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留白

王妍熙猛地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暗的看不真切，吊灯关着，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打在墙壁上。

枕头是湿的——不是雨水，是泪。

她的脸上全是泪。

她坐起来，浑身还在抖。

指尖冰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心脏砸着肋骨跳，咚、咚、咚，快得不像健康人。

她光着脚跑出了房间，跑出了客厅，跑出了房外。

她和风无影回到地球以后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他就在隔壁，回来的第三天风无影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说是方便照应。

熟练的指纹解锁，她猛地拉开了隔壁的房门。

客厅临时摆放的办公桌前，琥珀色的眼抬起来，看到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么晚，怎么还没睡？是不是......”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顿住了。

然后，他看到那人小巧的脸上全是泪痕，赤脚，头发乱得像鸡窝，睡裙的一边肩带滑到了胳膊上，整个人从上到下写满了“刚从噩梦里逃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已经冲过来了。

整个人几乎是砸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箍住他的脖子，箍得死紧，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风无影的后背重重磕在靠背上。

“”

“做了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王妍熙没回答，她在他颈窝里发抖，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腥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无影从没见过害怕成这样的王妍熙，他的胳膊慢慢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背，轻轻拍了拍她无声的安抚着。

等到王妍熙终于缓过气来，她伸手摸向风无影后颈头发，力度很大，指尖都在颤。

“没有伤口，完好的......真好。”

风无影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无声的点了下头。

两人就这么抱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从窗帘右侧移到了左侧。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

“我我全想起来了，原来我早就认识你了。”

“嗯。”

“原来，你真的不是什么大反派”

“嗯。”

风无影手掌一下一下慢慢地顺着她的背。

王妍熙沉默片刻，又继续说。

“我知道楚月的队伍为什么少一个了。”

“少的那个人是我。”

“嗯......”

“还有，我知道为什么我的幸运值高到那种程度了......”

“月姐把所有的属性点折算成幸运值给了我。她发动天赋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被她自己狠狠咬住。

风无影伸手把她咬住的下唇按出来，“别咬，会破的。”

“还有。”

王妍熙死死盯着他，“你也死了，你为了我能发动朔光珠，献祭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和我是同一个公路id了。”

她伸手覆上了他后颈的位置，指腹贴着那一小块皮肤，“你的晶体，回溯之前我......我把你的你后颈的那个晶体挖出来了我带着你的晶体回去了，所以系统把我锚定在了你的坐标上......”

“我不想你消失，溯光珠回溯的时候会重置一切，我怕我怕连你最后一点数据都被抹掉了所以我把它带走了”

“后来晶体不在了......多了个毒舌的系统，我猜就是你意识的最后残留......”

风无影抚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上一个轮回的记忆，只能从文字里感受到那时她的绝望。

“没事了，因为你做到了，你成功了不是吗？”

“你把我带回来了。”

“谢谢你。”他说。

“你别谢我”

“真的，谢谢你能带着我一起回溯。”

王妍熙的嘴终于瘪了，那种强撑了许久的想要好好说清楚一切的理智终于溃了堤。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死死抱着他，呜呜呜地嚎了起来。

风无影没有拦。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背，有一下没一下。

等她终于哭够了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去死了。”

她把脸从他脖子上拔起来，正对着他的眼睛。

“嗯，不会了。”

“我之前答应过夏炎，要集结地球的力量杀回去。”

“嗯。”

“你说过那句话也算你一份。”

“没忘。”

“那以后会很忙吧。地球防卫战线、跨维度通讯、反入侵技术要做的事太多了。”

“多也得做，我们一起。”

“嗯，一起。”

————

后来的故事，很长很长。

长到足以再写一整部小说。

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