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其二）

十年的时间就如弹指一瞬，就如一场美梦，然而当太阳王试着回顾这十年来的发生的事时，却在恍惚间发现这场美梦缺少了许多细节。

传颂者是何时被祂选中的？

这记载着祂丰功伟绩的壁画又是谁添上去的？

当这些疑惑出现时，拥抱了神性的太阳王久违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情感。

冰冷，而又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还是不要细想比较好。”

传颂者仿佛看穿了祂的内心，劝说道，“你是这里的缔造者，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随即，来者转向墙壁上空白的部分。

如今的他们已然来到了轮回的节点，太阳王的故事还将继续下去，这个世界会回应神灵的期待，祂将在蓝星上找到最终的答案，成为这世间唯一永恒的存在。

届时，轮回将会被打破。

想到这里，传颂者遗憾地摇了摇头。

“只可惜当你觉察到异常时，所有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十年之中唯一一个没有匍匐在太阳王面前的人，只要祂愿意，就能在一瞬间让对方烟消云散，但祂却并没有这么做。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无法这么做。

祂僵在了原地，无法开口，只能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这位不速之客。

更让太阳王细思极恐的是，祂忽然间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祂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也许是在一场梦里，又或者是祂窥探到的片段式的预言。

当然，也存在着另一种答案。

传颂者长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刷子。

“欢迎回到现实。”

同一时间，一个个原本并不存在的记忆涌了上来，让祂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决定胜负，彻底将永夜之地之门封印的瞬间。

晨曦魔女因为负伤，没能承受住烈日能量的浸染，紧接着，来自神灵的福音便在三皇子的脑海里回响起来。

一切尘埃落定，以祂的胜利而告终。

然而这一次，时间并未就此停止，而是延后了一段时间。

云端之上，有什么东西遮蔽了太阳王的光辉，让“福音”的降临推迟了片刻，除了寰宇公司和商会的追兵之外，这个星区出现了一些特殊的存在，它们成群结队，前仆后继，犹如一道阴影般阻隔在了烈阳与圣都之间。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身影撞碎了窗户，闯入了晨曦设置的秘密据点。

那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让太阳王难以置信地对她怒目而视。

叶莲娜，余烬教会的审判官。

也本该是对教会最为虔诚、最为忠诚之人。

可是现在，她却接过了火把，金色的火焰恢复到了它最初的模样，头骨眼眶中里的火焰也变回了不详的幽绿色。

“住手，快点住手！”

太阳王用近乎于咆哮的声音嘶吼着，“如果你这么做的话，虚空恶魔，虚空恶魔会——！”

这并不是祂第一次这么做，那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清晰，也让祂明白无论祂如何尝试，都无法对即将发生的事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祂所面对的，并非正在发生的事，而是被祂强行剔除掉的某一段记忆。

召唤仪式再度被开启了。

从通道里走出来的便是祂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当视线与直觉恢复清醒的瞬间，太阳王便看见了一个王座，一个位于高塔之上的漆黑王座，残存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为了一个个匕首刺向了祂。

祂被击败了。

尽管祂在面对那个从永夜之地回来的魔鬼时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依旧未能撼动其分毫。

除了生命能量之外，那个蓝星人还从永夜之地带回了属于虚空恶魔的力量。

而现在，恐怕还要加上烈日的余辉——这本应属于祂的东西。

祂见证了黄金王座的崩塌，还有教会的分崩离析。

在那之后，视线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嗯？虚空恶魔会如何？”

祂听见了充满了嘲笑意味的声音。

太阳王顺着声音的源头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她的声音与传颂者重叠在了一起，就像是在欢迎祂回归这冰冷的现实世界。

“……暗夜！”

纵然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祂还是认出了眼前的魔女。

但现在的祂却失去了反抗能力，犹如一个玩具般被对方拿捏在手心把玩。

暗夜魔女的嘲笑中又夹杂着些许敬佩，“这是第168次，竟然还没有崩溃，你真是个耐玩的玩具。”

在有关太阳王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欺世盗名的教皇一败涂地，段明渊也遵守了约定，在通道关闭前，将这个残留下来的意识送来了永夜之地。

她本可以轻轻一捏，就捏碎这个卑鄙小人仅存的灵魂，但紧接着，暗夜魔女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那对于教皇而言实在太痛快了，反倒是在帮对方解脱。

“该做好准备了。”

“准备？暗夜，你到底——”

“你的第169场梦，就要开始了。”

黑暗再度将祂所笼罩。

………………………………

与此同时，蓝星，云海书院。

这是《永夜战争》胜利的第十个年头。

一艘星舰停靠在了云笼市的星港，书院的全体师生都做好了准备，一个重要的人物，同时也是他们老朋友将会在今天访问书院。

这是

审判官浸礼第九次访问蓝星，所有人都知道她一下星舰就直奔书院而来的目的。

来拜访一些老朋友。

当然，此行也有一些官方的原因。

《永夜战争》之后，教皇失踪，太阳王的谎言被公之于众，如今余烬教会内部一地鸡毛，急需有人能站在出来主持大局，于是“传奇老兵”段明渊就成为了最佳人选。

一些好事者将浸礼此行取名为《九顾茅庐》。

而这大抵也是如今的星际局势。

寰宇公司内部分崩离析，商会也在战后元气大伤，星际局势进入到了群雄逐鹿的纪元。

房间里面朝镜子，手拿吹风机的九月打了个哈欠，用热风将耳朵里的绒毛吹干。

手机里正报导着早间新闻。

今日，三皇子对赤星进行了友好访问，双方元首进行了会晤，就“红死病”、“矿石贸易”、“能源问题”等话题进行了会谈。

“明渊先生，时间来不及了！”

随着“滴滴”的准时播报，她紧张地呼唤客厅里的段明渊，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寻求帮助，“尾巴还是湿着的！”

星际形势变幻莫测，但是对于两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平静的早晨。

等洗漱完毕之后，他们就要去见一见来蓝星“避难”的浸礼了。

每次来访蓝星，她都要用眼球机器人在他们面前抱怨教会是如何唠叨她，不厌其烦地劝说她把段明渊“拐”回余烬教会担任下一任教皇的。

想到这里，九月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段明渊，忽然问道，“话说回来，你当时为什么要摧毁黄金王座？”

只要段明渊愿意，他一定能做得比教皇更好，将他的意志传遍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这些年来在书里看见过许多以统治世界为目的的大Boss，即使在那些虚拟读物里，也没见过有任何比段明渊更接近这个目标的人。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段明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即使过去了十年之久，九月的身上也没出现太大的变化，依旧时不时会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可那是统治世界哎！”

“统治世界并不是所有人的梦想。”

“那，明渊先生，你想要什么？”

九月透过镜子偷瞄着段明渊，欣赏着对方坐在小板凳仔细帮她打理尾巴的情景，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谁见到了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画面，都很难把段明渊和那一位参与了《永夜战争》的传奇老兵联系在一起。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良久之后，帮九月打理好尾巴的段明渊直起身来。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

“别磨蹭了，要迟到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