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九、依文，你终于要变成真萝莉了吗？

“都走了，我们也去？”

莱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竹篮，心想反正这张桌子那么大，就先放在那等回家的时候再拿好了。

“走吧，来都来了，难道还在这睡一觉么。”

说的跟别人逼她来似地，也不知道早上莱维让她们在家里等到开幕式后时，最先反对的那个人是谁。

“等等。”

走到敞开的门口，莱维突然停了下来，眼神上下打量着身边的依文。

“你不用幻术了？”

刚才学园祭还没正式开始，又肚子饿只想着吃早餐。莱维这才注意到依文还保持了她的本来面目。以往尚未解除诅咒时，莱维偶尔跟依文在麻帆良里闲逛的时候，她都会用幻术变成成年后的体态。解除诅咒后几次出门更是没有一次不变的，今天怎么就忘了？

“不用了，麻烦。”

奇怪，分明之前的心情一直都不错呀，怎么忽然间就像是生气了？莱维可不知道依文的表现并非针对自己，而是梦梦所作的让这位吸血鬼萝莉有点不好意思了而已。

“那就走吧。”

莱维耸耸肩。他自己是无所谓的，活了那么多年，难道还像学校里那帮少年似地怕被人说闲话么？如果怕闲话他早就转到其他学校甚至直接换个职业了，不就是被说萝莉控嘛，有什么关系？现在可是很流行的啊。

带着依文走出社团楼，方才还冷冷清清的中庭完全变了个样子。所有摊位的学生都已经就位，吆喝声此起彼伏恍然间如同到了庙会现场似地。

其实也的确跟庙会差不都。眼前的摊子大多数是庙会里常见的那种，卖点小饰品跟各种文具是最简单的了。像捞金鱼啊、射击这类游戏的摊位简直是必备的。若不是规定了摊位不能重复，难保入目变成一片片的射击摊子，而小吃那边则清一色炒面跟章鱼烧。

“哇，人好多。”

明明是深秋近冬季，出了社团楼的依文还是马上露出一副宛如被热浪侵袭般的表情。非群居习性的吸血鬼，的确不习惯人太多的地方。

“还好吧，不像学园都市那样连在外国的学生家长都到场，这里也就跟咱们出去逛街差不多。”

莱维可没打算放任依文，本来就一直希望让她能更融入群体，人家有希都那么努力了，这边又怎么好意思放松？

拉着依文朝最近的摊位走去，两人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有点奇怪。没有幻化成年体态的依文要跟莱维牵手的话，碍于身高她的手臂就没法自然垂下，只能是稍微举起。这样一来再加上两人手掌大小那么鲜明的对比，任谁看了都像是父亲牵着女儿来游玩。退个一百步也顶多是年龄相差很多的哥哥牵着妹妹，莱维那点被说成萝莉控的担心估计可以放下了。若有人这样还能猜到两人的夫妻关系，那个人的心理百分之一千地有问题！

“捞金鱼……我们去找点更有趣的。”

莱维不好意思直接说太无聊，毕竟就算一点心意都没有，这也是学生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摊子。对于平常除了埋头读书外只偶尔上上体育课的孩子们来说，能齐心合力把临时摊位搭起来再打扮得这么漂亮，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可说到底捞金鱼有谁还没玩腻？可就在莱维准备往里走的时候，手上传来的感觉让他停下了身子。

“依文？”

吸血鬼萝莉站得直直的，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在水池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满满的好奇光芒仿佛都快在水面上照出反光了。

“你好，请给我几个网。”

莱维微笑地把钱递给水池后面的男生。他笑自己居然忘了依文恰恰没玩过这种许多人眼里早就不新鲜的游戏。

可怜的吸血鬼女孩来到东方后就被困在麻帆良里出不去。而麻帆良却又正好是一所西方风格的学园。里头的确偶尔也会有人在游园会上设立很罕见的东方活动摊位。但嫌麻烦又爱躲着同学的依文根本就很少参加，以至于捞金鱼这种游戏她只在纸张或屏幕上见过。

“好的，谢谢老师光顾，这是您要的网！”

