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等待戈多

这像是一幕荒诞剧，但是要说这部剧是种种奇妙巧合下自发的，那真是侮辱人的智商。沈正辉毫不忌讳地发布了自己要去喝茶的消息，让许多同样感觉荒诞的人更加目瞪口呆。传说中的纪委应该是龙潭虎穴才对，你如此淡然，是不是——真的有后台？不过换句话说，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来看，没有后台才是新闻把？按照已经各种公开渠道披露出来的信息来看，沈导演已经不是单纯的导演了，这和张国师这种艺术B格刷满的路线不同，沈正辉从一开始就不是专业技术路线。当他的名字出现在了福布斯和胡润的富豪排行榜上的时候，他的影响力就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哪怕是传奇的电影导演了。在沈正辉去喝茶之前和发布了喝茶信息之后，已经有大量“好心”的人士在网络上同样放出科普知识，从各大上市公司公开的财报等信息上，扒拉出来沈正辉的股东身份，然后大家就惊愕地发现沈正辉居然还曾经是企鹅和阿狸的大股东，他到现在还保留着一点点企鹅和阿狸的股票，绝大部分都已经转让出去了。同时他还是好几家银行的大股东，把他的股份资本统计一下，不难得出他是中国资本圈里面不声不响的老大的结论，于是这一趟喝茶就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跳出来搅浑水的人越来越多了，网民们有些目不暇接，一方面沈正辉被视作是政府的狗，他的宣传都是在替政府工作，替政府洗脑，当然，宣传部门绝对不会承认着一点；而另一方面，则又有资本家跳出来，说这是政府在残忍地对待民营企业家，带头分子是优秀的TG党员，某优秀的企业家，然后他的狐朋狗友同样以民主自由的言论替沈正辉喊冤。从逻辑上看，这似乎是对立的，但是内在的自洽逻辑也有，那就是“你也配姓赵？你也配当狗？”两个方面的夹攻即使上是战略失误，领同一个主子的钱的两个作战部门没有协调好，于是脱节了。导致公众也产生了逆反心理。宣传的手段要与时俱进，戈培尔的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虽然很有用，但是在使用的时候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的。这就好比当初媒体统一黑某警官，想要渲染这个人大老粗、没文化、喜欢炫耀、自我膨胀、对下残暴等等特性，偏偏举的例子写出来的事迹报道怎么看都像是在表扬他。这样的宣传继续做下去，就真的要把叛国分子洗地成优秀的官僚了，于是不得不紧急叫停。这还真的不如发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黑材料。

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宣传与时俱进也意识到了喜闻乐见的事情才是彻底让某人翻不了身的舆论材料，这些手腕逐渐成为了办案的经典流程，但是在对付党外人士的时候，特别是沈正辉这种普通党员的时候，这种手腕就用不上了。哪怕举报信满天飞，领导们都清楚，除非沈正辉的老婆举报他事实上重婚，不然根本没事，或者律师如果足够厉害，重婚罪根本判不下来，只要看一看福田光美的女儿的年龄和沈正辉的结婚时间就清楚了。再说，如果以这个作为日后的标准的话，娱乐圈绝对鸡犬不宁。

大家虽然对于娱乐圈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也觉得用这种方式清洗娱乐圈是不对的。

当然沈正辉相当有底气，绝对不是王安萍给他交了底的缘故，他深信自己没有事情是出于自己的判断，当然，这种判断很快就证实了而已。当他抵达纪委约谈的地方的时候，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有些无奈的领导的秘书，然后，出来谈话的纪委官员的级别不低，旁边陪着熟人——中影集团的派驻纪委书记，这位和沈正辉见过若干次的面，也算是脸熟，看到他也在场，沈正辉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了。

纪委的干部，被在场的人称作为马主任的领导，一开始就有些无奈地说道，“沈导演，你这点事情根本闹不到我们这里来的，我们也不想管你的这些事情，当然，我们也管不着。但是现在搞得舆论压力太大，我们也不得不作出姿态来，希望你理解和配合。”

