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零：我要背

“遇上了！是亚纪和路师弟他们！”

叶胜这边才刚停止了言灵的咏唱，把游走的“蛇”收回进脑海，眼瞳里的金色甚至都还没有完全褪去，身旁的塞尔玛就已经拉着他的手臂欢呼雀跃了起来。

感觉到塞尔玛几乎是挂在自己身上，叶胜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迪士尼乐园里面陪着小孩合影的米奇玩偶演员，忍不住露出苦笑：

“嗯，我看到了。所以塞尔玛你能别再拉着我晃了么？我头有点晕。”

塞尔玛闻言，才忽然想起来了叶胜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

为了找到路明非他们，叶胜刚才沿途一直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在使用“蛇”，今天使用言灵的时长已经严重超出他的身体极限。

想到这儿的塞尔玛也是马上松开了叶胜的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低下头，用自下而上的目光看着叶胜，小声说道：“那个什么，不好意思。叶胜你身体还好吗？”

眼见塞尔玛一脸歉意的表情，叶胜立刻说道：“你也不用自责……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单纯的今天脑力消耗有点过度，精神有些疲乏而已。”

零手中的潜水射灯灯光照亮前方的道路。看着叶胜、塞尔玛和周医生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对面路口，路明非意识到自己这是已经和叶胜他们汇合了。

路明非扭过头朝着四周回顾，接着就看见了自己左侧和自己同样在东张西望的亚纪，马上就明白了，亚纪这是和自己一样，再寻找阴离贞的身影。

阴离贞消失了。

几乎是在自己和叶胜他们在路口重逢的一瞬间，他就在路明非他们的正前方消失了，无影无踪。

要不是路明非在亚纪的眼眸里看见了和自己同样的好奇疑惑的神情，路明非都怀疑他们刚才和阴离贞的那段相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

毕竟陵墓里到处都是古老的龙族楔形文字，偶然读到其中某一句然后出现灵视，这种事情也是有可能的。

像是注意到了路明非和亚纪异常的举止，站在叶胜身后的周璃用微笑的目光看向了他们，轻声询问道：“你们是在找什么吗？”

亚纪闻言，正打算如实的跟周璃讲述自己刚才这方在和他们那边分开之后发生的事情。准备把她遇见了那位自称是阴离贞的守墓活灵，已经阴离贞所讲述的关于这座陵墓的故事，一一复述给叶胜几人听。

只不过亚纪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她就听见路明非抢在了自己之前，摸着后脑勺打着哈哈对周璃说道：“我在找零去哪儿了，刚才没看到她的人，以为是不是落后面了。找半天才发现就站我旁边呢，小小的所以没注意到。”

话音刚落，路明非的虎躯就忽然一震，像是一只被忽然拉满了弓的弓弦一般紧绷着，后背忍不住冒冷汗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后背忽然感受到了近乎于杀意波动般的寒意。

“……”

好在这股寒意只维持了一瞬，等路明非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零依旧是目不斜视的看着自己正前方，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似乎刚才那股寒意并非是来自于她似的。

抱歉了零……刚才那种情况下只能够暂时拿你当借口了。

路明非在心里对着冰山公主默默道歉。

周璃点了点头，好像也没有对路明非的解释有所怀疑。这时候叶胜笑着说道：“好了，先别叙旧了。既然大家已经重新汇合了，那么我们先离开这座水下陵墓吧？刚才我的‘蛇’已经找到出口的位置了，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叶胜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虽然没有计时工具，但是路明非凭借体感……或者说凭借肚子里面的饥饿感粗略估计，现在距离自己今天初次下水，至少已经过了六七个小时了。肚子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给他两个整只的德国烤猪肘子他都能够一个人吃完。

零为了节省能源关掉了自己的潜水射灯。重新合并的两队人共用叶胜手里的那一只手电筒照明前路，很有默契的自觉按照队伍解散前的队形跟在叶胜的身后往前走。

不算整齐但是并不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幽静的甬道里轻轻回响。大概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很累了，队伍难得的合并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再说话。大家就这么沉默的前行着。

