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衣锦还乡

黑龙江省萝北县往北二十多公里山脚下的一个注定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地图上的小村子，安静到有些沉闷的生活被一串豪华轿车的驾临所打破。

五年前村子里唯一有车的人家是从萝北县邮局工作的洪远辉，他花了一千块买了一辆89年的212吉普，之所以挑中这辆车是因为这是旧车市场上唯一一辆还能跑山路的车。

后来村级公路修建好之后，村子里陆陆续续开始添置了一些机动车。在这个地方摩托车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村民戏称摩托车是要想死得快，就买一脚踹！

最多的是产自山东潍坊的三轮农用车，老百姓叫它三蹦子。后来一个有见识的村民买了一辆二手微型小货车拉些山货跑远路去鹤岗市卖，能赚不少钱，于是村子里出现第一个存款破万的暴发户。这在闭塞了几百年的小山村就是一个传说，犹如神曲忐忑一样让人津津乐道。

当靠山屯的村长刘百万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积雪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从村委会下班回家的时候，他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刘百万之所以在除了那条村级公路之外积雪都要超过三十公分深的土路上艰难的行走，源自于很久很久以前他是村里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的人那份挥之不去的骄傲。虽然当初被村民们顶礼膜拜的壮举后来被视为最不靠谱的奢侈品，但是刘百万还是愿意推着车走那不足二百米的小路。

村级公路是靠山屯财富的来源，所以只要下雪刘百万都会领着全村上下三百多口人一起上阵打扫积雪。自家院子里的雪可以不扫，但是小公路必须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刘百万从村委会出来的时候习惯性的点燃了一支自制土烟，这种被老百姓亲切称之为大烟泡的叶子烟是他这样有几十年烟龄老烟枪的最爱。他坚持认为那些有着各色包装还有过滤嘴的烟是骗人的东西，比他的自行车还不靠谱。

抽在嘴里连个苦味都没有，那还叫烟？

还是抽一口胸口里就一闷的大烟泡来得实在，浓重烟气好像是从灶台上烙大饼点火烧起来的烟熏，闻着苦抽着也苦。

他认认真真的检查了一遍村委会的大门锁好了没有，然后检查那支永远插在自己上衣兜里的金星钢笔是否还在，这已经是他下班必须要做的两件事，近乎于强迫症。其实村委会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个耗走三代村领导人的大喇叭广播器，还有一台只能看到萝北县电视台的熊猫电视机。而他上衣口袋里的金星钢笔，则价值七块五。

当他看见一串他从电视上见过的豪华轿车缓慢的驶入村口的时候，他嘴里叼着的大烟泡华丽丽的掉在雪地上，灭了。

十二辆稍显疲惫的奥迪轿车一字排开停在村口，随后是三辆东风卡车从小公路上开下来轧着积雪咔嚓咔嚓的响最终停在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从三辆卡车上跳下来十几个青壮开始从卡车上变魔术一样不停的卸下来东西。

电视机，冰箱，空调，抽油烟机，甚至还有一台包装上满是尘土的跑步机。还有无数的零食，其中就有传说中一年卖出七亿瓶的香飘飘。米面粮油，一盒一盒的带鱼，一箱一箱的烟酒，一堆一堆的玩具，一包一包的衣服……

光是搬空那三辆卡车十几个工人就用了一个多小时，整个靠山屯里所有的村民都被吸引了过来好像看美国大片一样感觉到无以复加的震撼！他们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用视线询问着什么，但是每个人都从附近的眼神中看到了迷茫。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自行车咣当一声倒在雪地里刘百万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里全是琳琅满目的商品，五花八门无所不有。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积如山般的货物，忘记了敞开怀叼着奶头的孩子。孩子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满足的吃了个饱，还很有风度的打了个饱嗝。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从后面十辆奥迪A6轿车中呼啦呼啦的涌出来几十个西装笔挺的大汉，呈燕尾阵型左右分开将村民和那堆如山的货物分隔开。没见过这样阵势的村民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出去，和那群看上去就像电影里香港黑社会的大汉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一个西装大汉弯腰躬身打开前面一辆车的车门，然后就看见一只穿着意大利进口皮鞋里面是大红色袜子的脚从车上迈了下来，随即一个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留着中分头的极品猥琐大叔从车上很有风度的走了下来。

这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阿玛尼西装也能穿出地摊货韵味的风骚男人，抬起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看了看时间，他潇洒的甩了甩头发，然后露出特意拔掉两颗门牙后装上去的万足金假牙用舌头舔了舔，那叫一个荡漾。

