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诺亚才是臣属

乌瑟尔城，格拉迪亚宫中，雷鸣殿中，一位又一位奥古斯都家族长老端坐于其中，那一张张阴沉凝重的面庞，令这间宫殿的气氛极其压抑，置身于其中，就仿佛坠入深海，难以呼吸。

“荒唐，荒谬，可笑！他们凭什么向我们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

“那群家伙是不是忘了，他们现在脚下的那片土地，最初是属于谁的？”

“那片土地之上流淌的是我们奥古斯都家族先祖的鲜血，他们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得到了那片土地，现在却还想要更多！”

愤慨、忧虑、不满、暴怒、亦或者是凝重，一道道蕴含着不同情绪的目光，最终落向了会议长桌的尽头，一位头戴冠冕的英武君主。

这是奥古斯都家族当代家主，作为家族当代武力以及麾下势力皆为最强之人，众多长老看向他的目光却是充满了不信任以及警惕。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位家主脸颊两侧，那些清晰可见的龙鳞，哪怕对方已经施展了变形术进行隐匿，但作为龙类的特征还是如此刺眼。

原本这不算什么，奥古斯都家族长老都能够接受，比起纠结家族领袖的血统，家主拥有的力量、目光与魄力，显然更重要。

可问题是在，那道自圣龙之地，艾利希姆城中的流言，传进乌瑟尔城中后，黄金龙鳞代表的含义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这是还没有证实的流言，极大可能就是用于挑拨离间的谎言，你们现在的反应，不就是正中了某些存在的下怀吗？”

迎着诸多审视与怀疑的目光，亚历山大不得不开口。

从自我感情上考虑，他是不想召开这场家族会议。问题是，自艾利希姆城中传过来的消息越来越多，整个家族以及都城乌瑟尔都变得躁动起来。

无论是作为君王，还是作为家主，他都必须召开这场会议，用于稳定局势，最少也要稳定眼前这些人的情绪，不然真的会有一场难以预料后果的大乱发生。

“我们既然坐在这里开口说话，那就代表那些不是流言，我们已经去证实过了这些言论。”

“这不是由叔祖下达的命令，更不能代表叔祖的意志，同样，即便是光耀大厅，也没有发布过任何与此相关的行政法令。”

亚历山大神情肃穆地开口，这可不仅仅是政治问题，一旦处理不好，还会引发波及范围难以想象的战争，他作为圣龙的第一眷属，同样也是奥古斯都家族的当代家主，难辞其咎，

“这只是一些在艾利希姆城的街头巷尾流传的闲言碎语而已。”

“闲言碎语？即便是那位圣龙陛下不了解此事，他麾下的那群妖精也不支持，但我们可以确定一点。

那群龙人对我们奥古斯都家族很是不满，他们对我们抱有相当严重的负面看法，对我们怀有极大的抵触以及敌视心理，那群龙人在仇视我们，家主，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什么也代表不了，穷人会仇视富商，平民会仇视贵族，弱小者就是会埋怨强者，这样的事情哪里又不存在？这样的抱怨，哪里又没有？

你们为此大动干戈，大做文章，是在激化这些本来可以忽略的矛盾，你们想要干什么？想要破坏我们奥古斯都家族与圣龙叔祖之间缔结的契约吗？”

亚历山大依旧在尝试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在了解到那些可怕流言的第一时间，亲自前往艾利希姆城，联系了那里的龙之妖精王，向她们确认了消息的真伪。

