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女神助威的比赛，是激情四射甚至火爆不堪的。当然，我们以让人不可思议的方式，逆袭成功，击败头号强敌——被誉为高一梦之队的16班，夺得了这次高一三人篮球赛的冠军！而我，毫无悬念地赢得了MVP，并且得到300块钱的奖励。

当我得到这300块钱奖励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便是，请我们班的所有同学吃东西。其实那时候，我一个星期的伙食费也就一二十块钱，这三百不是个小数目，但我还是咬咬牙，决定请了！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满足一个小小的私心——亲自将我买的东西送到女神的手上，然后听到她微笑着对我说声“谢谢”。

我想，那一刻会是非常幸福的时刻。因为我也已经构思好了我的台词——不客气，都是你的功劳。

她一定会纳闷，为什么是她的功劳。然后我就告诉她说，因为是你给我们加油助威，激发起了我们的士气，所以才赢得了比赛，因此当然是你的功劳喽！然后我想，我又可以看到她那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了。而这样，我想我与她的距离，又进一步的近了。

果然，当我将苹果和香蕉（当然我给她留的都是最大最好的，不过没被别人知道，不然我心里的小秘密就暴露了）递给她的时候，她先是抬起头，微微怔了一下（原来，在班里已经热闹得炸开了锅的时候，她还在埋头做作业一如既往地保持那种淡然于世，宠辱不惊的状态。），然后接过我的东西，含着浅浅的微笑，说了声“谢谢”。可是，我为后面情节设计好的台词，就没用上了——因为此时其他几个队友已经冲过来，将我举起，然后弄到讲台上，要我发表夺冠感言。

我的夺冠感言，当然主要表扬了拉拉队，而且又着重地表扬了拉拉队里的灵魂——我的女神。尽管我知道我这么做，会引起其他女生的公愤，但是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如此想接近她。

不过女神并没有反应太过激烈，而是淡然地冲我笑了几下，然后继续埋头做她那永远也做不完的作业。我当时心里愤愤地想，你都考第一了，还需要天天做作业么！认真听我说两句话会死啊！

我是有些失落的——为她永远这幅淡然冷漠的神态。

不过，让我惊喜的是，在我发表完获奖感言，回到座位的时候，女神突然回过了头，冲我笑了笑，道：“程飞阳，你篮球打得好，口才也不错，只要努力，我想学习成绩也会不错，你觉得呢？学习其实是件简单的事。相反，打篮球和说话，对我而言却是无比艰难……”

我已然忘记了当时我听到她对我说这番话时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我呆愣了好几秒，直到同桌一个耳朵拧来，告诉我被誉为一中“四大名捕”之首的英语老师进来了！

英语老师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很高兴么？！篮球打得好可以让你上清华么？！昨天发的英语周报都交出来，没做的自觉站到后面去！

我“草”了一声，自觉地站到了后面去……女神好像微微挪了下头，但最后没有挪，看了怒火冲天的老师一眼后，又埋下头，继续她那永远没有停歇的作业去了。

我心都凉了半截：刚才还是班里的民族英雄，一下子就变成了老师眼里的垃圾学生！我此刻，多想把这个已经到了更年期的女老师踹到楼下去！

不过冷静下来后，我也反思了一下。我突然觉得，我的女神说的话是很对的——其实读书并不难，为什么我会读得这么差呢？

是啊，为什么我会读得这么差呢？我初中，不是随便读都第一第二的么！高中，其实只不过比初中，难度大那么一点点！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我开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奋起直追，创造奇迹——像在篮球场上完成逆袭那样来个逆袭，好让我彻底成为女神心目中的完美男生！

都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是的，的确是无比伟大的，在我没日没夜的奋斗和冲刺之下，我的成绩终于有了点气色，在第二次月考之中，考了个一百名左右——这在当时人才济济的一中已经算很不错的成绩了，按照往年推算，是足可以上个很不错的重点的。但与女神的距离还是那么遥远，她依然保持全年级前列的傲人位置——之所以只说前列，是因为她这次退步了，只考了个第二。

尽管第二在我眼里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成绩，我相信就算打死我我这辈子也考不到。可是女神却居然为此伤心得不得了！我看到成绩出来那几天她一直闷闷不乐，连和她最要好的同桌也没说几句话！此刻，我才明白，她是个极其追求完美的人，第一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所以，当我去后面黑板看了那个考第一——也就是欺负我女神的家伙的名字后，我就开始一天二十四小时画圈圈诅咒他——我诅咒他，在期末考的前一天，突然从楼上掉下去，要么死，要么脑震荡！