沈正辉当然是表示我理解和配合了。

于是，双方进行了一番谈话，还做了记录，不过马主任表示这个记录只呈交领导看，不会对外公布，要对外公布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当然这番话他是在其他人都离场的时候，私下里和沈正辉说的。

纪委根本不按照网络举报的内容进行核实，他们只是大略询问了一下沈正辉的财产情况。这一项上沈正辉毫无保留地有一说一，并且对自己在哪个阶段挣了多少钱毫不讳言。在场的听众就好像是在听传奇故事，对沈正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目瞪口呆。这一番核实下来，至少从明面上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沈正辉的资产来源都是清楚的，他现在拥有的财产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当然，如果真的要狠心挖下去的话，也许能够挖出来一些问题，不过这显然不是纪委的目的。

在谈完了财产问题之后就要谈个人的作风问题了，马主任要求其他人回避，就留下了大领导的秘书，自己和一个书记员，这位书记员起码也是正处级干部的身份。当然，马主任绝对不是审问沈正辉是不是真的有重婚行为的，他看着沈正辉叹了一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沈导演，你太高调了，这是受了池鱼之殃啊，有人就要拿你做靶子，好造成影响，我们也非常被动，处理吧，娱乐圈这种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处理吧，全国人民和世界人民都关注，”他用力摇了摇头，“都怪你名气太大啊！”

“是，是，我理解。”沈正辉点了点头，心中却在吐槽：怪我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要知道张国师奥运会之后名气如日中天，偏偏爆出来违反计划生育的新闻，要说这里面没有政治原因根本不可能。事情闹大了，各方面不得不表态，普通人可以装乌龟，事情过去了就算了，难不成全国人民还揪住我不放？但是张国师的名气、身份和地位在那里，最后还不是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缴纳社会抚养费。沈正辉的职业、身份、地位和张国师差不多，新闻这样闹，你不回应和你回应都是输，一般而言，应该有PR公关应对这类事情，但是掺和了其他因素，不是单纯的求财什么的，还是很难搞，终于惊动了中纪委，也就是说，惊动了最高领导层了。但是这件事情反过来想，指不定就是最高领导层在扳腕子呢！总要有个结局。

马主任咳嗽了一声，停顿了一下，非常严肃地说道，“我们的想法是这个事情最好有一个很好的完结，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我们调看你在平京大学的档案了，你确实申请过入党，也写过申请书和思想汇报，但是，”马主任停顿了一下，非常坚定地说道，“你党员正式转正的会议没有开。”

沈正辉瞪大了眼睛，这就是你们的应对方法？“我记得……”

马主任伸手打断了沈正辉的话，“你的党员转正会议没有开！”他的语气充满了暗示。

沈正辉咽了一口口水，“好吧，没有开。”

“确实是没有开。”马主任说道，“我们没有查到会议记录。”

会议记录吗？

“然后你就毕业了，离开了学校，组织关系什么的都没有办理。”马主任继续说明情况道，“按照《党章》，实际上你已经算是自行脱党了，平京大学在这方面管理非常不规范，并没有将这个情况上报。”

严格说起来，马主任说的也没错，沈正辉在发生了孙静芳的事情之后就放弃了考公务员，于是党员的身份对他来说也可有可无了，他也确实没有去办转组织关系的手续，他转组织关系到哪里去？回自己家社区的街道还是在自己老爸的公司里面建立一个党支部？

“您这样一说，”沈正辉呲牙道，“我真的没有做到一个合格党员应该做的事情。”

马主任明显松了一口气，“这就是调查的结果了，我们会公布出来，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其他举报，我们会建议对方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法院起诉。”

沈正辉楞了一下，心想你们纪委机关还真是有幽默感啊！

马主任大概是因为完成了主要的工作，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他拿出毛巾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沈导演，我是挺佩服你的，”他说道，“你的作品真的是没得说，但是给有些人看了，他们难免会有些睡不着觉啊！”

