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祂说：要有光

人类教会的教堂深处。

一间祈祷室中弥漫着肃穆的氛围。

烛火摇曳。

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娜莎正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着祭台。

她的动作熟练却又带着几分无奈，将仪式所需要的各种材料一一安放到位，她自言自语道：“您每次回来，都要使唤我做苦力……而且，女神近期很少会回应祈祷。”

她的声音悄然落入昏黄的烛光之中，在这静谧的环境里缓缓飘散。

这时，娜莎的心底回响起阿蒙那轻挑且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娜莎啊，你当初向我这种邪神祈求力量的时候，就应该清楚地明白，自己要承担怎样的命运。”

听到心底的声音，娜莎微微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伟大的‘时天使’，我已经为此日夜忏悔，能不能不要再提这种黑历史。”

“忏悔？”阿蒙轻笑道：“向邪神祈求的行为，从来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两种极端。不过，也不会再有第二位邪神敢回应你的祈求了。”

心态放松地挑逗着娜莎这位教堂主教，等娜莎将仪式布置好后，阿蒙才正色道：“祈祷的部分你无需插手，由我来沟通，‘黄昏之主’会回应的。”

随着阿蒙的话语，娜莎的意识变得模糊。

此时阿蒙以一名教堂主教的身份，以“时天使”的位格，向“黄昏之主”阿曼妮西斯虔诚地祷告——

祂将赫尔迈厄妮的坦白、对“隐匿贤者”疑似持有时之虫特性一事、自己的需求等信息，一一传达给阿曼妮西斯。

不仅如此，祂还表达了自己支持阿曼妮西斯当家做主的态度，并表示愿意付出实质行为上的支持。那声声祈祷，跨越了空间的界限，尽数传递给了遥远的阿曼妮西斯。

……

隐蔽地跟随着“灵物天使”托尔兹纳，阿曼妮西斯目睹着，托尔兹纳与“腐败巨人”巴德海尔间的战斗。

就在这时，阿曼妮西斯听到了“时天使”阿蒙借助祈祷传递而来的声音，里面竟然列举着各种各样抢占家庭地位的有效方法……

连阿曼妮西斯都不由得想要吐槽阿蒙是在游历中接触到了什么群体。

不过，从这种内容繁杂却又引得祂嘴角上扬的祷告声中，阿曼妮西斯了解到阿蒙的需求：“‘隐匿贤者’持有着‘时之虫’特性……”