男生手脚麻利地递给莱维十个小网，只够买瓶饮料的钱就能换到这么多网子，这可比依文在电视里看到的便宜了好多，她不禁微微张大了眼睛。

“是小妹妹要玩吧？事先声明，由于我们只是学生，学校给的经费很紧张，所以并不是捞到金鱼就可以直接带走哦。请看这个价目表，根据不同的品种会有不同的价格。当然，如果捞到一定数量的话，还是可以给你奖励的啦。”

绑着头巾颇有庙会摊主风格的男生很亲切地为依文解说。捞到的金鱼还需要付钱才能拿回家，对于这点莱维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就像男生所说的那样，学生可没那么多经费可以支配，何况网子这么便宜，捞到就能带走岂不等于是在做慈善？所以他的解释很容易接受，可当他嘴里吐出‘小妹妹’这个称呼的时候，莱维就难免为他捏一把汗了。

尽管将六百多岁‘高龄’的吸血鬼真祖当成小妹妹根本不能算是他的错。

依文的确是很高寿没错，外貌永远不会改变的她，自然也不像其他女性那样惧怕衰老到连年龄这件事儿都成了忌讳。可正是由于不会衰老的体质，反倒一直困扰着她。

没法长大，看上去跟莱维不般配，这是依文心里的一个结。是以当男生喊出‘小妹妹’这个词的时候，莱维甚至暗暗集中精神防备起来。

防备什么？当然是怕身边的小猫突然恼羞成怒暴起伤人啊！

别看依文被纳吉的诅咒封印了全身魔力，连个最基础的点火书都没法成功施展，就真把她当成人畜无害的小猫咪了。若谁傻到认为她只是个跟外表一样的小女孩儿……嗯，学园都市时那个叫欧莉安娜的魔法师就是最近的一个反面教材。

即便体力只有十岁小女孩儿的程度，依文那身几百年磨练下来的战斗技巧就足以让许许多多强大的战士吃败仗了。何况除了免疫力稍微差点时不时会感冒花粉症外，依文的身体哪会衰弱到跟小学生相提并论？她好歹也上了十几年中学啊！

“大哥哥，只要捞得多就有奖品吗？”

“没错，奖品就是金鱼。不过小妹妹可别小看这些游来游去的小金鱼，相比你手上的纸网，它们可是很强的呀。”

莱维不自觉地掏了下耳朵，确认里头没被超铃音或梦梦塞上会让人出现听觉错误的奇怪道具。他瞪大了眼睛望着依文，这个满脸天真露出甜甜笑容的小女孩，真是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上百年的那只邪恶吸血鬼真祖吗！？

该不会是超铃音用什么光学武器伪装的吧？莱维有股把依文带到无人角落验明正身的冲动，但他很快就理智地压了下去。因为当听到男生的回答后，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光芒。那种狡猾的眼神，果然是自己的吸血鬼萝莉没错。确认了这一点的莱维，心情还挺复杂的，依文若是一夜醒来成了个乖宝宝，应该不能算是一件坏事儿吧？

可惜，那终究只是个连幻想杀手都不用出动就会自动破碎的梦罢了。莱维摇摇头，看着白皙小手握着的纸网慢慢靠向水池，心里为摆摊男生的钱包默哀。不止是这名男生，这摊位应该还有其他的同学一块才能搭起来，姑且也为他们祈祷吧。

啪嗒一声，依文手中的小网落入水中并溅起十几厘米高的水花。水池后的男生见状笑着准备提醒一下这位‘小妹妹’，却没想仔细一看后发现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下，那张由薄纸做成的小网居然完好无损！

难道筒隐做纸网的时候不小心多粘了几层纸？男生无语地望着在水底下拼命划来划去却连一个小洞都不肯破的网。

基于经费不足的缘故，他们当初申请到了捞金鱼摊位后还怕网上卖的庙会专用渔网太厚，特意买了很薄很薄的纸手工做了这些网。做好后男生曾亲自试验过，虽说不至于沾水即破，但想成功捞起蹦蹦跳跳的金鱼还是得有一点技巧跟运气的——他们摆这个摊可不是为了把所有人都难倒然后躲在后头哈哈大笑，谁都捞不起来的捞金鱼摊几次就得把顾客都吓跑。到时候这群小鱼该怎么办呀，难倒拿回去养吗？

