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长地久

“你也许该感谢她。”

银幕上，中年律师拍了拍尼克的腿，“但记住一点，千万别把她惹毛了！”

影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异常响亮，从艾米的剧情反转开始，这样的笑声出现不止一次了。

“这一对……”凯尔·邓斯特前仰后合，“简直太搞了，真的是绝配啊！”

“哈哈哈……”

周围一片笑声。

如果单从笑声来看，这绝对是一部大烂片才会有的笑场反应，但放映接近结束，没有哪怕一个人退场，更没有人不满或者提及任何跟烂片有关的字眼。

这部电影很阴暗，这部电影又很欢乐！

电影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全片没有一个“反派”，故事本身就是大反派。

艾米是施害者的同时又是受害者，媒体总是关注受害者那一方，因此把关注和同情都给她，而凯尔·邓斯特知道真相后，尼克又成了受害者，所以他的感情又移到他身上去了。

“其实婚姻未尝不是如此，没有人是干净的，每个人既是施害者又是受害者。”

字幕落下的时候，凯尔·邓斯特听到前排一个中年人如此说，他还没有结婚，感受不到这种体验，只觉得这是一部非常有意思的电影，导演用隐晦的手法，把婚姻、爱情和媒体统统嘲讽了一遍，简直就是骂人不吐脏字。

影片放映结束，影院里面一片欢乐。

“这样一部主题阴暗的片子。”黑人青年对凯尔·邓斯特说道，“能拍出这么好的娱乐性，导演真的很牛。”

他的一个朋友这时插话，“确实很牛，这电影，简直绝了。”

另一个人则张口来了一句，“表子配狗，天长地久啊。”

顶棚上的灯亮起，观众开始陆续离场，凯尔·邓斯特发现，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显然很享受这部《消失的爱人》。

看完首映的黛西脸上没有笑容，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观看这部影片的前一个小时，她浑身都舒坦：“你看婚姻就是这个狗样子啊，男人都是那么操蛋啊，才三五年就会劈腿找小妹，离不了婚就冷暴力，好搓火啊。”

后1个小时，出乎她意料，大逆转。

詹姆斯·弗兰科演的尼克·邓恩可怜到家了，当他握着艾米的手一遍一遍练习说我爱你的时候，黛西感觉都要吐了。

最可怕的是，黛西发现自己跟艾米有点像，虽然匹配不上她那样的境界——漂亮得要命、性感得要命、聪明得要命、酷得要命。

但那种碧池的劲真的很相似的，既偏执又较真还敏感，在高中就有人形容她是萝莉脸碧池心，她从此记住了碧池这个丑陋的单词。

墨菲把婚姻这场景黑化的很幽默，面对晚餐危机，艾米并没有去抠面包屑，而是选择砸碎整张餐桌，溅了老公一脸血，老公从此呆逼了认命了。

看到结尾，黛西很同情尼克，虽然看起来男人能征服整个世界，其实他的自由意志总是被女人在无形中支配啊……

走出举办首映的酋长石剧院，黛西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好像墨菲的导演功力又精进了啊。

她是最早看到墨菲影片的人，也看着他一步步从一个青涩的小导演，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心中自然别有一种感情。

几乎每一部影片，她都能看到墨菲巨大的进步。

这部《消失的爱人》，绝对是剧情片的典范，墨菲对剧情的把握堪称完美，将表象的温暖和现实的冰冷完美结合，前半段的分段叙事在后半段真相出现时合而为一，非常巧妙。

黛西从未想过婚姻能演变成这样，夫妻两人由相爱，到欺骗，再到极端激烈的、不能不说是非常高明的博弈。

还有，墨菲应该不怎么喜欢媒体吧？看完这部影片，不难发现公众是多么容易被媒体和表象所俘获，影片中“热心”的人群数次成为冰冷真相的背景。

“婚姻真的就是这样吗？仅仅是人类为了繁衍下一代所设立的制度？一种以爱为名义、为初衷的束缚？为什么最终会变成这样，互相控制、互相利用？”

想到这里，黛西打了个冷战，婚姻什么的，最可怕了，还是不碰为妙。

“怎么样？”

加州圣塔克拉拉谷的一家影院里，一个棕发女孩陪着莫比克·斯塔尼走了出来，“还那么生气吗？”

“没必要了。”莫比克·斯塔尼摇了摇头，“能看到这么精彩的影片，就算被一些宣传手段暂时蒙蔽，也值得了。”