阿蒙一直以来寻找的最后一份序列一特性，竟然在“隐匿贤者”身上，阿曼妮西斯决定帮阿蒙争夺这份特性的同时，心底对这种预料之外的情报，也涌现出一丝警惕。

赫尔迈厄妮曾说，最初屏障外的旧日们，在当前纪元中顶多只能渗透些许力量，就像是西大陆源质们力量的渗透。

但这种力量的渗透，必须要有屏障内某种存在或者事物的特定接引，而且成功的概率极其微小。

在目前局势中，浮出水面的有“隐匿贤者”和“腐败巨人”，前者是一位天使之王，后者是承担着浓厚污染的大天使。

但存在隐患的还有“灵物天使”托尔兹纳，其次是“启明天使”格里沙、“血天使”莉莉丝。

托尔兹纳问题严重些，但祂凭着自身权柄，当前保持着的状态，比古神时期的莉莉丝更好些。

而格里沙此前一直被容纳在源质“混沌海”中，虽然被“堕落母神”投放了“完美者”唯一性，但由于源质“混沌海”的存在，祂身上的外神污染，反倒没托尔兹纳那么严重。

重生后的莉莉丝则是因为源质“母巢”影响，当前状态有点类似于罗和天师，虽然会深受源质“母巢”的影响，但同时也使得外神难以轻易利用祂。

但“隐匿贤者”却能得到阿蒙苦寻不得的“时之虫”特性，这是不是意味着，外神们还拥有着除上述以外的手段与布置？

阿曼妮西斯在看着托尔兹纳比计划中更顺利地压制着腐败巨人时，那些警惕转变成了淡淡的忧虑。

当那股自灵界而来的信息洪流，偷袭托尔兹纳。

当一切都按照她们预料进行着时。

阿曼妮西斯将心底隐忧尽数传递给了赫尔迈厄妮。

然后祂按照既定计划，瞬间创造出一个由她主导掌控的隐秘空间，将对托尔兹纳发动突袭的“隐匿贤者”彻底笼罩其中。

而托尔兹纳佩戴的那副眼镜，在聚合的吸引以及阿曼妮西斯预设的隐秘力量下，也被卷入了这片隐秘空间。

与此同时，整个人类疆域内，有预谋地发动了最大规模也是最后一波，针对巫术存世痕迹的抹除行动。

当属于“窥秘人”的传承在这场风暴中彻底隐匿。

当“隐匿贤者”在那难以抑制的聚合欲望的驱使下，缓缓将那副黑框眼镜戴在自己那没有面容的面庞上。

所有“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们，这些自称巫师的超凡者，他们脑中那些得自“疯狂呓语”的知识记忆在脑海中消解。

他们体内的非凡特性没有消失，但他们却失去了如何使用这份力量的记忆与能力。

此刻，“隐匿贤者”在阿曼妮西斯的推动之下，正在晋升成为“窥秘人”途径的真神！

……

钢铁之都的地下深处。

当神秘隐退，正在这里指挥着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全力完善着“智脑之城”的格里沙与罗塞尔都有所感应。

但相较于迷茫的罗塞尔，容纳着“完美者”唯一性的格里沙，明确感受到了相邻途径在发生着某种巨大变化。

“菲利普，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首席？马上就竣工了？你要去哪里？”罗塞尔疑惑问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

格里沙只是简短的回答了一句，随后，祂的身影在某种力量的拉扯下，缓缓抽离，化作一幅似是包裹着无数讯息的画卷，向着灵界穿梭而去。

借助这种穿梭，格里沙来到祂一手打造的钢铁“棺材”中。

祂看着钢铁王座上的“太阳神”。

此刻，祂所缺少的完美者途径序列一的“黑暗之光”特性，正悬浮在“太阳神”的面前，散发着濛濛微光。

“我不会成神。至少此刻，我不会成神。”

所有的“黑暗之光”特性如同归巢鸟儿，尽数容纳进格里沙体内。

此时，格里沙与赫尔迈厄妮两者位置发生了调转。

姿态巍峨的、褪去枷锁的赫尔迈厄妮，看到重新坐上钢铁王座上而神情扭曲的格里沙，在逐渐抽离成由信息流组成的概念生物。

在这一刻。

赫尔迈厄妮的视野中接连出现了一幕幕画面。

她看到了罗塞尔成功联通了这座钢铁“宫殿”与地下的“智脑之城”。

她看到了尚未真正完成、却足以用“完美”称呼的伟大造物的诞生。

她看到了数不清的科研小组中，那些早已配置好的链接器，在一道耀眼的蓝光中瞬间得以联通——即便是非“通识者”的研究员们，在这一刻，借助这些链接器，也拥有了堪比“通识者”的外置大脑。

这仅仅只是以格里沙这位“3

+

1”天使之王为核心构建的智脑最基础、最初步的一种运用方式。

可以预见的是，随着人类研究员们不断地深入拓展与探究，这座智脑必将拥有更为广泛、更为强大的应用前景。

这无疑是能促使格里沙晋升成为真神的伟大造物。

但格里沙并没有于此选择晋升成为“完美者”途径的真神。

哪怕成为真神后，祂将会从当前这种无尽的痛苦折磨中得以解脱。

哪怕成为真神，是每个生物内心深处最难以抵抗的强烈欲望。

哪怕成为真神后，祂一手打造的这件伟大造物将会完美到极致。

但格里沙一如祂的诺言，祂主动制止了成神的进程。

因为祂不确信，因“堕落母神”而苏醒的祂，真正成神时，是否会为人类带来灾难。

因为祂确信，“太阳神”必定会在祂承受不住这种痛楚前，将这份痛楚的源头“隐匿贤者”彻底清除。

“如今我坐在了这里，‘太阳神’……”