他的确是圣龙的眷属，可他也是奥古斯都的家主，金龙的血统让他拥有无比强烈的责任感，他既不愿意背叛自己的血统，更不愿意背叛自己的出身。

这两者本该是协调统一之物，居然在他依旧在位之时，出现了分裂对抗的迹象，着实令他感到头大。

通过向妖精女王的确认，亚历山大了解到了龙人们对奥古斯都家族的不满情绪，更是进一步了解到了龙人们的诉求。

他当然是

不接受这些，假如他要是放弃对南方行省的税收，奥古斯都家族一定会反抗他，他这位家主的位置就别想再坐下去了。

至于换封领地，放弃现有的阿特拉斯王国，那就更不必再提了，这是家族多少年的心血经营，就这么放弃，哪怕换来了更为广阔的土地又有什么用？

土地的价值不仅仅在于面积，蕴含的自然资源也只是一部分，关键在于其地理位置，一处经营多年的文明之地与地处蛮荒，巨兽横行的蛮荒之地，其所具备的价值相差之大，宛若云泥。

他要是同意了这些条款，他这位家主将一定会成为奥古斯都家族史上最无能的废物家主，也是阿特拉斯王国最昏庸的君王，他一会被钉在耻辱柱上，令后人难以超越。

庆幸的是，亚历山大也了解到妖精们正在努力安抚龙人们的不满情绪，想要将这件事情拖到圣龙叔祖返回，由叔祖亲自解决。

只要叔祖返回，这些龙人们不满的情绪，一定会烟消云散，最少他们不敢再对奥古斯都家族抱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家主阁下，你认为这些言论都是不值得在意的？我们不需要为此太过警惕，作出戒备，准备一些防范措施？”

“你想警惕什么？又想戒备谁？又想实施什么样的防范措施？”

咄咄逼人的家族长老，令亚历山大心中的烦躁情绪更盛。

妖精们正在竭力压制龙人，这群老东西，在没有看到任何官方明确消息的情况之下，就想做出反应，这不是刺激那些龙人吗？一旦他们有反应，龙人们被勉强压制的情绪一定会爆。

“自然是龙人，我们需要防范，龙人可能对我们奥古斯都家族进行的任何不利行为。”

说话间，一位面容颇为年轻，但气质却格外成熟，带着几分苍老之感的家族长老开口，黝黑的双眼，彰显他所具备的纯正奥古斯都血脉，

“奥，不好意思，家主阁下，我忘记了，你也是龙人的一员，或许我的发言令你感到了不适。

但我希望，你作为家主，能够履行家主的职责，捍卫守护家族成员，以及保护家族的利益不受到侵害！”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我当然会履行家族的职责，但这不是你在这里挑拨污蔑攻击我的理由。”

亚历山大缓缓起身，哪怕他并没有激发体内的祖代龙血统，可是股如渊似海的气息，已经向这位辈分还在他之上的家族长老碾压而下，

“你认为我作为家主，会勾结家族以外的人？损害家族的利益？”

“我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但我有理由对此进行怀疑！”

面对来自上位传奇的力量，仅仅只是摸到传奇境界边缘的家族长老不禁咬牙硬撑，口齿之间，还有腥甜的鲜血溢出，

“你一直都在解释，一直都在为那群龙人说话，你站的立场不是我们奥古斯都家族，而是龙人，我怀疑你对家族的认可与忠诚，这难道不对吗？”

“自我上位执掌权柄以来，我可曾有做过一件对家族不利之事？我所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在为家族的壮大繁荣而努力？”

亚历山大面露怒容，他的心中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蔓延，自他上位以来，百年时光，他所做的事情比他的父亲以及祖父加起来都要多。

论起对家族的贡献，他觉得自己超越了以往任何一代家主，可现在却有家族长老质疑他对家族的认可与忠诚，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吗？

“您的确从未做过对家族不利之事，可是以你身上流淌的龙血，倘若圣龙对你下达命令，要求我们奥古斯都家族放弃对南方行省的控制，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又有一位家族长老开口，在此刻提出疑虑。

具备龙族血统，在奥古斯都家族中，虽然并不是什么受欢迎之事，但也从来不是禁忌，可现在当局势发生变化之后，与龙相关的一切，都成了值得忧虑警惕之物。

“只是龙人之间的流言与妄

想，叔祖绝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倘若诺亚……”

