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刻在DNA里的本能

车子按着定位开到地方，江风停稳以后，没有立即催她下车。安可坐了一会儿，才将包抱起来，偏头看向他：“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想自己进去。”

“好。”江风点点头，“慢慢说，我等你。”

他没有问她准备怎么开口。等安可下车，走到门前，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他仍坐在车里，朝她轻轻点了下头。

安明昭已经等着了。门一开，看见侄女红肿的眼睛，她脸上的神情便沉了下来，先将人拉进屋，带到沙发旁坐下：“怎么哭成这样？”

安可接过姑姑递来的水，却没有喝。她低头捧着杯子，过了片刻，才说：“我今天看见我爸了。在杭州大厦那边。”

安明昭看着她：“逛街碰上了？你爸在干什么？”

“他跟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有个孩子……”

安明昭替她拿纸巾的手，停了一下。那点停顿很短，可安可正看着她，还是看见了。她将纸巾递过来，声音倒还平稳：“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他跟我说谢谢。”安可扯了下嘴角，却没能笑出来，“那个孩子摔了，我过去扶。他抱起来，跟我道谢，然后就走了。”

说到这里，安可的声音又哽了一下。父亲抱着孩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样子，直到这会儿想起来，还是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

可安明昭只是坐在旁边，听她说完。除了刚才拿纸巾时的那一下停顿，脸上竟没有多少惊讶。她没问那个女人是谁，也没问孩子多大，仿佛这些，都不需要安可再告诉她。

安可说不下去了。她看着姑姑，慢慢反应过来，连声音都变了：“你知道？”

安明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知道。”

安可的手指一下收紧。刚才来的路上，她想过姑姑会生气，会不相信，甚至会立即打电话，问父亲到底怎么回事。可她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得到的只是这么平静的一句我知道。“那我妈呢？”

“你妈妈也知道。”安明昭没有再绕。既然已经亲眼撞见，再拿几句含糊的话哄她，便没有意义了。

安可怔怔地坐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又问：“我哥呢？”

“他也知道。”安明昭看着侄女一点点变白的脸，声音放轻了些，“可可，你妈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家里才一直没跟你说。”

都知道。原来，他们都知道。安可低头看着杯子，刚才在车里，她还怕直接问母亲，会让母亲受不了。结果到头来，那个什

么都不知道的人，只有自己。

“那你们平时在我面前……都当没这回事吗？”

“你妈不愿意把这些摆到你面前。”安明昭挪近了些，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她希望你在家里过得高高兴兴的，不用跟着操心这些。不是故意合起伙来，把你当傻子。”

“可我就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安可眼眶又红了，“我还一直觉得，我爸对我妈那么好。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妈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离婚？”

安明昭没有立即回答，等她稍稍平静些，才道：“她为什么留下，这个得由她自己告诉你。姑姑不能替她说。”

安可的眼泪掉进了杯子里。她赶紧将杯子放下，拿纸巾按住眼睛，过了片刻，声音才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那他以前对我妈好，都是假的？”

“不全是假的。”安明昭看着她，“你爸记着她的喜好，照顾她，对这个家上心，这些你都见过。可他在外面有别人，也是真的。”

安可抬起头，像是怎么也听不懂这两句话，为什么能放在一起：“可他们结婚了啊。”

“结婚了，不代表一个人从此就不会变，也不代表他再也不会动别的心思。”

安明昭轻轻叹了口气，“婚姻有婚姻的分量，名分也有名分的用处。可你要说，结了婚，就能保证两个人一辈子都只想着对方……姑姑不敢这么告诉你。”

“所以他就能在外面再有一个家？”安可看着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些气，“那我妈算什么？”

“我没说他做得对。”安明昭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可可，你问我为什么，我只能把我这些年见过的事情告诉你。那些事业做大的男人，有几个真老实？有钱，有地位，身边又总有人往上靠。有的人连自己到底喜欢谁都没想清楚，只是享受别人喜欢他。”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讥意：“生意上什么都想赢，到了女人这里，也想证明自己还有本事。一个女人对他好，他未必就满足，还惦记着别人是不是也肯为他动心。照我看，那点繁衍和征服的欲望，就像刻在DNA里一样。”

姑姑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件她早已认定的事情。安可却听得难受。那些词她都听得懂，可凑在一起，怎么就成了父亲可以做出这种事的理由？

“可人又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安可信的是这个。

“别天真了。”

安明昭靠着沙发，语气很平，“有些男

人看着老实，你以为是他多专一，其实只是没机会，也没那个本钱。”

安可捏着纸巾，没有说话。

“等他有钱了，有地位了，身边的人都捧着他，连拒绝都很少听见，还能有多少约束自己的心思？”安明昭看着她，“生意上赢惯了，到了女人身上，也想赢。这个喜欢他，那个愿意为他付出，他就觉得自己有本事。”

“所以在我看来，男人越有能力，反倒越难安分。不是他不知道家里好，是家里有了，外面也还想要。”

安可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些抗拒：“有了还要，那不是贪吗？”

“就是贪。”安明昭答得干脆，“你不用替他们找什么好听的词。”

她端起杯子，却没有喝，只在手里转了转。

“按我的理解，那点东西就是刻在DNA里的。几万年前，为了生存，为了繁衍，谁占的资源多，谁就想留下更多后代。到了现在，嘴上讲感情、讲责任，那点占有欲和征服欲，就真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些话，安明昭显然不是第一次想。她说得太笃定，像是这些年见过的人和事，早已经让她认下了这个解释。

安可听着，却没有觉得好受。

“可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妈会难过。”

“他当然知道。”安明昭看着她，“知道你妈会难过，和他还想要，是两回事。真到了要选的时候，有些人先顾的，就是自己痛不痛快。”

安可的嘴唇抿紧了些。

刚才姑姑说本能，说征服欲，她还觉得那些词离自己很远。可到了这一句，她却听懂了。

父亲不是不知道。

只是知道，也还是做了。

“那你们为什么……”她说到一半，声音又低了下去，“为什么还能跟平时一样？”

安明昭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平时看着好，就真的什么都好？”

她将杯子放下，语气没有刻意加重。

“你姑父，外面也有人。”

安可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她甚至忘了接话。

姑父？

他可是上门女婿。姑姑这样的脾气，这样的能力，在家里说一不二，难道连他，也敢？

安明昭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觉得他不敢？”她扯了下嘴角，“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安可手里的纸巾，被一点点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