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清洗与大船

“生前？”

墨君诧异了一下。

吕不韦逝世的消息如今已然传遍大半个咸阳，墨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让他诧异的是，他和吕不韦的关系可算不上好。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吕不韦沦落到这个地步，绝对和墨君有着逃不开的关联。

若说嬴政是把‘自裁之刀’递给吕不韦的人。

那么墨君绝对就是那名铸刀的工匠，而且他不仅铸造了这把刀，甚至还给刀刃上淬了毒。

在这种情况下，吕不韦临死前竟然还专门给墨君留了东西，显然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

“大人！”

熊大、黑羽、剑九渊同时来到墨君面前，伸手按住了竹简，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三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虽说墨君感觉吕不韦搞这种‘小手段’的可能性不大，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也是将竹简交到了剑九渊手中，并嘱咐道：“小心！”

其实这卷竹简里，要是真的暗藏了什么机关，毒烟的话，在场众人中，墨君来打开反而是最安全的。

半年以前。

墨君便已将《不战歌》修炼至第九层的最高境界，如今一身横练防御，即便是硬抗“火硫石（火药）”爆炸，都可以毫发无损。

再加上拥有【生命结晶】作为底牌，当今世上，也没有任何毒药可以毒死墨君。

然而现在墨君的身份地位今非昔比。

即便他的武功修为再高，其他人也不可能让他冒这样的风险。

就算是他现在还是南郡郡守，身为家臣门客，也从来没有让主公身先士卒的道理。

其余人朝着四周散开。

只留下剑九渊与药鬼两人，药鬼取出一面丝巾罩在脸上，然后用一根木棍小心的打开竹简。

而在他身旁的剑九渊单手握住剑柄，心神集中，做好了随时出剑的准备。

但所幸，最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竹简打开后，里面露出了一张黄褐色，由某种兽皮制作的地图。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药鬼又稍微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将竹简连同地图一起交给了墨君。

而当墨君看到竹简与兽皮地图上记载的内容后，目光骤然一凝。

······

······

后续数日。

墨君府上几乎每日都会收到来自各方的贺礼。

这其中大部分人是出于礼节与结交的想法，唯有少部分人是为了赔礼。

毕竟当初在巴蜀之地，因为忌惮于吕不韦与楚国外戚一脉的势力，很多人都下意识冷落了墨君。

结果五天河东，五天河西。

转眼之间。

墨君不仅一跃成为当朝秦王最宠幸的大臣，官拜九卿，封号“圣平君”。

而且返回咸阳后，一群人又遭受到了“吕不韦逝世”这个超级暴击。

随着吕不韦的离世，大权独揽的嬴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顾忌，再也不掩饰自己的野望，开始疯狂清洗秦国朝堂的敌对势力。

短短三日时间。

便已有两名九卿，三十二名士大夫被罢官免职。

取而代之的则是嬴政以往秘密培植的官员，这些人都和曾经的墨君一样，早早被嬴政招揽，这么多年来，一直都隐藏在朝堂以及地方各处。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像墨君这样，给嬴政带来这么多意外之喜就是了。

一时间。

整个秦国朝堂风起云涌，动荡不安。

众多老牌贵族、官员，人人自危。

毕竟能从当初嫪毐、吕不韦、昌平君，嬴政四方势力的权力争斗中，一直存活到现在，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身上一定就是干净的。

而要想在这样的风暴中存活下来，唯有乘上一条足够分量的大船。

现如今，整个秦国朝堂上的大船一共就那么几条。

旧势力中。

楚国外戚一脉、蒙氏一族、王氏一族都能算是比较稳当的大船。

然而当今秦国朝堂之上，任谁都能看出楚国外戚一脉这条大船虽然奢华尊贵，但却已经处在了风浪口之上。

在嫪毐、吕不韦两方势力接连被击溃之后，秦王嬴政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楚国外戚一脉。

如今秦王大势已成。

仅凭楚国外戚一脉，根本不可能阻挡嬴政即将掀起的狂涛骇浪。

最终的结果无非两条。

一，拼死抵抗，然后船毁人亡。

二，主动臣服，人或许可以活下来，但船只至少也会毁掉一半。

这个时候上楚国外戚一脉的大船，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至于剩下的蒙氏一族和王氏一族，同样也是旧贵族中的代表势力，其底蕴之深，甚至相比曾经的嫪毐、吕不韦也不会逊色多少。

