来发生了太多让他难过的事。属下的大批叛离，地盘被各个势力蚕食，就连海运方面都被那家实力雄厚的海运集团压制，隐隐有收购的迹象。

他了解那个海运集团，他是为数不多的认识那个集团创始人胖子沈醉金的人。他知道这沈醉金虽然没有什么武林势力的背景，但是和国家方面关系密切。赫连春暮旗下的海运公司若是被这个人盯上，只怕真的就保不住了。

三天，赫连春暮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背负着双手缓步往园子里走回去，裴东来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仿佛一夜之间就老态龙钟的老爷子，裴东来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从正门到第一重院子，按照赫连春暮的步伐，走九十九步。到第二重院子，还是九十九步。一共五重院子，最后面是一个大的园林。

很少有人知道这院子的为什么会按照他的步伐来建造，他也从来没有对人说过。在这么多年来，只有三个人走进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

第一个就是他的母亲端木秀，当时走到最后一重院子的时候老佛爷冷哼了一声，说了四个字：不自量力。随后转身就走，再也没有来过这个庄园。

第二个人是十年前在东北行事诡异完全没有给他赫连春暮一点面子的赵浮生，那个来自北京背着一个洗的发白的背包，穿着一身旧军服，踩着一双帆布鞋的人。那个人走进来之后皱了下眉头，只是对赫连春暮说了一句：“你受不起。”

第三个人是现在内蒙古只手遮天的一代大枭，也是从北京走出来的年轻男人卓青战。他走到最后的时候神色一变，看了一眼赫连春暮，轻笑着说了一句话：“心有鸿鹄之志，不可笑，只可惜。”

莫敌没有来过这里，赫连春暮坚信如果他来的话，也一定会发现这个秘密。而那个林强，赫连春暮只是觉得这次真的好笑，居然会败在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手里。

九五之数，其心，可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