只见这枚在四名大汉的拥簇下的虎人走到那堆货物的旁边，然后踩在一个电视机包装箱上居高临下的站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索出一个小喇叭，就是大街上收破烂用的那种。

打开开关，从喇叭里传出一声飘渺悠扬的声音。

“废铜烂铁的卖，旧冰箱旧彩电旧洗衣机的卖……”

奥迪A8里赵龙象一捂眼，抱怨了一句：“我就说那收破烂的不靠谱，你们非得买他的！”

强子掩饰住尴尬嘿嘿笑道：“赵哥，这东西反正也是一次性，买新的不是浪费吗？”

中分头脸色自然没有一点红晕的关掉小喇叭的录音，清了清嗓子之后说道：“乡亲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

蛤蟆那叫一个乐啊，这台词老子终于用上了！

一个眼尖的老婆婆忽然跳着脚指着蛤蟆喊了起来：“是他，是他！是蛤蟆回来啦！”

“嘘！”

三百多人共同发出了这个声音。

蛤蟆置之不理，依然气势昂扬。

“乡亲们，我郝墨回来啦！回来这片生我却不养我，但是我依然深爱着的土地了！你们觉得惊喜吗？你们觉得幸福吗？”

第一个认出他的老婆婆再次喊道：“王八犊子还敢回来，偷我的半导体还有我家的芦花鸡还给我！”

蛤蟆一挥手，两个大汉抬着一台三十九英寸的大彩电走到老婆婆身前，吓的老婆婆向后连着退了好几步。

“三奶奶，这大彩电是你的了！就当我还给你的半导体和芦花鸡！”

蛤蟆一甩头发，咧着嘴特意呲牙说话，但是总有那么点跑风，声音很……港台味。

“蛤蟆，前两年你偷我的呼机呢？！”

蛤蟆一挥手，一个大汉拿着一款崭新的诺基亚N82手机塞进问话的人手里。然后漠然的转身走回阵型中。

“还你一部手机！”

“这还差不多！”

一个留着和蛤蟆差不多发型的男人接过手机嘀嘀咕咕地说道。其实他说得不错，在靠山屯价值几千大洋的N82和早就淘汰了呼机真是差不多，因为这里没信号。

“你从我奶奶手里骗走的袁大头呢？！”

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扯着脖子吼道。

蛤蟆再次挥手，黑衣大汉捧着一捧黄金首饰送到他面前。

“万足金项链一条，戒指一个，耳环一对，手镯一副。能不能抵得上你奶奶那两个生了锈的袁大头？当初老子拿去卖，人家直接把我轰出去了，还对我说：傻逼，没见过你这样的，银元上面一层铁锈你也敢拿出来骗钱，操！”

人群中一阵哄笑，都把视线看向那个正在把一只手镯放在牙齿上咬的年轻人。年轻人被大伙笑的红了脸，一缩脖子退到人群后面去了。

蛤蟆嘿嘿地笑道：“乡亲们，以前我郝墨穷，给大伙添麻烦了。现在我郝墨发了财，第一件事就是回靠山屯看望大家，感谢大家三十年都没把我弄死的大恩大德！今天我给大家送礼来了，以前有什么恩怨咱都他妈的一笔勾销！”

这时候，重台戏上演了。

在蛤蟆第四次挥手之后，几十个西装笔挺的大汉从自己的口袋里抓出一把一把的红包，然后动作整齐划一的将数百个红包洒向人群！

漫天飞舞的红包就好像一群翩翩起舞的蝴蝶，视觉上却远比群蝶乱舞要绚丽的多。红包上面金灿灿的喜字就好像有着魔力一样，让所有人的眼球瞬间定格！

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云朵，靠山屯的人们眼睛都是那云朵的火红色。

“放爆竹！”

蛤蟆站在电视机包装箱上大手一挥，真有那么点指点江山的风度。

十几个工人早就在一边准备爆竹了，人群外面铺了一地的大地红爆竹在蛤蟆一声令下之后被十几个工人依次点燃，如同暴雨砸落一样密集的爆竹声瞬间将所有人的耳朵震的难以嗡嗡作响，十几个工人手忙脚乱的不停地去点燃一挂一挂的鞭炮，忙的晕头转向。

而就在靠山屯村民终于醒悟过来一拥而上哄抢货物的时候，谁都没有看见一个一头银发的俊美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远处，点燃一个又一个的双响炮看着爆竹在天空中炸响玩的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