“没有这样的假设，不存在这样的可能，你们在质疑叔祖对奥古斯都家族的庇护吗？”

炽盛的光辉此刻在亚历山大眼瞳中亮起，那闪耀的金辉蕴藏着仿若神灵一样的无上威严，

“自祖母离去之后，叔祖对奥古斯都家族给予了多少照顾，你们难道看不见吗？即便是如今的南方行省，倘若没有叔祖的援助与支持，仅凭我们奥古斯都家族，你们觉得能够攻下那里，并且接管统治那里吗？”

“既然家主阁下认为南方行省是我们奥古斯都家族依靠圣龙的力量才拿下的，那么是否也要遵循他们的意见，将南方行省归还给圣龙？”

“还在挑拨离间，你们是觉得我不敢动手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亚历山大终于不再压制他的暴怒情绪，他伸手便将质询的家族长老拖到自己面前，

“我率领龙骑军攻入南方的时候，最终面临的敌人是什么，家族史书上已经记录得足够清楚了。

倘若没有叔祖的干预，你觉得我们可以攻下吗？即便是叔祖解决了最难缠的神灵化身，在战争结束之后，叔祖有对奥古斯族家族过多要求吗？

叔祖如果想要南方行省，早就已经拿走了，你以为还会落到我们手上？不要再用你们那些狭隘可笑的心思去揣测叔祖了。”

“你是奥古斯都家主？还是那条龙的眷属？”

亚历山大暴怒的姿态并没有震慑到家族长老，被他掐住脖子的长老，在他说完之后，再度发问。

“亚历山大，你想干什么？在雷鸣殿残杀长老吗？”

“放下他！”

“我现在十分质疑你作为家主的资格！”

“我提议罢免……”

“够了，你们以为我难道不敢杀人吗？”

原本用于遮掩形体的法术，在此刻失效，细密的黄金龙鳞一片接一片的自血肉之中钻出。

原本还是以人类姿态为主，仅仅脸颊两侧有龙鳞点缀的君主，此刻像是穿上了一具龙形甲胄，又像是人立而起的金龙，

“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任何胆敢蓄意挑拨奥古斯都家族与圣龙之间的矛盾，想要引发战争的人，我都会以家主之名，将之斩杀清理。

你们大可试一试，我的剑锋是否锋利，而我又有没有将你们全部斩杀，再换一批的胆量与魄力！”

“你！”

“暴君！”

亚历山大如此霸道铁血的发言，短暂震慑了在场所有长老，虽然这位君主在过往执政生涯当中都是表现出一种强硬的姿态，但从未独裁，绝大多数时候，还显得相当平和。

“你以为我们会就此屈服你吗？即便你是家主！也不能出卖家族利益！”

“一口一个圣龙，一口一个叔祖，既然你与那条龙如此亲密，你为什么不去问一问那条龙，他最初的领地是谁给的，引以为傲的艾利希姆城又是谁建造的？”

“他最初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是来自于奥古斯都家族，我们有说过要向他收取什么吗？”

“按照礼法，圣龙才是我们奥古斯都家族的臣属，现在我们奥古斯都家族在你的带领之下，反倒是像是圣龙的附庸与奴仆！”

可惜，生命固然宝贵，也极其重要，但在某些坚守的信念面前，却显得无足轻重。

“哎，你们真是让人失望！”

当黄金龙君身上的杀气越发浓郁，有暴起屠戮当场之势时，一声叹息在雷鸣殿中回荡，一位银发晶莹璀璨，面容精致无瑕的少女显现出身影，却是不知何时到来。

当这位少女的银眸扫过时，每一位奥古斯都家族长老的眼中，都露出了敬畏与信任的目光。

初代君主的配偶，传奇九剑宗师，伊蒂丝，王国中唯一能够在辈分乃至实力上，可能压制黄金龙君的存在。

“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