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阴影的黑翼

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兽人，并非传统的兽人那黄褐色或青绿色为主的外皮，身体整个都呈现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苍白。他上身赤裸，没有披任何甲胄，却在胸口、腹部、两手以及脖颈上缠着厚厚实实的绷带，显得很是怪异。唯一不怪异的就是双手各持着的一根仿佛铁塔般让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了。这是一种典型充满了兽人风格的沉重兵器，若是由强壮一点的人类武士来使，怕是要双手都用上吃奶的力气才有可能，但对于这个苍白兽人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轻松地挥舞着双手的兵器，仿佛那不是铁塔般巨大笨重的金属制物，而是一柄充气的塑料外壳。他的武技并不显得非常精妙，甚至有些直来直去，在人类和精灵的武技大师看来几乎是笨拙粗劣的。可是，在这苍白兽人势大力沉却又迅捷如风的双手挥舞的动作中，偏偏化作了一道致命的龙卷风，在风势的前进路线上，可以说是挨着即死沾着即亡。

几个鼓起勇气想要进攻的士兵提着剑盾逼了过去，却被那狼牙棒带动的飓风吹中，身体顿时如被击碎了泡沫塑料似的飞散而出，死状苦不堪言。

他们甚至无法减缓那苍白兽人前进的速度。

至于那个身穿全身银灰色甲胄，头戴狰狞覆面盔的死灵骑士，背后披着乌黑的斗篷。他使用的武器并非骑士传统的剑盾或长矛，而是一柄长柄的双刃战枪。与其说是枪，但这和兵器的刃体部分和双手大剑没什么区别，而握柄部分也大约有一米以上的长。这种奇特的兵器，可刺，可挑，可砍，可劈，可以在马上使，也可以在马下用，看上去似乎很万能，但若不是对自己的武技非常自信的战士，也绝不敢使用这种兵器的。说起来，卡琳麾下的女骑士长赛尔贝莉亚，使用的也是类似的兵器呢。

这位死灵骑士的武技自然极为超卓的。他脚下踏着血红色的死灵光环，似乎给自己和身边的友军增加了不少的迅捷buff，虽然披着一身看似厚实沉重的全身甲，闪转腾挪却显得极为灵巧。在他那迅捷宛若猎豹般的步法中，长柄的枪刃也宛若灵敏而迅捷的毒蛇一般，在人群中轻松地游走着。每一次劈砍或刺击，都给一个士兵的要害位置留下了致命的伤害。

它的武技自然不同于旁边着粗暴狂野的苍白兽人，显得优雅而轻巧，仿佛跳舞似的，却偏偏制造了完全不亚于前者的死者。

仅仅只是这两个入侵者，就几乎让前甲板守护司令部安全的水兵毫无抵挡之力。

“真是丢脸。”米夏看了看自己的赛希琉，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但后者却摇了摇头。

“你不是她们的对手，米夏，远远不是。”赛希琉不会武技，但大师级的武技高手可是见得多的去了，眼力当然也是有的。

她也更清楚，哪怕是到了现在这样危机四伏的情况，哪怕是这两个敌人都是难得一见的超强战士，也不可能就这么容易就能冲到统帅的面前。若是联邦对最高统帅是这样的保护力度，这个国家估计早就完蛋了。

于是乎，在这两个堪称人形武力风暴的强悍战士前进到离舰桥只有二十多米距离的时候，他们的脚步终于停止了。

拦住苍白兽人的是一个身高两米的人类彪形大汉，即便如此，和对方的身高依旧是有不小的差距，但力量和速度却不比对方弱多少。他披着一身厚实的铁甲，使的是两把重型战锤。这个今年四十五岁的男子，是总旗舰纳希比亚号的水手长兰巴斯上校，一个实力极为强大的武士。他不是魔法师，也不是军队所谓的职业组出生，但依旧凭借着超卓的个人武力，在由奥法贵族把控的联邦军队中稳步提升着自己的地位，现在已经离将军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赛希琉和这位沉默寡言的水手长交谈不多，却能够隐约感受到稳若泰山的压迫感，和那位星辰眼的女剑豪，哦不，现在已经是剑圣了的格莉莎女士类似的压迫感。

苍白兽人看着这位已经拦在自己身前的人类大汉，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露出了开怀的笑容：“战神哦，这个敌人值得一战！”

至于拦在那位手持长枪的死灵骑士面前的，同样也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壮年男性战士，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身材，普通的铠甲，普通的长剑和筝形盾，一切都普通到毫无燃点和萌点。不过，在场的联邦军人都知道，这是元帅的卫队长赫斯林中校，一位为人处世和武技剑术都朴实无华，却又极其强大稳重的优秀武士。

