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出行：有女同车

残冬过去，北方迎来了春天。只是天气暖和之后，一直风干物燥的，都说春雨贵如油，如今，真的是贵到了极点了，庄子里的佃户们眼巴巴地盼着老天下雨以春耕，可是一直过了农时，还是一点雨意也没有，郊外本应该是绿草茵茵的时候，却因为天旱，还是苍黄一片。农事官上表启奏朝廷，说今年春旱，应是歉收之年，谷物没发播种，估计要闹春荒，京城里的米粮已经开始涨价了。

乔翠正在铺子里看着边关大女儿雪绫寄来的信，原来自从秋季雪绫离家出走，她的师傅陈乙骑着快马追上了她，师徒二人去了山海关那边，已经是安顿下来了，雪绫已经见了那个杨雄了，据她的信里说，那个小子依旧不咋地，和小时候一样熊包，只不过个子长高了许多，倒是他的结义兄弟秦穹还尚可，弓马娴熟，就是贼心眼多，自己在他手里吃了好几回暗亏了。雪绫的信里啰里啰嗦，看得乔翠发笑，这个不爱读书的大女儿如今也碰到对头了。文旺坐在另一边却看陈乙写给自己的信，陈乙的心却是简单，直接如流水账般记录了自己带着徒弟走边关的经历，其中两点一是不须他们夫妻担心，大小姐很听话没闯祸，二是，杨雄那小子不是好鸟，居心叵测，秦老将军的儿子秦穹还是不错，堪为大小姐的良配，看着那个秦穹颇喜欢大小姐，秦老将军也中意这个英气的儿媳妇，托自己来问一下是否有意向结亲。文旺大乐，对着那张薄薄的信笺傻笑。

乔翠不经意抬头看到文旺的笑容就问：“笑啥呢？那个陈乙是个风趣的，是不是写什么新鲜故事了？”

文旺笑道：“咱们的绫儿应该能嫁出去了！”

“哦？”乔翠大感兴趣，手里捏着雪绫写的信，歪过头去看陈乙那龙飞凤舞的草书。

“这个秦穹是做什么的？”乔翠没想到自己女儿能嫁到边关去，有些不乐意。

“是秦老将军的独子，和咱们绫儿差不多的年纪，因为戍守边关耽误了婚事。”文旺笑道，提起秦老将军满怀崇敬，乔翠知道前年犬戎骚扰边关。亏得老将军防守得力，才不至于引起大规模的战争，对于这样戍守边关的将士，乔翠也满是崇敬，可是崇敬归崇敬，要是把花朵般娇嫩的女儿嫁到边关去，天天风吹日晒，乔翠心里可是老大地不乐意，她可没那么高尚情怀牺牲自己的女儿去为国为民做军嫂。

知妻莫若夫，看着乔翠愀然不乐，文旺一笑：“你找闺女女婿也不能太苛刻了些，又是不纳妾了，又是有本事了，又是年貌相当了，咱们闺女都让你耽搁成老姑娘了，难不成你想最后落个埋怨，不知道那句俗话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结冤仇’，这一回看绫儿自己的心意吧，只要她自己欢喜，遂了她的心就成了，秦老将军是国之柱石，为人最是刚直，他的儿子也应该差不到哪里去，你若是不放心，要不就去边关一趟，我看这个形势，今年粮食大贵，估计是个歉年，咱们铺子里的生意估计也受影响，要不咱们都去边关一趟贩些皮毛之类的，估计关外形势更严峻，那些外族的人都拿皮毛换粮食呢！”

乔翠道：“咱们铺子里只有绫罗绸缎，难不成你用那些换皮毛？那些外族蛮子皮糙肉厚的，也就适合穿粗布葛衫罢了。”

文旺贼贼地一笑：“那些外族蛮子老百姓是穿不起的，那些贵族老爷还是喜欢关内的丝绸的，何况今年春天来得早，也旱，估计夏季会很热，我把咱们库存的那些春衫夏裙带过去，估计那些胡人女子没有见过，应该喜欢穿，他们那边向来是风气开放的，男子妇人从不担心坦胸露背的。”

乔翠知道历史上有过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胡人的衣服窄小，自己铺子里的衣裳倒是与胡服相近，想想也罢，就当是去给大女儿相亲顺带做单子生意吧，反正如今也家资饶富，亏了本也没什么。于是夫妻二人商定去关外的事情。

这边夫妻二人还未动身，宫里却传出消息来了。却是因为春季大旱，老皇上祭天，看着京都里的流民渐渐多起来，为了稳定民心，皇上下令削减宫里的用度，拿出银子来平抑粮价，并且开仓放粮，打击投机倒把囤积粮食的奸商。这一招做得漂亮，乔翠暗自称赞，难得有如此明君，也算得上是黎民之福了。且又从宫里传出旨意说皇上挂念边关的安危，怕春旱犬戎来犯，特命三皇子为特使，代天子巡狩边关。消息传来，朝堂震惊。