但正因为底蕴太深，所以船虽大，可上面空出来的位置却没有几个了。

如今就算有人想要加入蒙氏一族与王氏一族麾下，别人也未必愿意收。

旧势力行不通。

那么自然就只剩下此次秦王掌权后，提拔的新势力。

新势力同样有三艘大船。

一是盖聂。

作为秦王的首席护卫兼剑术教师，在嬴政尚弱之时，便已选择投效其麾下的盖聂，不仅师出鬼谷名门，而且深受嬴政信任。

这艘船虽然小，但却已经停靠在岸边，若是能乘上这艘船，必然可保自身无忧。

然而正因为盖聂这艘船距离陆地太近，所以反而不方便庇护他人。

二是一位名为“李斯”的年轻男子。

在此次大清洗中，这位以往在秦国朝堂默默无闻的年轻人，突然崭露头角，一跃升任为掌管外交与民族事务的‘典客’。

是朝堂之上，唯二直接晋升为‘九卿’的新兴贵族。

李斯这艘船还有些简陋，但明眼之人却能看出，这艘船在未来颇具潜力，所以选择投效李斯门下的人也不在少数。

不过相比之下。

墨君这第三艘大船，才是最多人想要搭乘的。

毕竟他这艘大船不仅够大够稳，最关键的是船上的空位很多，若是此时乘上墨君这艘船，不仅可以平稳度过风暴，带来风暴退散，甚至还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所以墨君归府后的几天。

除了送来

贺礼。

几乎每日都有至少数十人，乃至上百人想要投效麾下，成为墨府的一位门客。

而墨君也没有拒绝，毕竟他脚下这艘大船现在确实有些太空旷了，光凭墨府现有人手，就连掌控船只航行都很勉强。

不过他也没有全部收入麾下，毕竟墨君初登高位，稍微高调一下可以，但要是太高调，那就是取死有道了。

所以花费了半个月时间。

墨君零零散散挑选了大约三十多名门客，打算接下来找机会，将他们安插进入秦国的各个机构，作为自己的势力存在。

刚好这段时间嬴政在秦国进行大清洗，到时必然会有大量位置空缺出来。

至于这些临时收下的门客忠诚度有多少，墨君压根就没指望过。

‘举荐制度’的特征就在这里，但凡被墨君举荐上去的人，天生就和墨君属于“利益共同体”。可以说从一开始，‘门客制度’和‘举荐制度’，就是相辅相成的。

至于真正的死忠。

墨君打算耗费一些时间，亲自培养。

这也是他从南郡带回那三十名孩子的目的，这些从‘肉池’里拯救出来的孩子，只要悉心培养，忠诚度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极低，而且就算是‘罗网’，也不可能在这些孩子里面安插奸细。

虽说现在墨君并不需要太多忠诚，但并不代表以后也不需要。

随着未来他这艘船越来越大，个人的才能用途将会被无限削弱，到那时忠诚将会变得愈发重要。

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某些大公司，一旦后期形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运转体系，那么公司无论缺少任何一人，都能够继续运转起来。

说句不好听的。

现在墨君安插的三十多名门客，如果以后做得好，就能继续干下来。

可要是某些人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那么他们现在的用途，就是暂时把‘坑’占下来，仅此而已。

······

嬴政的大清洗持续了整个冬季。

昌平君所代表的楚国外戚一脉，终究还是没能扛过这个冬天，最终选择了臣服。

而吕不韦的残存势力，除了少部分及时投效李斯麾下的贵族、官员外，其余门客要么臣服嬴政，要么被驱逐打压。

再加上掩日这个‘传话人’，与吕不韦这位“首领”同时死亡，一时间，罗网也是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之中，只能暂时蛰伏。

伴随着初雪融化。

转眼又是一个立春。

从表面来看，咸阳和去年似乎并无不同，依旧还是那个咸阳。

然而在内部，相比去年，整个咸阳的势力已是焕然一新。

章台宫内。

文武官员分列两侧，嬴政身着玄色王袍，头戴珠冕，高坐御座之上。

已将秦国军政大权尽收掌中的嬴政，如今威势愈发厚重，与之前朝堂四方势力相争之时相比，如今的嬴政单是坐在那里，便已然让众多臣子下意识低下头颅。

短暂的寂静后，只听见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缓缓从嬴政口中吐出：

“墨卿，春种之事准备如何？”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