“此路不通！”赫斯林中校平淡目光注视着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的死灵骑士，用平淡的语气道。

死灵骑士没有回答，但众人却听到了那狰狞覆面背后的传来一声冷笑，死灵的魔力迅速转化为滔天的战意，在他的身体内汇集着。

暂且不去理会这就在舰桥下发生的武士大战，赛希琉依旧执着地在周围翱翔乱舞的空中魔兽中寻找着目标。她依旧有些在意，刚才那可以让魔法元素都为之跳动和颤抖的吼声，绝不是这些细鳞飞龙和巨翼兽能够发出的，至于龙蝠……这东西的叫声尖锐刺耳，更像是一群在阴沟中藏头露尾的猥琐耗子，和高端大气上档次肯定是沾不上光的。

可是，那东西到底会在哪里呢？

赛希琉扫视着四周的场景，很快便发现了在更高的天空中，几个特别显眼的影子。之所以显眼，是因为这几个扑腾着翅膀的巨大魔兽，比起恶形恶状的细鳞飞龙和巨翼兽，以及屌丝样十足的龙蝠，高富帅的气场实在是强烈得一塌糊涂。

那是三头用骸骨拼接而成的龙形构装生物，但和那些白森森的骨龙却远远不同，不管是气场还是外形，都比它们要拉轰个九倍以上。

中间的一头骸骨巨龙，周身的骨架泛着深邃幽暗的黑气，形成了一层浓密却又清晰的黑雾，将那长达三十米的巨大身体笼罩覆盖其中。远远望去，宛若一团漆黑的云雾，散发着阴森的色彩。那是一头鬼龙。

两侧的骨龙虽然没有被阴暗的黑气所覆盖，身体上却附着这一层薄薄的冰霜，周围的空气似乎显得有些浑浊，分明是周身释放出的寒气引来的视觉错觉。它们的翅膀骨架上连接着一层实体的薄膜，却是用冰霜魔力凝结而成的。这是两只冰霜巨龙。

这两种强大的亡灵构装兵种，都是通过对骨龙进行大量的魔力改造和灵魂构架，才能产生的强大造物，都是亡灵阵营的终极兵种。

以赛希琉目前的目力，还能看清楚那三头“巨龙”身上缠绕着鞍具和缰绳，上面都端坐着一个高大的身体。

骑在冰霜巨龙身上的，和甲板上这位正在和赫林斯中校开战的死灵骑士差不多，都是典型的甲胄覆面形象，只不过铠甲显得要考究坚固不少，战袍的花纹繁式也很多，显然是两位强大的死灵骑士长。

至于中间骑在鬼龙上的，却是一个浑身都被乌黑色斗篷遮蔽着的身体，让人完全看不清那厚实的斗篷里到底是甲胄还是果体，亦或是一具腐烂的尸体。他唯一露在斗篷外的只有袍袖中伸出了来的双手，带着棱角分明的臂甲和甲胄手套，提着鬼龙的缰绳，以及他的脸部。那里却被一个黑漆漆的面具覆盖着。那面具明明就是黑得宛若深渊一般的颜色，仿佛能够吞噬所有的光线似的，但众人却依旧能感受到那面具上充满光泽的质地和精致优雅的装饰纹路。

“那是……黑，黑公爵安格玛！”发出这声近乎于惨叫声音的自然不是赛希琉，而是司令部的一个小小的女勤务士官，相当于就是给司令部的大人物们端茶倒水的茶水小妹。当然，理论上她也属于司令部的直属，所以呆在舰桥上也说得过去。

的确，那身充满了后现代朋克风格的乌黑斗篷和哥特风格浓密的面具，就这样组合成了一个装逼到快要没有朋友的形象，但即便是普通人，对于这个形象都并不陌生。死灵骑士团的统帅，骸骨君王卡赞的左右手，黑公爵安格玛和他那位千年老宅男的领导可不一样，在这一千多年来，算是最调皮的一位亡灵大君，经常会统领亡灵军队跑到黑暗天幕之外来刷存在感。

当然，拜这样的乱刷存在感的举动所赐，龙爪半岛的小王国联盟们，从此便生生地记住了这个喜欢骑着鬼龙在高空观战，自己披着乌黑斗篷带着黑色面具浑身上下黑得发亮的家伙。在数百年来，黑公爵就是一个可以“止小儿夜啼”的终极大反派。当然，据说龙爪半岛诸国联盟和高庭王国的年轻人一旦想要走上勇者之路，其终生目标就一定是打倒黑公爵安格玛。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黑公爵依旧安然地屹立不倒着，而高庭王国和龙爪半岛联盟，若是没有联邦和暮光岛梵雅精灵的支持，怕是早就被亡灵灭国了。