“捞到了！”

就在男生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女孩那清脆的嗓音传入耳中。他赶紧定睛一看，只见一条仿佛暴饮暴食毫不节制的肥金鱼正在女孩面前的小水桶里噼里啪啦地蹦着。女孩手里的网在捞了这么一条超重量级的金鱼后竟然才破了个小孔，这让男生不禁怀疑她会不会是趁着自己发呆用手抓的啊？

男生偷偷把目光移向女孩那双小手上，婴儿般细腻的肌肤颜色是病态的苍白，明明感觉很薄却没法看到应该存在的血管，在阳光底下那双小手显得有些干燥，一点儿不像是刚湿了水的样子。

“啊、哈，小妹妹的运气很不错哦，第一次就捞到条大家伙。”

男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这可是学园祭上的摊子，不像庙会那样单纯为了赚钱而设。怎么能随便怀疑顾客呢？尤其还是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应该是老师的女儿吧？男生又偷偷望了莱维一眼，因为怕被发现所以动作很快，忽略了对方嘴角的一丝无奈。

“是啊，运气很好呢，托大哥哥的福~”

小女孩特有的清亮嗓音听得人心旷神怡，尤其一口一个大哥哥叫得男生那个舒爽啊。如果是萝莉控的话，此刻他大概已经忍不住鼻血横流昏迷倒地了。谁让眼前这个小女孩实在是萌得无法无天呢？一身纯黑的连衣裙缀满了华丽的荷叶边，金色的长发刘海处剪得与眉眼齐平。那种略显苍白的肤色本来应该觉得不那么健康，却

莫名地为女孩增添了一股神秘。仿佛是欧洲中世纪古堡里从不外出的贵族女儿般，凡夫俗子能够一见就已属难得。

男生把目光移回水池上，盯着那堆悠哉悠哉的金鱼，同时在心里默念‘我不是萝莉控、我不是萝莉控’……

啪嗒一声，又是一个纸网猛地扎进水里。注意力总算集中都水池上的男生这回可是眼睁睁看着网子砸进水里硬是不破的一幕。

筒隐！你到底是做了些什么呀！少年在心中悲愤地呼喊着同班女生的名字，那名平常并不熟悉的女生只凭以往的表现还以为是很细心认真的类型，没想到会粗心到做网子忘了把黏在一块的纸分开！

男生怎么可能猜到眼前这个萌萌的小女孩其实身怀绝技甚至根本不是人类？他只想赶紧把跑去逛摊位的同伴找回来，让她立马把剩下的网子全都检查一遍。

随便怎么捞，就算用暴力都能捞到大鱼的捞金鱼摊子——这个称呼要是在学校里传开了，绝对不会是一件值得骄傲的好事儿啊！

莱维当然清楚对面那个笑到有嘴歪面瘫倾向的学生在想什么，他也没料到依文的兴致会如此地高。

虽然对面的少年看上去挺可怜，但莱维并没有打算把依文拽走以减少少年心灵的冲击。他最了解身边这位伪萝莉了，依文才不可能对这种小游戏多么热衷，现在只是一时新鲜加上藏着报复少年称她为‘小妹妹’的心理。等手上的十个网子全用完，估计她也就够本了。

可怜的少年哟，就当锻炼一下平常很难锻炼到的心理承受能力吧。莱维做出了一个很教师的主意。

依文随后没再慢腾腾地勾引人，她很快就用手上的十张网捞回了十条金鱼。这些正在依文身前小水桶里费力游动的金鱼，据莱维简单目测应该就是水池里最大的十条了。

“啊、啊……小妹妹真、真厉害……”

少年目瞪口呆地盯着依文身前的小水桶，结结巴巴地半天才把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完。

“大哥哥，这样是不是可以拿到奖品呢？”

一双大眼睛弯得跟月牙似地，依文这副在他人眼中可爱无比的表情，莱维却总觉得像只藏不住尾巴的小狐狸。

嗯，还是可爱。没见原本由于缺乏新意再加上学园祭刚开场而很是冷清的捞金鱼摊前已经围满了人么？不光是疑似萝莉控倾向的男生们，依文身边还聚集了为数不少的少女，这些少女无一例外用星星眼盯着她，嘴里不停喊着‘卡哇伊’之类的。

