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沈正辉醒来的消息发布出来还不到两周的时间，但是中国的领导人已经安排好了接见他，这是何等的效率的决策。但是即便是如此，沈正辉也不会自高自大地认为自己的地位如何如何。本朝的外号叫做后清，有时候你得承认，外号是有道理的。清朝的乾隆就直白地说他把有些读书人也是当作倡优畜之，所以这话对于知识分子来说听起来就太过于刺耳了。

本朝以工农立家，官僚当政，但是几千年来的流俗让知识分子总是做着帝师的美梦，但是本朝就好像自己的外号一样，对于不少知识分子也是倡优畜之，只不过表面上还过得去，不像乾隆这个“脑抽龙”，一生气把什么实话都说出来了，想不与倡优并列，除非你真的有品德，或者真的有本质，乾隆手底下不是也有个刘统勋吗？

沈正辉很清楚中国电影圈里面都是一帮什么人，甚至世界电影圈是一帮什么人他都很清楚，在这个行业里，不说过高的道德要求，只需要认认真真完成好你的工作那也就足够了，至于什么国师、帝师之类的，那也是一份工作，没有那个实力和演技，就不要期望自己能够坐到那个烫屁股的位置上去。

但是又不知道多少人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坐到这个看似光鲜的位置上去，而真正坐过这个位置的人才知道做这个位置的压力有多大。

当然，沈正辉是不会一开始就想到说自己会被捧到这个位置上去。他的心态倒是很正，知道自己有日本方面的关系，上层领导人物肯定耳聪目明地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回事，所以他根本不对直接投身政治事业抱有期望。但是，不得不说，这个世界非常奇妙，嗯，有时候也不能这样说，因为现实有时候比小说还要奇妙。

领导当然不会一开始就见沈正辉，首先是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们和沈正辉谈话，给沈正辉与领导见面定调子，定内容，领导只要出来嘘寒问暖就足够了，因为事情下面的人全部谈妥了。让沈正辉惊讶的是，和自己谈话的足足有三个副部级及以上的官员，同时还有好几个司局级的官员在一旁旁听，时不时地对领导的讲话作出补充说明，这让沈正辉感到非常奇妙，自己上辈子在体制内混，见到市长副市长说上几句话就已经顶天了，现在副部级别的干部和自己讨论问题，一聊好几个钟头，孜孜不倦，这中间经历的差别，简直耐人寻味。

不过很快沈正辉就没空感叹了，来见他的官员包含了宣传、外交、统战等好几个部门，所谈的内容和话题牵扯范围之广让沈正辉不得不佩服体制内的领导是有聪明的时候的。譬如宣传部门的领导和沈正辉谈了一系列涉及到的未来的几个重点的宣传方向，征询沈正辉的意见，问他对什么什么项目是否感兴趣——譬如国家重大事件的纪录片，国家形象宣传片之类的，亚视现在至少名义上还在沈正辉的手上，这些年通过在大陆挖掘的人才，亚视也逐渐有被当作五毛电视台的倾向，宣传部门定调子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将亚视当做自己手下的电视台使用了，但是表面上还是要给你以电自主性，对于这个，沈正辉都烦透了，其实里面好多事情他们和王宇台长已经说过了，结果到了这里又和沈正辉说一遍，沈正辉自然是点头表示赞同，还要拍几句不留痕迹的马屁，有点累。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副部长插进话来，“小沈，你在日本的媒体里不是也很有关系吗？是不是找写日本媒体联合制作一些节目？”

沈正辉愣了一下，亚视和日本方面合作是比较多，特别是在综艺节目方面。中岛美雪在亚洲好声音里当了两季导师，把亚洲好声音这个节目的逼格刷得高高的，加上Queens的极大配合让这个节目在日本也很有收视率。但是这位副部长所说的联合制作一些节目绝对不是指娱乐类节目，他的潜台词显然是让日本媒体主动出来讲中国的好话，有些事情国家方面还是不太方便干，央视虽然是个大裤衩，但是有时候也有些抹不下脸来，于是沈正辉就发挥作用了。

“您的这提议非常好，实际上NHK早就想做中国系列的纪录片了，他们也做了不少，但是要在大陆做纪录片，还是需要官方的配合。”

“你们亚视合作拍摄，我们当然给你们方便。”副部长毫不迟疑地说道。

沈正辉心中想要翻白眼，如果日本人最后做出来的片子立场不正，那么黑锅自然也是亚视——不，应该说是沈正辉背了。不过这个时候不太适合说这个，于是沈正辉点了点头，“好的啊，具体的我让他们做个计划报给……”

“直接找小刘，”副部长指着一个副司长说道，“以后有这类事情，你们都可以直接联系小刘，他给你们协调。”

这位被叫做小刘，实际上比沈正辉大十几岁也许都不止的中年人对着沈正辉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来，他站起身来，绕过了桌子，把自己的名片递到了沈正辉的面前，“沈导演，到时候直接联系我就好了。”

沈正辉只好谦虚地点头。

这似乎仅仅是一个开始，顺着日本这个话题，外交部和中联部开始自己的话题，所谈的无非是要沈正辉发挥加强中日友好的作用，沈正辉越听越想苦笑，这几乎就是明目张胆地让沈正辉干外交部和中联部的活了。

伴随着中国国力的上升，在中国内部产生了一种“外交新思维”，即拉拢美国在亚洲的小弟这种想法，在具体的操作面上，就不得不借用沈正辉这种在美国小弟国根深蒂固的家伙，实际上，他们更看重的是沈正辉背后的福田光美，那可是日本的大资本家，TG一向最喜欢和外国的大资本家打交道了，现在他们之间共同话题更多能够谈拢。然后说来说去，就谈到了邀请福田光美以日本民间企业家的身份访问中国的话题来。