能看到这么一部特别的影片，被人误导又算的了什么？

但他转眼看到女友，脸上的表情却多少有点不自然。

这部电影掩饰在娱乐外表下的观点太尖锐了，简直能让人重新审视婚姻，它能让恐婚的人更加恐婚，婚姻的裂痕达到无法修补的地步。

最要命的是，那深远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也让这部影片的悬疑气氛达到了完美。

一辆黑色的汽车驶离酋长石剧院，开车的小罗伯特·唐尼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始终都停不下来，坐在副驾驶上面的苏珊·唐尼眉头紧皱，似乎很困惑。

“有这么好笑吗？”她看着小罗伯特·唐尼问道，“里面反应的婚姻问题很好笑吗？”

“婚姻问题？”小罗伯特·唐尼直摇头，“亲爱的，你不要被墨菲那个家伙骗了，这所谓的婚姻问题，只是他个人的恶趣味而已。”

他转头看了看苏珊·唐尼，“现在离开影院了，你好好想想，电影里面的这些和真实生活有多少联系？”

苏珊·唐尼想了一会，然后轻轻摇头。

“墨菲这个家伙，在喜剧和幽默上面的进步非常明显。”

以小罗伯特·唐尼的性格，话匣子一旦打开，自然不会轻易关上，“你没发现吗，这部影片里面的喜剧元素是不能忽视的，刚才观看的过程中，后面的观众隔一会就会大笑一次，很多人物对话诙谐幽默，这种在悬疑中穿插喜剧的手法我比较喜欢，能很好的调节气氛，但也没有过火的变成无厘头，墨菲的黑色喜剧的范的确是出来了。”

“嗯。”苏珊·唐尼点了点头。

她也是一名电影制作人，当然能看出这些东西。

“墨菲对潜台词的运用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小罗伯特·唐尼很有感慨，“我觉得《消失的爱人》能成为这方面的教科书式的作品。”

他停顿一下，咳嗽了两声，又说道，“这方面的反面典型是《红磨坊》，虽然也是部挺好看的电影，但是‘love’这个中心词出现次数太多了，没有任何潜台词空间，全都帮你说出来了。”

“再看看《消失的爱人》。”他说起来没完没了，“墨菲的潜台词有很多，但都是给你呈现出来的，不是靠台词硬生生塞给你的。”

知道小罗伯特·唐尼话唠的性格，苏珊·唐尼却很赞同他的话，接口说道，“墨菲对媒体的讽刺，对真相的戏谑，对幸福假象的批判，对婚姻的绝望，这些感悟都是观影结束后自然带出来的。”

“所以呢……”小罗伯特·唐尼用上了墨菲的话，“这样就显得影片逼格很高。有好主旨，但是把这些大道理赤裸裸的扔在你脸上的都是一般的电影，好的电影都是在有好主旨的前提下让你自己领悟和体会。”

“墨菲只要不走偏路。”苏珊·唐尼轻叹了口气，“未来不可限量。”

她回想着电影的结尾，又说道，“墨菲使用的叙事手法绝对是经典，温水煮青蛙似的层层递进制造悬疑和压抑的氛围，不显得突兀，这些压抑的分子实实在在的包围着观看的人，吞噬人的思维，让人无法逃离。电影最后留下的意味深长的结局是致命一击，它将这压抑的分子完完全全的透进了观看者的心里。”

“亲爱的。”小罗伯特·唐尼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我都说了，这就是墨菲的恶趣味，不要受他影响。”

看到苏珊·唐尼的表情，小罗伯特·唐尼忽然觉得自己明天很有必要去圣莫妮卡找墨菲算账。

“亲爱的，”苏珊·唐尼忽然说道，“你结交了一位非常出色的朋友。”

小罗伯特·唐尼能听懂她的潜台词，摇头说道，“我们之间的交情你是不会理解的，我们不止是朋友，还是最好的兄弟。”

苏珊·唐尼确实是无法理解这种男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在好莱坞这种地方，他们这个小团队的关系之好，实在是罕见。

“爱情的悲剧并不是生离死别，爱情的悲剧是冷漠。”

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一早坐在餐桌前吃饭，想到昨晚看过的电影，大卫·埃里森的脑海里就跳出了这句话，他边吃边在心里嘀咕，“有些人似乎是为电影而生，创作出的作品也是生而为影，就像《消失的爱人》。”

他毕竟在南加大电影学院学习过，“墨菲弄出的这个故事，即使从多个不同的角度解读，依然回味不穷。”

想到这里，大卫·埃里森看向旁边纸上的一个数字，这是斯坦顿工作室刚刚电话告诉他的，《消失的爱人》的提前场票房——620万美元！

大卫·埃里森随后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拉里·埃里森让他明天一早赶回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