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拍泰山

张北羽双手捂着脸，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痛苦。儿时心中的白雪公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任谁也不能轻易接受。说的夸张一点，小七就是张北羽的信仰。

江南欲言又止，他实在舍不得让自己的兄弟如此难过。沉默良久之后，江南才开说了一句话：大长腿说的没错。

尽管江南没有讲任何关于小七的事情，但这句话就足够说明了一切。

张北羽依旧埋着头，江南仰头望天，两人并排而坐，一直保持这个动作。直到下课铃打响，江南才站起来拍拍张北羽肩膀，说该回去了。

回到教室后，张北羽给大长腿道了个歉。大长腿冷冷一哼，也没回应。其实这样的表现倒让张北羽放心，大长腿明显还在生气，这最少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和张北羽的交流。

接下去的日子，没有了长毛的骚扰，七班的人过的很舒服，尤其是张北羽。小七偶尔来送个早饭，她跟大长腿之间很默契的没有任何交流。张北羽经常找大长腿聊天，给她逗乐子。大长腿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缓和。

走在学校里，随处都有小混混打招呼。六班的人看见他们几个人都躲着走，唯独碰见李俊枫的时候，他会狠狠瞪张北羽一眼。张北羽已经习惯了，再加上性格本就开朗，有时候李俊枫瞪他，他还会笑着挥挥手。

这一天，正上着课，赵子龙突然站了起来，大吼了一声：“哥有钱了！！”这一声把正在睡觉的张北羽吓醒，他缓缓抬起头，莫名的望着赵子龙。倒霉就倒在这节是班主任霍老师的课，赵子龙的下场可想而知，一通臭骂后，滚出了教室。下了课，张北羽和江南他们几个人都围了过去。

孙健开口便骂，“傻X，老子好好做着春梦被你吓醒了！”按照赵子龙的尿性，应该立刻骂回去，可今天他却完全不在意，嘿嘿一笑，说：“今天晚上，烧烤城开荤，哥请！”

原来，上课的时候，赵子龙的爸爸给他发了个短信，往他的银行卡上汇了五百块钱。这五百块钱对于几个人来说是雪中送炭，忍了几天，终于能吃肉了。

回到教室里，张北羽给大长腿讲了一遍。他转念想想，大长腿对自己的确不错，而且上次还把人家姑娘家家弄哭了，反正今天晚上是赵子龙请客，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而且一个女孩也吃不下多少，就准备叫上她一起去。

“腿姐，要不晚上你跟我们一起去？”

大长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但马上又摇了摇头，“我去好像不太好吧。”

张北羽说这有什么不好的，一起去吧。最后，大长腿“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到了晚上放学的时候，大长腿显得非常兴奋，临走之前，还跟自己关系好的几个同学说：“晚上小北约我去吃饭，吃完再回宿舍哦！”

三高附近有一个很大的烧烤城，48元每位的自助餐对于学生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一路上，大长腿屁颠屁颠的跟在张北羽身后。

张北羽忍不住问她，一起吃个饭，你至于高兴成这样么？大长腿说这你就不懂了！南哥本来在学校人气就很高，现在又有了你，跟你们在一起，当然很有面子。张北羽一阵汗颜，他从不知道，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有人觉得跟自己在一起是一件有面子的事。

反正是自助餐，几个人敞开了吃，誓要把这几天没吃到的肉补回来，这家烧烤城的啤酒也是畅饮，他们自然不客气，成箱成箱的搬过来。

几个人男生一边喝酒，一边吃肉，一边聊天，大长腿自己根本没吃多少，全程都在帮他们烤肉。

话说回来，尽管大长腿被人称为“公交车”，江南他们几人对她的态度还算不错，要比对小七好太多。张北羽想，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大长腿为人豪爽、仗义，长相和身材虽然是女神级别，但性格绝对是个女汉子。

聊着聊着，话题又回到打架上，几个人讲着过去打架的经历。

张北羽自然想到了那天打长毛的场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打架，全靠着强大的身体素质，于是，便让赵子龙教教他怎么打架。

赵子龙立刻来了兴趣，灌了一口酒说：“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么跟你说吧，我当年在少林学武的时候…”赵子龙已经喝大了，开始胡吹海侃，几个人也乐呵的听着。

