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收网

圣克鲁斯号出港之后，阁楼里安静了两天。普莱斯照常去码头转悠，回来说安东尼奥的仓库关了门，装卸工全歇了，六号泊位空荡荡的。米格尔前天从门多萨赶回来，兄弟俩在仓库里吵了一下午，米格尔傍晚坐火车又走了，这回往西去，八成是回门多萨收拾残局。

“他还在找我们？”沈砚问。

“找。昨天有人来仓库区打听，问有没有四个外地人租房子住。普莱斯把人打发走了，说是威尔士老乡会的人。”J.L.把帽子摘下来扇风，“米格尔反应过来是迟早的事，但他现在没工夫亲自盯布宜诺斯艾利斯，门多萨那边假铜章的事够他忙一阵。”

第三天傍晚，霍恩从英侨警署跑来，手里攥着电报稿，进门差点绊着门槛：“舰队来电。圣克鲁斯号三天前进了特林达迪岛海域，堡垒号跟敏捷号一南一北卡住航线，登船检查。货在底舱，六个铁皮箱全在，原封没动。船上还有两个南十字矿业的技术员，带着全套生产记录。莫里亚蒂本人不在船上——他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没走。”

沈砚愣了一下：“不在船上？账本上明明写着‘亲自押运’。”

“账本是上个月写的，计划赶不上变化。米格尔那封电报把莫里亚蒂吓着了，他临时改了主意，留在岸上遥控，让两个技术员押船。”霍恩把电报拍在桌上，“舰队把船扣了，货封存，两个技术员押回直布罗陀待审。兰姆利少将问下一步怎么办。”

“莫里亚蒂还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福尔摩斯站起来。

“在。安东尼奥仓库后头有间暗室，平时放账本的，莫里亚蒂到了之后住那儿。米格尔去门多萨之前，把莫里亚蒂从暗室里挪出来了，换了个地方。罗哈斯的人跟丢了两天，昨天才摸到新落脚点——城南一家小旅馆，登记的名字是‘J.莫拉莱斯’。”

J.L.把帽子往桌上一摔：“莫拉莱斯。他在里斯本用了二十年的化名，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还使这个。”

“他身边有几个人？”

“罗哈斯说至少三个，都是安东尼奥手下的打手。莫里亚蒂住旅馆二楼最里头那间，窗户朝街，前门后门都有人守。”

福尔摩斯走到地图跟前，拿铅笔在旅馆位置画了个叉：“圣克鲁斯号被截的消息，他什么时候能知道？”

“船被截是前天的事。特林达迪岛没电报局，舰队得派人上岸到最近的镇子发电报。消息传回布宜诺斯艾利斯最快也得四五天。”霍恩掰指头算，“也就是说，莫里亚蒂现在还不知道船出事了。他还在这儿等着圣克鲁斯号到里斯本的消息。”

“那就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动手。”福尔摩斯把铅笔往桌上一搁，“抓人。”

霍恩搓手：“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方警署跟安东尼奥有来往，直接报官抓人，消息漏出去他当场就跑了。得走英侨警署的路子——我以‘涉嫌伪造英国海关文件’的名义申请搜查令，带英侨警署的便衣去旅馆，把人扣了之后直接送上英国邮船，开往直布罗陀。到了英国地盘再慢慢审。”

“搜查令多久能批？”

“我今天下午递上去，明天上午能下来。不过得有个由头——旅馆登记用的假名字不够，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沈砚想了想：“账本。账本上记着莫里亚蒂在里斯本和伦敦的银行往来，有两笔汇款走的是英国邮船带汇票。我们拿这个报案，说他涉嫌伪造英国邮政汇票，英侨警署有管辖权。”

“够用了。”霍恩把要点记下来，“我今晚就写呈文，明天一早递上去。”

第二天上午搜查令批下来了。霍恩带了四个便衣，沈砚和福尔摩斯跟着，J.L.留在仓库看账本。一行人赶到城南那家小旅馆，霍恩进门亮搜查令，旅馆老板吓得直哆嗦，拿钥匙开了二楼最里头那间房。

门推开的时候莫里亚蒂正坐在窗边喝茶。五十来岁，秃顶，戴一副金丝眼镜，穿一身灰绸睡袍，手里端着茶杯，姿态闲适得像在度假。见一帮便衣冲进来，他搁下茶杯，拿手绢擦了擦嘴角。