黑公爵骑乘着鬼龙，扑打着翅膀开始缓缓降低了高度。两位死灵骑士长也跟随着它们的统帅一同降落，但却落后了半个身位。

他似乎已经发现了纳希比亚号战列舰，以及舰桥附近正在发生的战斗，似乎是非常感兴趣，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飞了过来。在正经战场上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王对王”的局面，貌似是马上就要发生了。纳希比亚号上的联邦军官们都感受到了无比的屈辱。如果是在往日，这样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出现。若是这位黑公爵当真敢骑着鬼龙出现在联邦主力舰队方圆五公里的范围内出现刷存在感，怕是瞬间就被几百门魔晶主炮集火了。

可是现在，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骑着鬼龙悬停在离纳希比亚号甲板十余米的高空上。在这个位置，即便是普通士兵也能看到这位最负盛名的亡灵大君的身形，他们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让人战栗的视线，宛若寒冰和刀剑凝结而成的视线，就从那乌金的面具之后透露着，扫视着自己。

即便是赛希琉这样的精英战斗法师也有一种寒毛倒竖起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条被上空盘旋的饥饿老鹰盯上了的无辜小白兔一样。

“你们已经输了，凡人！”亡灵大君盯着舰桥上的老元帅，既没有表示客气地寒暄，也没有敬老加上一两句敬称，就是用这样平淡如水的语气地道，就仿佛是在向对方宣布客观真理似的。

巴巴地飞过来说这句话是想干什么？他想要劝降？大家在脑海中转动着这个念头。

“无论如何，至少不能在言辞和气势上被对方占了上风。要是陆希在这里就好了……”赛希琉心想到。虽说在小伙伴们中口才最后嘴炮最犀利的团队领袖并不在身边，赛希琉便也只好硬着头皮想着该如何还击了。

这个时候，康拉德元帅却抬起了头，深深地望着骑在龙鞍上的黑公爵：“我们交过手，黑公爵安格玛，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用兵风格？这一次，指挥这场战役的，到底是谁？”

“你还有一点时间，凡人，可以慢慢猜测。”留下这句话后，亡灵大君拉了一下缰绳，扯动着鬼龙又一次向天顶的高空飞升而去，那两头冰霜巨龙自然也紧随其后。黑公爵安格玛再也没有理会舰桥上的联邦司令部的高级军官们，似乎他从一开始的出现就是为了向众人宣布“你们败了”这个客观事实，此事一了，他也就完全失去了兴趣。就仿佛一头任性的熊，也不会去理会已经死掉了的猎物一样。

黑公爵似乎是在用这种方法告诉纳希比亚号上的联邦高级军官们，你们已经是死人了，不再是什么值得我亲自动手的猎物了。

什么是屈辱？这大概才是屈辱吧。

赛希琉不知道其他军官是怎么想的，但她自己确实是感受到了无尽的屈辱。前学生会主席小姐紧紧地咬着银牙，望着很快便浮到了高空，变得仿佛只有乌鸦那么大的三条亡灵龙和它们背上的主人，双目红得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可就算是学生会主席小姐也是没办法用眼神把对方杀死的，于是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大大咧咧地飘然而去。她甚至考虑过直接直接丢上一发炼金弹过去，就算干不掉也能糊上对方一脸，按照陆希的说法“就算死也要恶心一下敌人”。堂堂的亡灵大君，纪元级的老魔头被糊一脸，就算是死了，一定也值了吧。可是，就算是这样的举动，赛希琉也做不到，因为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傀儡——包括从泰坦遗迹得来的金属狼阿莎都放出去，加入了前甲板的战局。

要维持这几头战斗能力远远超过普通构装产物的黑科技傀儡，就算是赛希琉也几乎贡献出了所有的魔力，能维持正常的行走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米夏提着塔盾和手斧站在了赛希琉旁边。她是佣兵出生，没有正经当过魔法师或贵族骑士的扈从，但头脑却非常清楚，心里明白，作为施法者扈从，最重要的职责不是冲进敌阵刷人头抢功，而是在主人专注于施法的时候守在身边不使其受到打扰甚至是攻击。看样子，她进入角色的速度很快。