这种状况下，可怜的少年怎么敢说出半句怀疑小萝莉作弊的话？他连表情都不敢露出来，嘴上不住地嘟囔着‘是、是’。何况，依文她的确没有作弊嘛，人家可是凭的实力呀。

“走吧？”

“嗯！”

最终，依文带着满意地笑脸离开了社团楼门口的捞金鱼摊。莱维没注意看店里标的奖品是什么，想必用十个纸网捞起十条金鱼能得到点不错的东西。觉得男生有点可怜的他最后只要了依文捞起的金鱼中的一条，结果得到了男生感激的目送。

经过这一下子，莱维在学生们之间的口碑是否会变得更好一些暂且不知。等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人潮之中，男生立刻翻出几个网子亲自试了试。

“这不是很薄嘛？”

男生郁闷地盯着地上沾水即破的几张网，心说难道是做到后来纸有多出来，所以负责的女生干脆弄了那么几个厚的？

“喂，给我十个网！”

“我也要我也要！”

“一百元是吗？这里这里！”

没时间给他慢慢研究，眼看一个小女孩儿都能随随便便捞到那么多的金鱼。在庙会中屡战屡败、于捞金鱼这一项上丢了好几年脸的学生们纷纷挤到摊前，拼命把手里的钱递给男生，好像生怕他不肯收似地。

其实莱维刚才的一点愧疚根本就是多余，看看依文帮这家小摊打了个多好的广告！

“小姐姐，我要吃这个~”

玉葱般的手指直直伸向一个摊位前插着的苹果糖，依文萌萌的笑脸让女学生都差点不肯收她的钱了。莱维好说歹说才让那几个高中部的女生把钱收下，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把钱给别人也能这么的累。

“你今天兴致怎么这么高？”

莱维不无郁闷地悄悄说着，尽管声音不算太小，但比起周边的嘈杂就小巫见大巫了，他不怕擦肩而过的学生们或少数跟他一样的成年人听见。

“有吗？”

依文用淡粉色的小舌头不停舔着那颗有她小脸一半大的苹果糖，嘴里发出有点含糊的声音。

“总觉得跟平常不一样。”

平常的依文不用幻术的确就是这样的体型，可外表不代表内心这句话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会酷酷地说上一遍了，放到依文身上更是合适。

保持萝莉体型是吸血鬼不死体质的副作用。没错，副作用。依文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这种四肢短小身体单薄的样子有哪儿点好，尤其跟莱维一块出门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想让别人见到未成年样子的自己。以往只要是跟莱维并肩，她就是那个体态修长的大魔女样子。甚至在被封印了魔力后，为了如何只靠魔法药剂长时间维持幻术以及增强幻术的抗干扰性，依文还特意去找她最讨厌的阿尔讨论了好几次。

这样的她，今天为何会心甘情愿地扮演一个小妹妹角色？如果之前有人告诉莱维他的妻子会以萝莉姿态参加学园祭并十分地乐在其中，莱维绝对会把整个学园岛最好的医生的名片递给他。

太离奇了不是吗！？

“还不是为了你，笨蛋。”

“我？”

被依文斜过来的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莱维露出错愕的表情。

“你在学校里有多少绯闻，我都听有希说了。一个未婚成年人跟少女们有点暧昧没什么，尽管师生身份上有点问题，但也无伤大雅不是么？可换成已婚男人的话，社会影响就完全不同了。你想让你的学生们都用鄙视的目光望着你然后背地里讨论不伦婚外情么？”

依文很认真地说出了她的道理。

原来她是如此地为我着想啊——莱维这种感慨只维持了一分多钟。见到依文兴冲冲凑到左手边一个卖手工小饰品的摊位时那轻快的动作，他就觉得那番话有点不对劲。

二中整个学校这么大的范围暂且不管，莱维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班上的学生们隐瞒过已婚这件事儿。嗯，尽管也没刻意到处宣扬过，但稍微对他感兴趣并且有点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莱维有个妻子这件事才对。

