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四百三十六章 滋生的血肉

娇小的魔女听到夏德这样回答，略带惊讶地看向了他。

薇歌还是第一次听到夏德表达这样的看法，虽然魔女们无法生育后代，但姑娘们多多少少地也会想过如果自己有亲生的女儿会怎样。

薇歌因为佩姬·勒梅留在她灵魂中的影响更是这样，但薇歌想过自己要将女儿培养成比自己还要优秀的魔女，想过要如何把自己的后代打扮得漂漂亮亮，却唯独没想过后代不仅是生命的延续，也是某种重大的责任。

她之前就感觉夏德一直都表现得很成熟，夏德的这番话更是让她感觉自己看中的男人果然是个负责任的人。

远处海边的身影没有立刻说出下一句话，海浪声中夏德耐心地等待着，并对对方的身份有所猜测。

「你看中的自身对被造生命的责任，难道不是对他们的束缚吗？」

夏德很认真地回答：「绝对的放任不管是不负责，绝对的看管当然也不对。事情并不是只有这两个极端，在我看来，造物者的责任不仅仅只是创造出生命而已，采用合适的手段引导它们，直至它们能够靠自己继续走下去，也许比制造它们更加重要。」

夏德想到了故乡时听闻的一些不怎么好的故事，生育是与生俱来的本领，但养育其实是需要后天学习才能掌握的能力：「合适的引导比单纯的创造，要更加困难。」

「是啊，创造的本意，本就不仅在于...

」

那身影的后半句话被淹没在了海浪声中，所以夏德没有听清楚。

不过下一句话他倒是听得很清楚「回去吧，最后时刻还未到来。今日午后，将有血肉无序滋生之邪物自地底出现，去准备应对它吧。」

「等等，什么邪物？在哪里出现？」

但夏德没有等来回答，反而是耳边传来的呼唤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夏德！夏德！」

海浪声逐渐远去，回过神来的夏德看向周围时，他的意识已经重新回到了芬香之邸的地宫之中。多萝茜、梅根和卡珊德拉婆婆都在周围，薇歌则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像是睡着了，而他手中抱着的人偶薇歌和他一样惊讶：「我们回来了？」

她被夏德掐着腰抱着有些不舒服，于是人偶戴着眼镜的双眼一下失去了亮闪闪的灵性，而趴在桌子上的薇歌则坐直了身体：「操纵人偶的感觉真奇怪......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夏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来的，但至少意识回归本体后，他和薇歌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薇歌也依然记得自己刚刚找回的那段关于梦境的记忆。

夏德成功通过实验呼唤出了门扉已经成为了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在夏德和薇歌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后，卡珊德拉婆婆迟疑道：「那道身影..

」

「大概率是古神留下的某种手段，也许是古神的天使，也许是某种肩负着使命的古老者，甚至有可能是一道影子。」

夏德摇摇头：「至少对方看上去对我们没什么恶意，那道身影似乎只是对我和薇歌有些好奇。」

他将手中的那只人偶递给了梅根：「这人偶很厉害，下次我前往起源之海恐怕还要靠它，先收起来吧。」

「其实把它放到你的房间里就好。」

薇歌心中想着，但没有把话说出来。

「那身影说下午会有邪物出现，虽然不知道具体地点，但我们还是好好准备一下吧。

既然提前得到了情报，自然要把握住机会。

丽塔，让克莱尔去联络一下教会，还有别忘记通知精灵们这件事。伊芙，你去通知凡妮莎和希维，让她们推掉今天下午原本的安排，和我一起在芬香之邸随时准备出发。」

夏德吩咐道，年轻的姑娘们立刻去各处进行联络。

被选者故事进行到了第十位的如今，除非对方具备某种底层机制上的特殊性，否则「邪物」在夏德看来早已算不上非常巨大的威胁了。

比起下午即将出现的邪物，他其实更好奇那道身影到底是什么。对方上次能够直接将「起源之海」拥有的三份《翠玉录》残篇中的一份直接交给薇歌，这已经说明对方的身份非同寻常。

只是想要弄清楚对方是谁，恐怕还要夏德再次进入「起源之海」亲自查探。不过「娇小薇歌」人偶目前无法再次使用了，这一次激活了魔眼与血脉的力量并让薇歌的意识短暂附着后，梅根和卡珊德拉婆婆察觉到了人偶出现了她们意料之外的变化。