“别伤心了，不就差一分，至于这样么。你也不看看那只猴子（那个考第一的家伙瘦骨啦叽的，就像个刚从地里出土的猿猴），也就是偶尔超常发挥了一次而已。下次，下次你肯定会把他甩出一千条大街的！相信我！”

我在一个傍晚，提前几分钟来到教室，将这一张酝酿了好几天的小纸条，塞到了她的桌子底下，我写的字尽量是用一笔一划的正楷写的，为的就是不被她发现这是我写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的心情是矛盾的，既想让她知道是我，又不想让她知道是我。

后来我才明白，我是怕我脆弱的真心，在她不经意的冷漠中支离破碎。也许，那个年纪的我们，勇敢着，也脆弱着；放肆着，也敏感着。谁都不想受伤害，尤其是被最爱的人。

在小纸条塞进她的桌底下后，我就假装认真做作业，然后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瞄着后门（她一般走后门），心里噗通噗通跳着，心里不停猜想着，女神看到这张小纸条后的模样。

女神终于在她那亘古不变的时间点走进了教室。而这一刻，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浑身也剧烈颤了一下，将同桌手中的笔都震掉了！以至于他用愠怒的眼神盯着我，然后问我：飞阳，你是不是癫疯症发作？我正想踹同桌一脚，女神突然从桌底拿出了那张纸条，看了看！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天上！

女神看完了纸条上的字之后，轻轻地折了起来，然后夹在了书本里，然后就若无其事地看书去了。而我此刻很想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可是迫于在她背后，什么也看不着，只感觉她好像对张纸条是谁给她写的没有太多在乎。而我在忐忑与期待中，翻开书本，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心里暗暗道：女神，别伤心，下次那猴子敢再考比你好，我半夜谋杀他！

最后这纸条安慰事件不了了之，一切又回到了往常那忙碌而压抑的生活轨道中。

许多个晚自习，在那清风徐徐的夜晚，我会趴在桌子上，眯着眼望着女神的背影，思绪万千。我一直无法理解，这个始终平静如水的女孩，内心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她离我这么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那么远？

我觉得我是渴望了解她的，只是，始终找不到那个突破口，我也害怕，她不会给我机会。那个年龄阶段的我们，总是那么敏感着脆弱着。

事情就这么平平静静过了一个月，很快地，就期末考了，考完后我们就又要放寒假了，而放寒假，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就不能像现在这么每天都能看到她了。对于我而言，我是失落的，尽管这时我的成绩已经降到了将近300名，我应该为此而失落才对。

“飞阳，路明，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啊。”离校的前一个，女神突然转过身，微笑着对我和同桌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主动和我们打招呼。而且，我知道，她的主要注意力显然是放在我的身上，因为看我的眼神，跟看同桌的眼神明显是不同的。

同桌很兴奋地回应了声“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而我却有那么一瞬傻愣在那，良久方才缓过神来回应了一句：嗯，你也快乐。

然后她就和她同桌肩并肩走出教室，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在高中这种学习无比紧张的阶段，寒假是无比短暂的，也就十几天，但是我却觉得这十几天对我来说，像是有十几年那么长。我是失落的，我觉得，在没有女神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我的心是那么的空落落。我不知道，我要用什么东西才能填补我的这种空落与空虚。

在这种难熬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想她，我感觉她虽然暂时离开了我的生活，但是她的身影却在我脑海里晃荡。我不知道，我为何如同中毒了般。我又感觉，这注定是段无望的单相思，我不该如此沉迷下去，但是，我却向吸上了毒，再也戒不掉！

在除夕夜的时候，我望着照亮大半夜空的烟花，突然很想她，然后就想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句新年快乐。于是千方百计从姐姐手里骗来手机，构思了大半天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我其实很想听听她的声音，但是又无比害怕被她知道是我，于是觉得还是发个你明短信吧）。短信的内容我有些记不清了，大概就是祝福新年快乐，祝新的一年学习更顺利之类的话吧。其实那时的她也没有配手机，我发到的是她老爸的手机的——而我是通过一次偷瞄那班主任发下来让我们填的家庭住址与联系电话而悄悄记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