“打架的精髓，主要在于出招的时候必须结合韵律。就拿窝心脚这招来说，抬腿的一刹那，嘴里‘我草泥马’这四个字必须要同时响起！并且尾音要绵长，让对方摸不清套路，说的通俗一点，就是给他整懵圈了！”

张北羽喝了不少，头有些晕，想着赵子龙的话还真试了下。

赵子龙在一边信誓旦旦的说：“小北，你听我的，下次你试试，记住了，气势，咱玩的就是个气势！”

有赵子龙这个逗比，再加上插科打诨的孙健，这顿饭吃的非常开心。就连一向温雅的江南，也时不时开几个低俗玩笑。

吃好饭，已经将近十点，几个人基本上已经走不出直线。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张北羽先送大长腿回去，才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张北羽和江南慢悠悠地往学校里走，刚走进校门，就有几个小混混过来打招呼，“南哥！北哥！”

张北羽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感觉，两人呵呵一笑。

一个小混混说：“南哥，立冬回来了。”江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中午我去看看他。”走在路上，张北羽问：“立冬是什么人？”赵子龙立刻跳出来，“他不是人。”江南笑笑，什么话都没说，张北羽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上课之后，张北羽脑子里一直想着立冬这个名字。二节课后，几个人躲在走廊里角落里抽烟，忽然一个九班的混混从楼上走下来。

张北羽下意识皱起眉头，掐灭香烟，走了上去。

“张北羽是吧？中午放学去网吧街的小据点，张尊找你。”说完，这人转身就走。他一走，几个人纷纷问怎么回事，张北羽脸色不好，摇头说没什么，我中午去看看就是了。不过，小据点是什么？

江南低声说道：“是个小游戏厅，张尊开的。”

“啊？！”张北羽没想到一个高中学就能在外面开个游戏厅，有些吃惊。

中午放学的时候，江南把小据点的详细地址告诉了张北羽，并且一直陪着他走到校门口。“小北，我知道当初动长毛，张尊没那么容易答应。你记住了，咱们是兄弟，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张北羽笑了笑，“放心吧，我去了！”

按照江南给的地址，张北羽很快就找到了“小据点”。

从网吧街上的一条小路转进去，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一个小门市房。外面什么装饰都没有，甚至连招牌也没有，门口蹲着两三个穿着三高校服的学生抽烟。

这几个学生显然是认识张北羽，看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

张北羽径直走进去，里面乌烟瘴气，挤满了人。

外面的一个小房间全都是一些老旧的游戏机，有将近二十台，拳皇97、三国战记、西游释厄传等等，每个机器前面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在后面站着看的。

游戏厅里不断传来叫骂声，叫好声。

张北羽正要往里面的房间走，两个三高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骂骂咧咧的说：吗的，中午饭钱没了。另一个说，我他吗连下星期饭钱都没了。

“玩个游戏，至于把饭钱玩没了么？”张北羽小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往里面走。等他走到里面的房间，才明白刚才那两个学生说话的话。

穿过一条小走廊，来到一个更大的房间，这里放着的全是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机，有两台推币机，剩下的全是“拍泰山”，一共有十五六台。他站在一个学生身后，这人叼着烟，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游戏机屏幕。

“拍泰山”只是一种叫法，这个游戏机张北羽认识，叫泰山闯天关，至于怎么玩，他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这个东西输赢很大，一天下来，三五千都可能输掉，这对一个学生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老板，上分！”叼着烟的学生喊了一声，从旁边的一张办公桌后面走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张北羽看了一眼，这人面相倒是个老实人。

“多少？”男子冷漠地问道。学生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张五十块拍在游戏机上，“都上了！”

张北羽仍然站在他身后，眼看着男子拿着钥匙在游戏机上拧了几下，屏幕里的分数又涨了起来，学生立刻两眼放光，动手开“拍”。

十分钟的时间，学生抽了有半包烟，五十块钱的分也没了。“草！”他大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游戏机上，悻悻站了起来。

这人一转头看到张北羽，愣了一下。张北羽也虚起眼睛，觉得他有些眼熟，浓眉大眼，长得十分精神，右眼的外眼角处有一道拇指长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