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冤大头

老李超人和大陆的关系用一整本书来写都远远不够。固然他拥有种种头衔，被视为华人成功的象征，香港的标志，爱国的商人等等，但是从本质上讲，他是一名商人、资本家、既然是资本家，在当前的社会，资本家是一个阶级的标志，特别是香港，表现得如此明显。

固然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是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况且李家做到了这种地位和积累财富到了这种地步——日后的香港被称为李家城。由此可见，他和大陆的关系绝对不是简单的他是红色资本家这样简单。党内尚且有纷争，更何况党和资本家之间呢？

这些年来，老李的公司不断在内地囤积优质的地产，他还不以此为满足，屡屡拉拢王安萍，希望和对方合作进行更深层次，更大规模的地产开发。王安萍和李家不对路，不一定是觉得和对方合作自己会赚的少，也许这种厌恶更出自某种深层次的原因。当然，即使站在沈正辉的角度，他也不能够贸然地认为王安萍和李家不对路不是出自维护自己利益的缘故。

但是显然，党内，甚至是高层，是有李家的同盟的。

李家这一次的操作，把握时机相当好，过程也非常精明。王安萍刚刚帮着沈正辉放风说要控股亚视，那边李家就已经进入到了实际操作的步骤了。刘、陈两个人这个时候撂担子，很难说是不是也有人吹风的缘故，李家这时候下场，偏偏又要举起一个牌子，说是给沈正辉帮忙。这就相当于把沈正辉给架了上去了。

李家有出卖电视台给默克多的前科，但是他们这一次卷土重来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了，要么通过大陆政府的默许获得电视台，要么把电视台转卖给沈正辉。尤其是这一次明显是小李冲锋在前，老李谋划在后。小李的这一次的行动很难说是不是又一次投机。

王安萍对此感到很是恼火，这一次事情的操作突然发生在香港，但是很难说这里面没有党争的影子，因为爷爷退休家族势力大减的缘故，王安萍已经刻意低调了，之前更是出售企鹅的股票，又帮助其他人争取到了阿狸的投资机会，现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此就获得更好的运气。这种憋屈，虽然掏钱的任务不是落在她的身上，但是她心中的郁闷也是溢于言表。

“你决定要要亚视吗？”王安萍问沈正辉。

沈正辉点了点头。

“不要怕我为难，”王安萍说道，“实在不行让老李那个家伙买过去，最后他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我倒是看看有些人怎么收场。”

“算了，出场的肯定是他二儿子，他二儿子又老是一副叛逆的样子，老李肯定撇清关系了。”沈正辉说道，“而且，电视台拿到我的手上之后，用处比在他们手上大得多，对我的整体布局也很有利。”

“能不赔本？”王安萍问道。

“当然，肯定不会赔本，”沈正辉回答道，“即使赔本，在其他地方也会赚回来，烧钱也是有利的。”

“好了，”王安萍拍了拍桌子，拿起了电话，“我和中国银行香港分行联系一下，如果资金有问题，你和我说一下。”

这就更加保险了。沈正辉知道，更深的政治方面的事情，王安萍不会讲，不过她做出了这个姿态就已经算是足够了。

“另外，”王安萍说道，“你给我保留25%的股份，”她哼了一声，“我不能不出面。”

“不用的。”沈正辉说道。

“叫你保留你就保留，”王安萍有些不耐烦，“你全部投进去，资金周转得开吗？”

沈正辉倒是不敢说周转得开，于是只好道谢了。

“你觉得他们的底价是多少？”王安萍问道。

“我觉得，”沈正辉眯了眯眼睛，“50%的股份，不会超过十亿吧？”

……

和小李超人的见面就要简单直接得多，小李超人表示自己想要入股亚视，将会摆明车马地收购亚视的股份，实际上他已经收入了散户差不多11%的股票了，但是刘陈两个人联手握有超过70%的股份，所以他想直接和这两个大股东谈。

小李超人表示，如果沈正辉有兴趣，他可以把自己的股票低价转给沈正辉，并让沈正辉和刘、陈两个大佬见面。

这太直接了。不过沈正辉没有表现出犹豫的表情就直接答应了小李超人的要求。

“你确定刘或者陈愿意出售手上30%以上的股份给我？”

“当然。”

“什么价格？”

“和买我手上的股份的价格一样。”

“李先生，直接一点，多少钱？”

“9%，2亿港币。”

这就是说整个亚洲电视作价22亿多，尼玛的，这样坑人。

李泽凯的眼中闪着狡诈的光芒，“沈先生，有兴趣吗？”