路明非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阴离贞的事情，紧接着就忽然感觉自己的左侧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侧过头，亚纪正背着双手站在路明非的身侧，虽然那双明媚的眼眸并没有看路明非，而是看着前方的道路，但是看着两人之间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显然刚才路明非感受到的轻轻撞击来自于她。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忽然靠过来的。

“亚纪师姐你有什么事么？”路明非小声问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实在是太安静了，所以他也没有敢大声说话破坏这份难得的宁静，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声音小到几乎只是振动了一下空气似的。甚至他都有点担心亚纪能不能听到自己说的话。

不过亚纪大概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朝路明非这边侧过头，伸出右手轻轻拢在嘴前，以近乎是气若游丝般的声音问道：“师弟，你刚才为什么要对周医生他们隐瞒阴离贞的事情啊？”

毕竟是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学生。虽然亚纪有时候感觉自己在路明非和零面前像是个无知小师妹，但是她也不是真的无知，当然看出来了路明非刚才找的那个理由只是为了搪塞过去周璃的问题。路明非并不想把阴离贞的事情告诉叶胜他们。

“emmm……直觉吧？”路明非沉吟着回答。

“直觉？”亚纪愣了一下，“什么直觉？”

“我感觉阴离贞突然消失，可能是他自己并不想让那么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路明非低声说道，“而且这件事跟这一次的任务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最终能在‘夔门之眼’里找到这个刘秀时期的水下遗迹，不就已经是重大发现了么？安息之人就让他们安息一点吧。”

亚纪本来还想着把从阴离贞口中听到的事情写成任务汇报，交给曼斯教授的。毕竟无论是能够保有自己思想的活灵、还是阴离贞以活人筑墓、亦或者阴家背后的华夏炼金术传承，都无疑是惊人的学术发现。

甚至于他们都很可能因为这些发现而在混血种的历史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当然，亚纪想的更多的其实是让阴离贞他们留下名字。

即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亚纪依旧还为阴离贞他们以身筑墓化身活灵封印白帝城的的事情而感到震撼。

只是听路明非这么说，亚纪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如果让一些人知道，这座白银陵墓的墙壁之中封藏着古老混血种龙化了的尸骨，他们很难保证会不会有人想要将这些尸骨从陵墓中挖掘出来，运用现代的科学技术进行研究。

卡塞尔学院里的生活虽然看上去阳光明媚，但是亚纪心里当然明白，混血种的世界，其实并没有比表世界的社会来的更干净。卡塞尔学院大概是一座真正的学校，把里面的每一个学生都像花朵般保护了起来。

只有一旦你离开了学院这座花圃，接触了外面的世界，才知道外面的雨水有多污浊，空气又有多肮脏。

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有许多像是贝尔纳多神父那样的……不，比贝尔纳多神父更令人作呕的人也大有人在。

要是真发生了那样的事，那对阴离贞他们来说，大概会是真正的不得安息。

更何况……

看着路明非诚挚清澈充满希冀的目光，亚纪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蹦蹦跳跳的，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没办法拒绝这位小师弟的请求。

亚纪抿了抿嘴唇，终于还是犹豫着开口：“……好吧。这件事我不会现在任务报告上面的。”

“那就谢谢师姐了！有机会的话我会请师姐你吃饭的。”

看着亚纪答应了自己，路明非立刻答谢。只不过亚纪总感觉，路明非的笑容里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是牛郎听见你答应了买他的酒水和花票时会露出来的讨好和喜悦表情。

来自高天原养成的肌肉记忆。

“那到时候我可得好好宰师弟你一顿！”

亚纪向一旁撇开视线嘟囔，然后就发现了零默默看过来的目光。

不过路明非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情况，继续说道：“没事没事。师姐你想吃什么都行。”

……

队伍中唯一在说着话的两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也对话结束。

这时候，前方的叶胜忽然惊喜的说道：“我们好像快到出口了！”

路明非向前看去，果然，手电筒灯光照亮的前面的道路也突然豁然开朗了起来，狭窄的甬道忽然变得宽敞。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之后，路明非逐渐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昏暗了，好像有光远远的从另一端打了进来。