这件事情操作起来倒是一点都不难，福田光美也不会抵触，因为她本身在中国是有很大的利益的。外交部门和中联方面自然希望这个活动能够声势浩大才好，这样天朝脸上才有面子，沈正辉不好直接替福田光美答应，因为他知道福田光美肯定会漫天要价的，让他觉得可悲的是，也许福田光美的漫天要价说不定还真的能够达成，这些个领导在沈正辉面前虽然表现着足够的城府，但是沈正辉还是从他们的细微语气和表情读出来他们对于这种面（政）子（绩）的渴求。

和官场上的人谈话就是累，还比不过和美国资本家们明码实价地谈合作条件，沈正辉绞尽脑汁体会他们所说的每句话都隐含着什么意思的时候，宣传部门天外飞仙地来了一剑，“这个，今年就是建国六十周年大庆了，中影方面正在筹备贺岁电影叫做《建国大业》，到现在导演还没有定下来，沈导演可以考虑一下嘛！”

看着对方一副“我是好意的”表情，沈正辉内心有些欲哭无泪，这明显是中影给自己涨名望的片子，韩董事长作为业界扛把子，以这部片子对上级领导进行讨好，宣扬自己业绩，同时试图营造一个国产大片模式，自己被官僚送了这样一个热锅，沈正辉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我拍电影的时候，想法比较独特，可能不太适合这种电影的氛围，所以，还是算了吧。”沈正辉有些小心地说道，“而且这部电影我听说想要出演的明星非常非常多，我对华语电影圈不是太熟悉，协调起来，可能有些困难。”

推荐沈正辉的官员脸都要笑僵了，他心里面不知道怎么骂沈正辉不是抬举呢，这种电影推荐你去当导演，那就是挂个名而已，你还真的想导演什么东西出来吗？

不过话题既然来到了电影上，自然而言就要有个回旋圜转，《魔法学徒6最后的决战》首周的惊人票房已经出来了，官员们为了显示自己跟得上时代，紧密跟随时代的脚步，居然谈起了《魔法学徒6》的票房。这部片子首周在美国的票房就达到了1.1亿美元，全球同步，在美国之外的票房首周达到了1.9亿美元，眼看似乎复制着第五部的成绩，朝着突破十亿美元大关冲过去了，第二周的票房出来和第一周基本持平，显示出了极大的后劲，除了美国和欧洲，中国和日本是最大的票仓，当然泰国的票房也很凶猛，秒杀了东南亚的其他国家。

这些官员们谈到票房，自然免不了一阵惊叹和对沈正辉进行恭喜，他作为华人的骄傲，眼看就要排在世界导演累积票房榜前三的位置了，这对于中国人来说简直是值得骄傲的荣誉。不过有位负责意识形态部门的官员还是有些遗憾地感叹道，“可惜这部电影的题材是西方化的，如果题材是中国化的题材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句话就他的本职工作来说，不能说不对，不过在沈正辉听起来，还是有些刺耳，毕竟《魔法学徒》原著的作者就是中国人，向西方世界展现我们对于他们的文化的了解也算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宣传就是了，纯粹的东方题材，也许周星星的《功夫》就算是最好的成绩了。而周星星本人，在《长江七号》之后，又陷入了漫长的蛰伏期，不知道下一部作品会是什么，在沈正辉本身的设想中，他大概不会甘心于《功夫》超乎现实的成功，就此满足，指不定正在筹划下一部什么大制作就是了。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这个题材的话，西方的观众也不会这么喜欢，票房也不会这么高。”另外一位领导大概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尴尬，于是跳出来笑嘻嘻地打圆场，“沈导演接下来有什么新片计划啊？你拍片很快的，我们都很期待。听说《魔法学徒》还有前传，沈导演要准备开拍了吗？”

“呃，”沈正辉笑了笑，“这种大片拍起来太累了，我想拍点轻松的东西，也换换口味。”

“哦，是吗？”对方看上去有些遗憾，他又问道，“准备拍国产题材的吗？”

“也不一定，”沈正辉摸了摸头，“我醒过来之后，脑子里面积累了很多新奇的点子，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拍点非常刺激一点的电影，所以有可能还是选择日本那边的题材。”

刺激，日本？难不成你想要拍点情色片？在场的人也有些无语了。

“啊，说到这个，”有位领导不动声色地提到，“最近一段时间，网上流传了一些很奇特的片子，沈导演听说过没有啊？”

“具体是指什么？”沈正辉装作认真的样子问道，“我醒来之后，补习了不少这一年多时间里上映的电影，不知道您指的是哪些？”

“正好是我们革命时期的电影，表现手法很夸张，”这位领导说道，“还有一部叫做《茅山诛妖传》，是一部反美电影，以中国人的批判视角和中国人做主人公的。”

“哦，这……这……这两个我都看过，”沈正辉做出一副激动的表情来，“两类片子都很有想法，很有趣，很有表现力。”他说道，“虽然画面看上去很陈旧，但是对于故事的渲染和主题反而有另外一种推动力作用，很了不起。”

“哦？”看到沈正辉的激动，对方有些意外，“主要是，”他压低了声音，“这是内部消息，请您不要泄露出去。”

尼玛，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好不好。

“根据我们的调查，没有发现这两套片子在现实中拍摄的痕迹，就是说演员、导演、剧组什么的都找不到。这两套片子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对方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正辉，“沈先生，您是专业人士，您觉得没有真人拍摄，完全依靠电脑制作出来这样的片子这样可能吗？”

“当然可能。”沈正辉言之凿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