依文的那个理由，从前提上就根本站不住脚！

该不会只是她自己想好好玩一通吧？莱维一边掏钱包买下依文挑好的那对手链脚链组合，一边猜测吸血鬼女孩儿的真实意图。

幻术加持后的依文，那股成熟的风情的确能吸引大多数取向正常的男人的目光。但那份无法掩饰的吸血鬼气息却是更加的浓烈了。就连在莱维的眼中，成年化后的依文都有那么点邪恶魔法师的味道，更别提根本不具备这方面心理承受能力的普通人。被她那双勾魂的美目一扫，恐怕整条街上每一个人敢对视的。即便退一万步依文用其他幻术遮掩了气息，一个熟透了的大美人穿着冷艳风格的女王着装到青春洋溢的学园祭上游玩……

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吧？莱维还真勾勒不出成年依文蹲在水池边捞金鱼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偷偷的崩溃掉了。

“呐、呐，漂亮吗？”

使劲拽了两下莱维的手，把他从思索中拉回了现实。依文将戴着手链的小胳膊伸到莱维面前，一套里的脚链则放回了随身带的包包里，她脚上那双有蕾丝翻边的及膝袜再套个脚链的话就显得累赘了。依文在穿衣打扮方面还是有点研究的。

“嗯，我的依文当然漂亮了。”

想通了的莱维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天不怕地不怕的吸血鬼真祖察觉到了什么，脸上悄悄挂了一抹淡红。

“我、我是说这条手链啊，谁问你我……”

真难为她了，要维持乖巧小萝莉的形象就没法发飙。这可让习惯了有事就亮爪子跟小犬牙的吸血鬼女孩儿不知该怎么反击才好。边上刚卖出手工饰品的女学生还看着这边呢，声音太大被听到也麻烦呀。

“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有什么新鲜的。”

难得依文有兴致，莱维怎么可能真的取笑她？稍微逗一下后，他立刻拉起小猫咪那可爱的爪子，带着她往操场那边走去。

“人好多……”

站在人群之外，依文稍微露出了点本性。她讨厌人多的地方，这是几百年来躲避人群生活所养成的，不光是因为吸血鬼的本能。过去每当自己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大家也是像现在这般用欣赏美好事物的眼神望着自己——最开始，罢了。

有人也许会说只要与人为善就能和谐地相处在一起，实际上这样真的可以吗？对于一名有着和他人不同本质的女孩子，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验证过了。

依文对自己无法长大的不死体质的痛恨，其实从遇到莱维之前就开始了。原因？当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永远保持着最初见面时的样子，你已经从她的同龄人长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龄、你已经从刚踏足社会到了拥有跟她外表一样大的孩子、你已经从亲切叫她小妹妹的那位大叔变成了垂垂老矣的白发老者。这样的人类发觉女孩儿仍旧如同来到这个小镇时一样欢快地穿梭在人群当中，有谁能够平和地看待？

依文从第一次被讨伐魔鬼的勇者追杀并不得不夺去他人性命

后，就接受了自己永远无法真正融入他人的事实。

最初她还会难以克制地接近人类，不过也只会在一地停留最多两三年。她外表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属于成长很快的阶段，两三年就是极限，再长绝对会令到周围的大家怀疑，从而引来又一波正义的使者。

早就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类能力的吸血鬼不想杀人，她连维持生机活力所必须的血液都选择从动物身上偷偷获取。

渐渐的，有关不老不死魔女——孩童姿态的黑暗魔王的传闻还是难以避免地传到了几乎所有人类的耳中。金发、美貌、苍白的皮肤，依文这些特征在他人眼中越来越容易引起怀疑。最终她放弃了接近人群，独自一人躲到深山里那所不止废弃了几百年的城堡中。

为什么会在傀儡术一道上刻苦钻研并换来了人形使这个称号？拥有不老不死体质且在漫长人生中将魔法锤炼到极致的她，从未想过也从不需要傀儡们在战斗中为她做点什么。名为依文洁琳的魔女，她只是感到寂寞。

“刚才中庭那边人也不少，偶尔热闹一下不是挺好么。”

莱维怎么会不懂依文？他就是因为太过于了解，才希望能帮她做出更多的改变。放开握着的小手，莱维后退一步猛地托住女孩儿圆圆的小屁股将她举起扛到肩上。光顾着数人头的依文被吓了一大跳，死死抓住男人的头发挣扎了一会儿才恢复了平衡。