“是吗？我以为只有你们才能够让有些人睡不着觉呢！”

马主任嘴角牵动了一下，“您过奖了，我们也是在党委领导下工作的。得罪人的工作压力也很大啊！”不知道为什么，马主任主动和沈正辉聊起了一些内幕的东西来，“大家觉得我们权力大，什么都应该管，实际上我们是战战兢兢，好多事情要站在全局的角度上看，投鼠忌器啊！”

“比如说对付我这样的？”沈正辉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你这算是什么事啊！”马主任笑了笑，“比你过分的多了去了，我们也没辙啊！”

沈正辉试探性地问道，“这是神仙打架的缘故？”

马主任收敛了表情，“到不全是这个原因，”他沉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纪律监督工具必须保持某种可控性，要用又不能让它膨胀起来，”他说道，“好多人，你也知道，党员的身份，在网络上发表很多反动的言论，之所以不动他们，绝对不是因为领导让不动这么简单。”他又叹了一口气，“有时候顾虑的影响不是有没有证据，能不能办下来，而是办下来有什么影响。好多人都是跳出来探风向的，要保证路线不动摇，纪律检查工作就要把持住限度和原则。一旦动了这些人，就不免有扩大化的倾向，进而有动摇路线的可能。”

“所以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拉仇恨？他们的仇恨可是直接拉在我党身上的。”

马主任笑起来，“这不是也没有动你吗？”

“我？”

“武装的革命对抗武装的反革命，这是中国革命的特点之一，也是中国革命的优点之一。”马主任有些语重心长，“当然了，我们的工作有失误，有些问题流弊已久，短时间内难以扭转，特别是在宣传工作上。”他继续压低了声音，“要让宣传工作改弦更张很难，这个只有慢慢来，在这方面，我们自然要依赖更多民间的同盟军。”马主任亲热地拍了拍沈正辉的肩膀，“沈导演，我很期待你的下一部电视剧啊！”

大领导的秘书打了一个哈欠，挂着蒙娜丽莎一样的微笑，不怎么说话，不过他看向沈正辉眼神倒是让沈正辉觉得充满了奇怪的期待。

“拍电视剧实际上我都准备好了，这马上就要启程去欧洲了，要不是你们找我谈话的话，我都要出发了。”

“哈哈哈，”马主任笑起来，“那就不要耽误你的工作了，”在场的人都站起来，准备进行；离开前的握手了，“希望你能够拍出更好的电视剧。”马主任说道。

秘书同志满脸神秘的微笑。

书记员还请沈正辉在谈话记录上签了字，沈正辉略微扫了一下，马主任说的话很多都变成了自己的供述，不过也没有关系，沈正辉毫不在意地签了字。

等到走出了建筑物，沈正辉觉得还有一些晕晕的，在外面等待的车子里面居然还坐着宫本，他一脸担心的表情，看到沈正辉出来大大松了一口气，“我来给福田社长汇报。”他当着沈正辉的面拿起了手机拨打了电话。

沈正辉翻了翻白眼，福田光美也肯定知道这是一个走过场的流程罢了。

很快，纪委就在网络上发表了调查报告，针对沈正辉的党员身份进行了调查和核实，证明沈正辉在平京大学期间没有履行完成为正式党员的手续，所以不能算是正式党员，而且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过组织生活和缴纳党费，已经算是自行退party了。同时，纪委对沈正辉的财产情况也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有贪污受贿和金融违法犯罪。纪委宣布沈正辉党员身份无效，同时，沈正辉也不会经受任何党纪处分。纪委在调查报告最后果然建议有证据的举报人员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法院起诉，这就是说，纪委不会管沈正辉的事情了，同时也算是对沈正辉的清白进行了背书。

沈正辉不去管这个调查报告会在圈子里面掀起什么波澜，他已经坐上了去欧洲的飞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