为了防止这人偶成为新的麻烦，人偶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调试才能再次为夏德打开大门。

这个周五的上午大家都在为下午可能出现的大战积极地准备着，而薇歌虽然自己说操控人偶很奇怪，但她还是在梅根的建议下又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附着于人偶，然后在整栋宅子里飘来飘去。

人偶形态的薇歌施法能力完全不受影响，而且人偶受伤也只会让薇歌的本体精神受创，不会危及生命，因此梅根认为这人偶即使不再用于打开通往起源之海的道路，对接下来的行动也会有很大帮助。

而薇歌只是感觉这人偶很有趣，她在尝试着在宅子各处移动后，甚至坐到了夏德的肩膀上想要和他一起行动。

然后娇小薇歌就被某只猫一屁股挤下了夏德的肩膀。

眼看人偶小姐似乎想要和小米娅较量一下，夏德连忙阻止了她们两个幼稚的行为：「说起来，今晚就能从蝴蝶夫人那里拿到畸形秀的内场门票了。不过就算拿到了门票，薇歌，周末时你其实也没必要亲自去那场展览，到时候我和凡妮莎过去就好，你可以用其他手段跟着我们。」

被夏德捧在手中的人偶一下明白了：「你是说，我用人偶形态跟着你们，到时候你就把我放到口袋里，就和带着小米娅一样是吗？

「喵！」

猫又冲着薇歌叫了一下，夏德点头：「是的，如今恶魔恐怕还在窥伺着你，

这样做最保险。不过还需要梅根和卡珊德拉婆婆确认了没有危险性再说，将意识附着于外物终归存在风险，我们制作的人偶也没有费莲安娜小姐那样的水平。」

有关邪物即将出现的消息也已经被同步给了教会和学院，吃过了午饭夏德便在芬香之邸中耐心地等待起了消息。

丹妮斯特留在了精灵营地那边，所以十三阶的希维和凡妮莎都在芬香之邸中和夏德一同等待。

而当时间来到了这个周五下午的两点，伴随着大地隆隆的震动，城外果然出事了。

「走吧。」

城外荒凉地带中的一片无名小湖突兀的变作了血红色，而随着大地的震动，密密麻麻的血色触手从血湖中不断探出。

血水很快便化作了粘稠的肉汤，直至整片湖泊中的液体全部转化为了粘稠的血肉，随后便是完全颠覆人类理智的巨大肉团整个儿的从湖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团无定型的肉块，表面并没有皮肤，只有纯粹的不断翻滚蠕动的鲜红色血肉。

层层叠叠的红肉如同沸腾的膏脂般起伏，细密的血管纵横交错，泛着湿漉漉的暗红光泽，无数半成熟的肉芽在肉块体表此起彼伏地萌发、溃烂，又再度新生，最终化作细长的暗红色触手。

它没有头颅，没有四肢，也不存在清晰的五官，可肉块的每一寸表皮之上，都嵌着密密麻麻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球。

大概是因为出现位置距离灰岩关要塞比较近，这团蠕动的巨大不定型血肉出现后，便直接攀附着地面向着灰岩关要塞前进。

它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翻滚蠕动间，地面的杂草与树木全部受到庞大异常生命能量的影响，也化作了血肉触手在地面舞动。

而肉团本体的内部则不断有混杂在一起的嘶吼、哀嚎与呢喃声向外回荡，那是比最漫长黑夜中的亡者低语还要可怕的声响。

因为有夏德提供的情报，这一次教会的行动速度比魔女们还要快一些。

「这是什么？生命畸变体？邪物—生命？不，比这些东西都要恐怖！」

凡妮莎和希维带队看到那团巨大的血肉时，【创造教会】【太阳教会】与【和平教会】的队伍居然已经到了，就连学院和预言家们也比魔女们先到一步。

这一次龙岛的巨龙同样参加了行动，三条红龙自天空的高处向着地面的血肉不断喷吐出炽热的龙息，而教会的人类环术士们则在血肉前进方向的前方布置神术仪式，在那团巨大血肉到达预定位置后，试图使用封印的方法限制它的行动。

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不知道它是什么，但这血肉无疑有着无比恐怖的生命能量，这导致了其再生能力着实惊人。

即使直面成年巨龙的龙息，它的恢复速度也比被损伤的速度快得多。

而教会的神术封印仪式则只能封印它蠕动间生长出的一些血肉触手，这团血肉具备强大的时间抗性与空间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