“疼疼疼疼、疼。我可怜的头发啊！”

莱维用空着的手理好被女孩儿弄得像鸡窝似地头发。心说都已经白光了，再被揪掉一大把弄个地中海发型什么的岂不成了名符其实的糟老头子？

“哼！谁叫你乱来，活该！”

依文今天虽然难得地自称了‘小妹妹’还叫高中生‘大哥哥’，这可不代表她就甘心被人完全当成个小孩子对待，尤其还是自己的丈夫。坐在肩膀上看到的风景是有点不错，依文绝对不会承认她刹那间有过这个想法，连忙一手撑着莱维的肩膀一手按着他脑袋跳了下来。站到地上后还不忘双手使劲的拍了几下儿，仿佛男人的肩膀跟头发有多脏似地。

“是你自己装得太像个小孩子了，还怪我？”

莱维一脸的委屈，垂下的嘴角却有点忍不住颤动。刚才还在感慨身世的可怜小猫，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嘛。

“我不装小孩子难道你想让别人以后都改口喊你‘萝莉控老师~’吗！”

大大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依文这副模样别说还真有点猫科动物的感觉，难道除了吸血鬼外她的确还有其他特殊的血统？莱维可没听说过吸血鬼跟虎头人还是豹头人什么的有亲缘关系……依文长得这么漂亮可爱，怎么想都没可能跟那种奇怪生物有关系。

男人啊，果然甭管嘴上怎么说，都是会被外表影响的肤浅生物。若自己当初在城堡里那个座位上看到的是一个顶着猫脸的生物，还能跟她发展到现在这种关系么？这回换成了莱维感怀过去。

“发什么呆呢，不是你说要去操场的吗？还不赶快走。”

依文倒是不知道莱维在想什么，若她知道对方脑海里正把自己描绘成半兽人之类的东西，肯定二话不说转身回家把他拖进别墅里好好教训一顿吧？现在虽然一样是拉着他的大手，但目的地确实前方的操场，莱维该感谢上苍偶尔的慈悲。

“你们学校的人还不少嘛。”

可不是么，为数众多的摊位不光填满了原本铺满青草的足球场，连外围的塑胶跑道都被利用了起来。眺望远处用高大铁丝网围着的棒球场，那里头的人好像也不比这边少。

“二中是初中跟高中加在一起的嘛，学生的数量当然比单纯的初中或高中多。”

麻帆良的祭典活动确实是能聚集更多的人数——实际上每次的麻帆良祭盛大程度一点不逊学园都市的大霸星祭。但那是由麻帆良学园内所有学院共同举办的大型活动，若论单个学院的人数，二中这边还会超过一些。

“真难想象这么多人要怎么管理，那个小女孩儿也挺辛苦的。”

依文嘴里的小女孩儿指的是凛，远坂家独当一面的大小姐被称为小女孩儿，被她本人听到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咦？那边那个是射击得奖品的游戏吧？”

“那边？哦，麻帆良祭上不是也有么，用软木塞当子弹，打倒了的东西就可以带走。”

顺着依文抬起的小手望过去，莱维看到了一个由初中生搭起的棚子。为什么知道是初中生？校服不同嘛。

“你不去把他们摆着的奖品全扫回来么？”

依文露出小恶魔般的表情，尽管凛也经常会有类似的笑容，但里头缺了最重要的邪恶，看起来就差了很多。

“算了吧，人家辛辛苦苦弄起的摊子，咱们就别捣乱……喂，你真的要去啊？”

依文根本就不理他的废话，拉着他的手一使劲就往跑到外围的那个棚子跑了过去。无奈的莱维只好跌跌撞撞地跟着，心里打定了主意一会儿无论如何都不出手。否则有了个开头再继续下去，学园祭结束后自己的名声会变成什么呀。

“莱维老师，带着朋友的孩子来参观学园祭吗？”

两名男生的组合，其中一人刚见到莱维就认出了他，可他却没认出对方是谁。这怪不得莱维，学校的学生这么多，他怎么可能一个个全都叫出名字？别忘了他的记忆力可是比一般人还要差呢。