“当然。”沈正辉耸了耸肩膀，虽然价格虚高，但是实际上还是在沈正辉的承受范围之内。

小李超人略微有些惊讶，他在身家财富上做过过山车，从收购香港电讯这宗生意中获利超过55亿，但是在面对十多亿港币的生意的时候，沈正辉的沉稳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沈先生，”李泽凯试探性地问道，“我很看好大陆的房地产事业，我听说你在余杭地区有不少商业用地，如果我们合作开发的话，在亚视这个项目上，”他摊开了手说道，“收购亚视某种意义上讲也不过是个投资的噱头罢了，在香港，亚视干不过TVB，另一方面，在商业电视上，它也干不过凤凰。”

沈正辉沉默不语。

李泽凯以为自己说动了沈正辉，“我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虚高，但是收购价就是这样，你想要收购控股，那些个小股东就拼命加价，溢价多了一点。”

沈正辉似乎还在思考。

李泽凯继续说道，“沈先生在考虑我的建议吗？”

“哦，考虑完了。”沈正辉沉吟说道，“我觉得如果能够用钱搞定的话，还是用钱搞定吧！”

“沈先生对我似乎戒心很重啊，”李泽凯有些尴尬地坐直了身子，身体朝后仰了仰，“对我没有信心？”

“这倒不是，”沈正辉摇了摇头，“李先生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在面对你这样的商业伙伴的时候，我总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李先生的商业思路和我们不一样，我投资的时候考虑得周期比较长，希望能够看到一个成长型的企业，并且把它做大做强，获得的不仅仅是利润，也有成就感。”沈正辉说道，“我的过去李先生肯定也知道，实际上对我来说，做其他生意比拍电影挣钱多得多，但是拍电影给我一种满足感。所以我选择了当一个电影导演而不是一个单纯的老板……”

李泽凯一边听一边点头。

“但是我在做电影公司老板和导演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应该如何做才能够把我的电影公司在这个行业长久地做大做强呢？”沈正辉盯着李泽凯，“所以在亚视这个问题上，我倒是不怕坦白地说，这是我整体布局的一个野心。”他看着李泽凯的眼睛，“所以我非常想把亚视拿下来。”

李泽凯牵动了一下嘴角，“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他认真地对李泽凯说道，“所以在合作伙伴的选择上，我希望他们能够在思路上和我接近，或者能够长久地给我帮助。”沈正辉摊开了手表示遗憾，“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接受李先生屡次想要合作的好意的原因。”

李泽凯牵动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实际上对于投资我也很专一啊！”他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看好社会信息化的发展，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收购香港电讯？”

不，别往你脸上贴金了，你的思路实际上还是和你爸爸的一脉相承的，从本质上讲还是土财主和垄断资本家的想法，你只不过给这种想法披上了高科技的外衣罢了。从你接手香港电讯之后所做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你这逐利的资本家干的就是资本运营的勾当，把资产分割卖掉就是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剩下的壳子会成为你的累赘显露出你的本质。你从根本上就不是一个由建设意义的企业家，而是和高利贷者、地主一样的货色。

沈正辉用微笑回应了李泽凯的表白。

李泽凯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你愿意拿现金来收购股份？”

沈正辉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要现金的话。”

李泽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真的准备拿现金？”

“那么你要什么？企鹅的股份？”沈正辉反问。

这句话让李泽凯有些失态，不过眼下企鹅的股价还没有到李泽凯一提到企鹅就立马心痛的地步。

“沈先生也不像你标榜的那样专一啊！”

“有时候为了吃饭，不得不做点小生意。”

“那我无所谓，现金就好。”李泽凯说道，他扬了扬眉，“沈先生不还价吗？”

“我可以不还价，”沈正辉回答道，“不过我希望交易能够和刘、陈两位的交易一起进行，我要确保我能够拿到超过50%的股份。”

“没有问题。”李泽凯笑起来。

沈正辉的大气带来的麻烦也仅仅是金钱上的麻烦罢了。

小李超人带来消息的速度很快，刘、陈两位先生提出了的要求是沈正辉不能单独一个人拿到50%的股份，他必须找一个合作伙伴和他分享超过50%的股份。刘、陈愿意出让40%的股份，价格向李泽凯看齐，9亿港币。并且，在未来三年时间内，刘、陈保留以这个价格继续向沈正辉出售股票的权力。

以刘、陈两人手中握有80%的股份计算，在未来三年内，出于控制亚视的考虑，沈正辉都要再准备9亿港币，这一次收购可能动用的资金达到了20亿港币，也就是说，对于沈正辉来讲，亚视的价格超过了二十亿元。