乔翠正在收拾着行装，听到文旺在一边絮絮叨叨说起这些事情，不由纳闷道：“三皇子才不大的年纪啊，怎么会代天子巡狩呢？不是还有老大和老二吗？”

文旺道:“可不是吗？我去问过那些懂仕途经济的人，据他们说太子贪花好色，据说才建了太子府，里面的美人都快挤满了，言官上书了几回，圣上也生气斥责了几回了，如今在面壁思过呢。二皇子喜欢吟诗弄画，自诩风流，结交文人雅士，也不怎么关心政事。只有三皇子一向喜欢舞刀弄枪的，倒是有先皇之风，更加上三皇子是边关秦老将军的爱徒，所以于公于私，都是他去最合适。”

“哦，皇家的不肖子也蛮多的。”乔翠笑着想起了文家的大爷，那也是一个不肖子。

“只是三皇子也去边关，咱们的雪静能跟着吗？毕竟只是一个女弼马温。”乔翠叹息。

文旺已经知道弼马温是只养马的猴子，用来称呼自己的幺女，他横了乔翠一眼，笑道：“我明天起养马场那边探听一下消息，看静儿能去吗？三年也快，让她好好待在那里，到时候放出来再挑一个合适的人家嫁过去，咱们就没有心事了。”

次日，文旺依旧是打点了养马场那边的侍卫，去瞧雪静，结果得到了一个好消息，雪静也可以跟着三皇子同去边关，理由嘛就是她擅长喂马，那苦寒之地怕那两匹马有个不好，所以如今雪静可以有用武之地了。

文旺听了觉得是个好消息，得了，等三皇子去边关时，他们夫妻遥遥跟在后面也就是了，反正都是一路。

一路上颠颠簸簸，三皇子不耐烦坐在车里，于是骑着那匹浮光，遥遥地把随从抛在了后面。大车里坐着雪静和另外一名叫做张秀丽的丑侍女，雪静是来照顾马儿的，而张秀丽是为了照顾三皇子的衣食而来的，原来这个张秀丽虽然容貌丑陋，粗手大脚的，倒是做得一手好汤水，所以一路上雪静也跟着沾光了，对于三皇子所用的宫女都是这类粗鄙的，皇后娘娘也曾说过，不过三皇子笑嘻嘻地回禀：“儿子又不是挑媳妇，找那么俊的做什么，能干活能吃苦最好了，那些天仙似的人物想必心里志气也高，天天想着怎么向上爬，没得耽误了正事，就这样最好，丑点的省心。”

雪静对于这些嗤之以鼻，她暗自揣测这个三皇子是不是有别的癖好，比如好男风？可是也不像啊，他身边的那些小太监也都是普普通通的模样，没有见出来一个特别的丰神俊朗的，文雪静只得暗自摇头，皇家的人比较奇怪，不能以正常人的心态来看之。

三皇子的随从侍卫早就发现一队商旅老是缀在自己车队的后面，不免恼火，担心对三皇子不利，可是派探子去打探却是文家的商旅，据说是去边关贩卖生意的。侍卫长回禀了三皇子，三皇子沉吟了一下：“文家？嗯——”他立马想到车里那个清秀的马倌，不由笑道：“人家是商家，自然也是做生意的，既然是同路倒不如一起走，这样彼此都有个照应。”侍卫长张大了嘴巴，自古官商有别，商人逐利为末，自上而下没有几个人看得起商旅，怎么三皇子今天如此？他想破了脑袋也没弄清楚，于是也就干脆奉命行事，去告诉那队商旅和自家车队同行。

文旺和乔翠听到三皇子的口谕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他们夫妻走南闯北见得多了，知道这些官家的车队看不起商旅，自己也是去边关一路跟在官家队伍后面只是不放心小女儿雪静罢了，既然那些探子探明情况，干脆做一路走也好，有了免费的保镖了。文旺径直到前面拜谢三皇子。

侍卫长带文旺过来，文旺看面前这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英姿勃勃，浓眉大眼的样子，不由好感顿增，稽首谢道：“多谢三皇子令文家队伍跟着官家！”

三皇子看着面前这个黑胖的中年男人，很敦厚的模样，不像那些逐利的商贾，如果不是事先得知他就是大江南北的文家铺子的主人，三皇子很难将他和那个身份连接在一起。何况这个男人还有一个古怪灵精的小女儿，着实不能小觑。于是三皇子笑道：“文先生免礼！书泰奉皇命去巡视边关，你家女儿也随侍左右照顾我的爱马，即是文女官的骨肉至亲，你们不妨同行，也算是一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