前甲板的战局愈加激烈了，一个苍白兽人一个死灵骑士加两个人类，四个武技高手的战斗越大越激烈，一时半会却根本分不出胜负。与此同时，虽然也有不少兽人和亡灵跳帮成功，上了甲板，但总体战局也一时间呈现了胶着姿态。如果放眼到整个战场的话，赛希琉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如果只算周围的禁卫舰队本队，应该已经有六艘战舰沉入大山中或完全被击毁，其中甚至包括了一艘一级战列舰圣徒号，残余的战舰则每一艘都陷入了激烈的甲板肉搏战中。

如果这样的情况再持续几个小时，或许会难逃全军覆没的命运吧。可是，在这样不利的情况下，水兵们和魔法师们倒总算是奋起了一把，总算是勉强维持住了战舰的控制权勉强没有易手，并且还保持了起码的队列，在纳西比亚号的带领下一边开始上浮，一边开始进行突围的U形运动。

这场仗自然是惨败了，来自于各家门阀的私兵战舰也是损失殆尽，但至少……禁卫舰队的大部是可以保住的吧？那么只要有重整队伍的时间，联邦也还有重新获胜的希望。

联邦的军官们在心里这样由衷地期盼着，而赛希琉一般地期盼着，心中却有着一丝让自己坐立不安的悸动。她又想到了刚才那声势若雷鸣，甚至能让魔法元素都为止颤抖的吼叫声……即便是鬼龙和冰霜巨龙这样强大的亡灵生物，也不可能发出那种威严的叫声，或者说，作为亡灵的它们根本不会吼叫。

那些在山岗上耀武扬威的独眼巨人自然也是不可能的。这些强悍魔物的吼叫声几乎可以震碎狮虎的心肺，却还不至于强大到连魔力都能影响的地步。当然，如果说是比蒙巨兽倒是有可能，不过，这种同样为远古黄金种遗脉的洪荒巨兽，在奥格瑞玛的金帐可汗选出来之前，自然也是不可能离开万兽圣山的。

不过，若是要论起和比蒙同样级别的怪物……

赛希琉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但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声宛若滚滚雷电，气势磅礴深远的吼声，再一次在天空中炸响。这一次，比上次还要近得很多。

独眼巨人扫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个个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开始悄然地后退，又一次让自己巨大的身体躲到了山岩之后，就如同一群正在街头摇头晃脑的杀马特青皮街头小混混，看到那些衣装革履气度森严的黑道干部，乘着大型轿车列队出行，当然也只能退避三舍躲在垃圾箱后面咬着手帕羡慕嫉妒恨。

那些智商只和野兽差不多的山岭巨魔们也表现得非常奇怪，有的匍匐跪地，有的甚至仿佛是遇到天敌的草食动物似的，开始四散逃离。这样的表现，仿佛是狮王出巡，那些之前还在羚羊牛鹿面前耀武扬威的财狼熊罢，现在也只能赶紧夹着尾巴逃离躲藏，绝不敢在至尊的面前表现任何存在感。

赛希琉感受到了身边的气流的波动，甚至连耳畔中也听到了呼呼乍现的风声，以及巨大的翅膀扑打空气的颤动声。

她很快便看到了远处山岭背后中腾空而出的巨大的动物，将近四十米长的巨大身躯和宛若长矛般的利爪让人望而生畏，巨大的双翼仿佛能掀起暴风，墨玉色的鳞片坚若城塞，而那长长的蛇颈顶端是一辆足足有马车般巨大的头颅，仿佛是一只典型的爬行动物的头颅，却比所有的动物都更加的美丽、庄严、威武，也比所有的动物更加致命。

一条黑龙？！

“而且是一条太古黑龙！普通的成年黑龙是长不到这种红龙或者金龙才有的尺寸的。”赛希琉暗忖。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全舰队呆在3000米高空中的时候，还有人在开玩笑说：“除了龙，没人能够在这个高度攻击到浮空船。”可是现在，当舰队已经在亡灵和兽人的联军之下近乎于溃败的时候，一条真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了。

它又将给大家打来什么呢？

宛若梦魇般的黑色巨龙很快就回答了大家的问题。在它刚刚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时候，它还仅仅只有麻雀一般的大小，可是，仅仅只是数秒钟的时间，拍打两次翅膀的功夫，黑龙便已经飞快地传入了浮空舰队的阵列之中。

黑龙没有释放龙息，也没有使用龙语魔法，也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根本不屑于使用。一艘比它还有长许多的巡洋舰就这样被它直接用身体撞成了两截，直到破碎的船体开始分崩离析的时候，船上的人都甚至还来不及还击。

亡灵和兽人的联军已经打出了最后一张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这支代表联邦一半以上国防力量的浮空舰队，全部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