路明非无端想起来中学课堂上学过的《桃花源记》。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见好像快要抵达出口，一行人的步伐也不约而同的变快了几分，最后再一某处墙壁前停下。这一处的墙壁和周围有着明显的区分，因为周围的墙上镌刻的是龙文，而这一处的墙壁上浮雕着的居然是凤凰的图腾。图腾活灵活现，甚至于双翼和尾都还在动。

“是活灵，这里就是这座陵墓的出口了。”

零解释：“汉朝认为凤和龙是同一层次的神兽，能够镇压住龙。1978年，遂城镇王坎庄东汉墓曾经出土过一块凤凰青龙墓壁，墓壁上的图案是凤踩在龙的头上。把活灵做成凤的图腾，大概也是希望能够镇压住墓室里面的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正很自觉的准备把自己的手指头递到活灵浮雕面前，却看见零已经伸出了右手，霜雪般的指尖无声的点在了凤凰的喙尖上。

下一刻，浮雕的表面便突然泛起水银般的涟漪。原本平面的浮雕图腾骤然凸起轮廓，暗银色的凤喙竟然像是蛇信吞吐般向前探出，轻轻啄了在零的指尖上。

血珠坠入凤喙的瞬间，路明非就看见凤凰的图腾居然在墙面上振翅盘旋起来，紧接着整面墙的银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剥落，熔金般的纹路顺着凤凰的尾羽流淌起来。

在凤唳般的金属铰链声中，墙壁从中间缓缓分开。

高流明手电筒的光束穿过簌簌落下的银锈，照亮墙壁背后盘旋向上的阶梯。

站在门口的叶胜率先一步踏进门内，抬起头用手电筒向上照了照，手电筒的光线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中。

“回字形的楼梯，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层。”叶胜回过头来对众人说。

“大概有33层到35层楼之间的高度吧。”零淡淡地说：“从这里一直向上走，最后能走到夔门旁边的一个临江小村子。”

叶胜点了点头：“那我们往上走吧。”

随着众人先后进入，活灵守卫的门也重新在轰鸣声中合上。

“真智能啊。”路明非看着门忍不住感慨，这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右手被人扯了扯。

路明非低头，冰山公主正用自下而上的目光看着他。

无声的沉默。

“怎，怎么了么？”路明非被零的目光盯得有点浑身不自在，那目光简直就像是包青天盯着陈世美似的。

紧接着，他就从冰山公主的口中听见了振聋发聩的两个字。

“背我。”零说出了形似于女朋友逛街走累了之后向男朋友撒娇般的话语。

此言一出，不仅仅路明非愣住了，一连同旁边的叶胜、塞尔玛等人也一齐瞪大眼睛看向了路明非和零这边的方向。

亚纪更是怔怔的看着这对“最萌身高差”的男女，心想现在已经装都不装了么……明明路师弟你是有女朋友的却还在外面沾花惹草泡萝莉，真是渣男！

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仿佛察觉不到周围愣怔的视线一般，向着路明非展示手指：“刚才为了开门，失血过多，现在我头有些晕。”

路明非：“……”

好理由。

您流的那两滴血要是再不去医院的话，恐怕伤口的结痂都要脱落了吧？

看着盘旋而上好几十层的楼梯，路明非想起来刚才零主动把手指按在活灵上面，心想难道这都是零算好了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说她太小只了没看见她，生气了，所以想要报复自己？

想到这儿的路明非立刻就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对不对，应该不至于！零一直都不是那么小气的姑娘，那可是给自己答案抄的义……义兄啊！自己怎么能质疑好兄弟呢？！

虽然不知道零是为什么要自己背，不过既然零都这么说了，背着她上去倒也没什么所谓。

毕竟区区三十几层的高度，对于现在的路明非来说，其实算不了什么。权当是负重有氧训练了。

“好吧。”

路明非转过身来，在零的面前蹲下。零轻轻的俯趴在路明非的背上，双手自然而然的搂住路明非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