“我内心庆幸着‘堕落母神’能将制衡你的手段放在我身上。同时，我也在尝试着，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

“如果你言行不一，这个世界……”

“太可怜了。”

钢铁之都的地下。

当罗塞尔延续着格里沙遗留的思路，联通了这座地下智脑之城与那禁锢着“唯一主”的设备时，感受到体内魔药的彻底消化，祂不由得兴奋地高喊了一声：

“成了！”

祂亲手将自称“上帝”的邪恶伪神（由于发音不同，罗塞尔并不能将这一称呼与汉语中的“上帝”对应），化作推动世界变革的伟大造物！

此刻，沉浸在这种巨大满足感的罗塞尔甚至都想和格里沙来一次伙伴间的击掌。

“真可惜啊……”罗塞尔望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在兴奋的余韵中，微微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被阿曼妮西斯掌控的隐秘空间内。

“隐匿贤者”借助罗塞尔得知“唯一主”被彻底禁锢在格里沙打造的那件造物上，祂自己也能感受到与祂对抗的那个意志有了新的变化。

“唯一主”竟然真的被限制住了！

这一消息让“隐匿贤者”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讶。

然而，这种讶然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被祂内心深处如潮水般的成神欲望所淹没。

三份“知识皇帝”特性与祂体内“隐者”唯一性彻底相融。

在某种仪式的推动下，“隐匿贤者”能清晰感受到，祂只需要放任自己沉浸在这股成神欲望中，祂就能成为“隐者”途径的真神！

虽然“隐匿贤者”的心中也隐隐察觉到，所有发生的这一切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是在被“命运”安排着一般。

但在那澎湃汹涌、几乎要将祂整个吞噬的成神欲望面前，这种隐隐的忧虑显得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瞬间就被淹没在欲望的洪流之中。

此刻，在“隐匿贤者”的意识中，唯有：

成神！

……

当隐秘世界中的“隐匿贤者”逐步蜕变成真神时，阿曼妮西斯喝下早已准备好的魔药，祂感受到自身正处于蜕变中。

永夜覆盖于祂身。

祂想要沉溺于黑暗中。

但“隐匿贤者”不断成长的真神气息，如同火炬，让祂保持着一份清醒。

在这份清醒中，祂响应了所有信仰着祂的人类。

所有信仰着祂的人类也下意识地在心底诵念着祂的尊名：

“比星空更崇高；”

“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隐秘之母；”

“厄难与恐惧的女皇；”

“安眠和寂静的领主！”

但也就在这时，重新与托尔兹纳缠斗着的“腐败巨人”巴德海尔竟然骤然占据了上风，祂状似疯狂地从托尔兹纳身上活活撕裂出一份相当于“神孽”特性的躯体。

并将这份躯体生吞容纳。

在托尔兹纳吃痛的哀嚎声中，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巴德海尔身上升腾起一份份伟大存在的气息。

祂脸上绽放着一朵湿漉漉的玫瑰；

祂整个身躯隐隐朝着三份分裂；

祂腐败的青灰血肉长出了黄金贴片；

祂巨人躯体骤然坍塌成一道腐败的血肉之门！

那是由一份“神孽”、一份“神明之手”、一份“星之匙”为基础，以“门”唯一性为核心构建的腐败血肉之门！

失落于冥界的“门”唯一性竟然掩藏在“腐败巨人”巴德海尔身上！

绯红的浪潮在那道血肉之门的另一侧汹涌澎湃，像是要从这道门中挤进这个世界。

高悬于黑夜中的绯红月亮，倾洒着浸染整个现实世界的月光，那一轮绯红似是要砸落进地球。

“血天使”教区，痛苦中的莉莉丝，强撑着属于天使之王的力量，让所有血族都陷进仿佛投入母亲怀抱中的安眠。

深海城邦，罗蜷缩着，浑身战栗。一旁天师终是将这位相依为命的女子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也就在这时，一道支撑天地巨大光影显露于世。

祂说：

“要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