合作伙伴几乎是现成的，王安萍的海外投资公司会充当沈正辉的合作伙伴的身份。福田光美倒是显得身份敏感不太适合出面。在沈正辉已经答应了一系列的条件，准备完成这个收购的时候，驻港办公室的朱主任请沈正辉去喝茶了。

这不知道又是哪一位在背后出手了，沈正辉被叫过去的原因是中央政府发觉沈正辉的资金有来自日本的资金，沈正辉被叫过去了解情况。鉴于他深厚的日本背景，有领导担心如果最后沈正辉负担不了债务，亚视的股份会被作为抵押物为日本的银行所控制。

啊，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朱主任的语言艺术表达的就是这样一个意思，特别是现任的日本首相是一个极端强硬的军国主义分子——最起码表现出来的是军国主义分子，他坚定地抱美国大腿的态度就是对共和国最大的威胁。

沈正辉不得不好好解释这个问题，福田光美斡旋的这一次贷款行为只不过是为了筹集资金罢了，沈正辉正常的资产运行足以负担起债务，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用亚视的股份向银行抵押，用他的话来说，“一直亏损的亚视根本就不是优质资产，银行不要。”

“那么你用什么抵押的呢？”朱主任问道，“难道是你在中国的动画公司？还是你爸爸的公司？”

这家伙的态度绝对说不上友好，但是还算是客气。沈正辉不禁有些怀念那位在日本的孙振宇孙参赞了，真希望他能够调任到驻港办公室来。

“实际上我抵押的是《新警察故事》的欧美票房分红。”

“能够抵押五亿港币？”朱主任反问道。

“实际上只抵押四亿港币。”沈正辉回答道。

“银行认可这部电影中你的收益能够达到4亿港币？”朱主任继续问道，不过他马上就解释到，“我的报告要直接交给最高领导层，所以必须说清楚。并不是我想打探你的商业机密。”

“理解。”沈正辉点了点头，“我占有《新警察故事》20%的版权，”他说道，“《新警察故事》在亚洲地区的票房是8亿港币。”

“你分到了1.6亿？”朱主任直接地问道。

“没有那么多，利润大概是4000万港币。”沈正辉回答道，是的，利润，当作导演费的2000万和投资的2000万排除在外了。“此外，还有DVD版权等等，日本银行很看好这部片子在北美的票房。”

“在北美拿8亿元港币的票房你也不过多了4000万而已。”朱主任装作疑惑地问道。

“实际上应该是翻了一倍，”沈正辉回答道，“毕竟成本已经赚回来了，后期还有DVD版权之类什么的，按照好莱坞的一般规律和您的算法，长久来看，我的利润大概是2亿4千万港币。”

“但是你贷了4亿港币。”朱主任追问道。

沈正辉都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穷追不舍了，“您没有看新闻吗？”他回答道，“现在已经是电影上映的第三周了，连续三周这部电影都在票房排行榜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票房已经突破了一亿美元，”沈正辉摊开了手，“专家认为，电影票房想要超过2亿还不太现实，但是超过1.5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了。”

“所以是4亿吗？”

“对，这还没算欧洲的成绩。”

朱主任看上去有些噎住了，但是马上他胖胖的脸上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这还真的要恭喜你。”

“谢谢。”沈正辉的语气倒是正常，和对方的语气相比较，显得对方的语气有些刻意的虚假一样。

“我要好好地向上级汇报，”朱主任语气高昂起来，他甚至走过来用力握了握沈正辉的手，“你为我们国家争了光。”

“这是我应该做的。”

“希望你以后能够多拍有这样好成绩的片子。”朱主任继续说道。

……

当朱主任笑容满面地将沈正辉送出驻港办公室大厦的大门的时候，已经有记者长枪短炮地蹲守在大门口了，这段时间沈正辉入股亚视仿佛成了一段年度大戏，激发起了香港人民无穷无尽的八卦心来，尽管他们都是态度复杂地看着居然有这样一个大陆人成为了香港电视台事实上的当家人的。

而沈正辉拿出了11亿港币的真金白银入股亚视，又让他们对他有了一种崇拜感。毕竟这是亚洲地区第一商业导演，亚视似乎振兴有望了。

另一方面，这段时间《新警察故事》在好莱坞上映之后的票房狂潮似乎显示着这位先生虽然掏了若干钱来买东西，但是他正显示自己如何在其他地方把这些钱又挣了回来。

这样说来，即使一开始嘲弄沈正辉作为冤大头来接盘的人，也不敢确定这位先生是不是冤大头了，说不定亚视几十年被TVB压一头的日子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