而且长条桌后的两名男生都穿着初中部的校服，莱维从来都只负责高中的一个班级，要连初中生的名字都记住，这可着实有点为难人了。何况多数他根本不认识对方吧，只是对方听说过他而已。

“是啊，亲戚的孩子正好来岛上玩，就带她过来了。”

既然依文自己扮萝莉扮得那么不亦乐乎，莱维索性就把她的辈分给降了一级。而依文则秉承今天的宗旨，很乖巧地在一旁点头附和，脸上看不出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这枪是你们自己做的？”

莱维好奇地拿起长条桌上放着的一把木制枪，做工近看其实十分粗糙，枪托边缘的毛刺都没完全磨平，在他们旁边一个正在努力想射到前方柜子上相框的少年，手里的枪也是同样款式。看着不像是从工厂大批量产出的东西。

“呵呵，我们哪有这种本事啊。是班上的军事爱好者友情提供的。那个家伙放假没事儿在家就经常做这些手工品，虽然外表不怎么样，但用起来很顺手的哦。”

“哦？”

莱维把木枪在手上掂了两下，感觉这把步枪形状的玩意儿整体配重的确不错。虽说重量没可能达到真实枪支的数字，但手感基本已经差不多模拟出来了。准星的位置也很合理，不是随便按上当装饰品用的，起码能够做到正确瞄准。至于能不能打中嘛……用软木塞代替子弹无论如何弹道都不可能一样的吧？

如果是用这玩意儿，自己都未必能第一枪就命中，估计要稍微适应一下。莱维心里想着用这样的玩具枪应该不会闹出太大骚动，于是将枪交给了身边直勾勾盯着对面柜子上奖品的依文。

“‘子弹’多少钱一发？”

莱维从钱包里掏出钱递给另一名回答他的学生，看样子他们两人是比较健谈的负责跟顾客交流，另一个则负责收钱记账。

“去试试吧。”

将收钱那名学生递过来的几个软木塞交给依文，莱维这才想起看看这摊位都准备了什么礼物。

摊位的设置非常简单，临街的一面是一张长条桌，上头既能摆放、又能让个子矮点的顾客射击时搭在上头固定双手，不过像莱维这个身高的就没什么用了，依文则正好勉强，再矮点得莱维抱着她才行。长条桌后是一块空地，没人射击的时候两名男生就站在那招揽顾客，有人射击时他们当然得推开，软木塞虽然没什么杀伤力，被打到还是会有点疼的。

摊位的最内侧紧靠着塑料布后帘的，是一个类似模型展示柜的东西，估计是他们从美术教室借来的。那上头琳琅满目地摆着些奖品，小到闹钟跟刚才那个学生最后还是没击倒的心型相框，大到……

“太大了吧！？”

莱维愕然地盯着柜子最上方一个毛茸茸的玩具熊。这类玩偶属于经常能在礼品店橱窗里见到，被店员戏称为镇店之宝、因太大个很难卖得出去的类型。

有多大？反正从这个角度看估计起码跟自己身边抬枪正在努力尝试瞄准的小萝莉差不多大小，抱着它在街上走还得注意别蹭到地面。

“莱维老师，那个只是为了视觉效果才摆上去的啦，用软木塞怎么可能击倒嘛，别在意就当个装饰品好了。其他奖品里还是有很多不错的哟，另外别看有些小摆设那么轻巧，太小的东西想要瞄准反而很困难呀。”

原来是跟礼品店里的‘镇店之宝’一个道理么？莱维听完健谈男生的解释后想到。对方的特意提醒，让他很是增加了一些好感。也对，毕竟是学生们组织的活动，宗旨是快乐而非真得赚到多少钱。这种时候如果因为奖品问题闹出矛盾来反而没什么意思了。

不过听那男生的话，好像是经验之谈啊？

“不怕告诉老师，昨天布置好摊位后我试着打了几发，结果什么都没打中。枪的准星应该是没问题的，估计是我太没射击天分了，哈哈。”

男生很自嘲地拍着脑袋，这种自然的表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初中生该有的。大概他家本来就是经营着什么店铺并经常需要他帮忙看店吧？要不何来这么成熟的谈吐？跟他一块那位一看就有点腼腆的男生，那表现才算是正常初中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