“诸位，什么事？”

“詹姆斯·莫里亚蒂，化名若昂·莫拉莱斯，涉嫌伪造英国邮政汇票、走私违禁物品、贿赂公职人员。”霍恩把搜查令摊在他面前，“你被扣留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莫里亚蒂拿过搜查令看了两遍，嘴角微微扯了一下：“英侨警署。霍恩先生，我听说过你。布宜诺斯艾利斯这地方，英侨警署管得着阿根廷公民吗？”

“你拿的是葡萄牙护照，护照上写的是若昂·莫拉莱斯。我们在你房里搜出英国银行汇票，汇票是伪造的。伪造英国汇票，英侨警署有权管。”

莫里亚蒂没再争辩，站起来拿外套：“我跟你们走。不过霍恩先生，我劝你动作快一点。我的人在外面守着，超过一个钟头不见我出去，他们就会去报信。”

“报给谁？安东尼奥？”霍恩朝两个便衣使眼色，一左一右架住莫里亚蒂的胳膊，“安东尼奥这会儿正在六号泊位跟港务局的人吵架——圣克鲁斯号没按时到里斯本，他比谁都急。他没工夫管你。”

莫里亚蒂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圣克鲁斯号的事，你们知道了？”

“知道了。特林达迪岛，堡垒号和敏捷号。货扣了，人押了，你的两个技术员现在在直布罗陀监狱里蹲着。”霍恩把莫里亚蒂往门外推，“走吧，船在码头等着。”

莫里亚蒂被押上马车的时候，终于不装了。他靠在车厢后座上，拿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忽然扭头看向沈砚：“沈医生，J.L.在你们手里？”

沈砚没接话。

“替我给他带句话。”莫里亚蒂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他在里斯本蹲了二十年，我其实一直知道。没动他，是觉得他翻不出浪来。这回算他赢。”

马车到了码头，英国邮船“坎伯兰号”已经升火待发。霍恩把莫里亚蒂押上船，交给船长一封信：“人交给直布罗陀总督府，不得中途靠岸，不得让任何人上船见他。到了直布罗陀直接转陆军监狱。”

船长接过信，拿火漆封好，塞进保险柜。莫里亚蒂被带进底舱一间没有窗户的舱室里，门从外头上了锁。

回仓库的路上霍恩长出一口气：“人送走了。直布罗陀那边兰姆利少将接手，连船带货加人，全在英军手里。伦敦那些眼线再长的手也够不着军舰上去。”

J.L.在仓库门口等着，见人回来赶紧问：“走了？”

“走了。坎伯兰号，直达直布罗陀。”

J.L.拿右手拍了下大腿：“二十年。我在里斯本盯了他二十年，今儿总算把人送进去了。”

福尔摩斯拍了拍J.L.的肩膀：“还有米格尔和安东尼奥。”

“跑不了。”霍恩把地图铺开，“莫里亚蒂被押上船的消息，安东尼奥今天下午就会知道。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跑，要么硬扛。罗哈斯在门多萨盯着米格尔，我这边盯着安东尼奥的仓库。他一动就抓。”

当天傍晚，普莱斯从码头跑回来说安东尼奥的仓库大门紧锁，装卸工全散了，安东尼奥本人拎着两个皮箱去了火车站，买了张去智利的车票。霍恩带了两个便衣赶到车站，在月台上把人截了。安东尼奥比莫里亚蒂利索，见人来撒腿就跑，被霍恩一个绊子撂倒，铐在站台柱子上。

“米格尔那边呢？”

“罗哈斯电报来了，说米格尔今天早上从门多萨出发，带了两个人往智利方向跑了。罗哈斯已经通知了边境哨所，拿照片堵人。”

沈砚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晚霞铺了半边天。圣克鲁斯号截了，莫里亚蒂押了，安东尼奥抓了，米格尔在边境上堵着。

J.L.走过来站他边上，拿右手摸出烟斗点上：“剩下的事，交给霍恩和罗哈斯。我们该回伦敦了。”

“不急。”沈砚朝仓库里努了努嘴，“账本还没抄完。三本呢，抄完再走。”

“行。”J.L.吐了口烟，“抄完回去。我二十年没回英国了，不知道伦敦的雾还那么重不。”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