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鞭子和筷子

时间倒退几天，回到四条银龙进入守望之城的那日。

当四位圣女和四条巨龙身披圣洁光芒自天而降的时候，整座守望之城都轰动了。

在普通人类眼里，巨龙就是神兽，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很多人甚至把巨龙当作神灵来崇拜——当然，更多人把它们当成恶神。现在看到四头巨龙成为圣女的坐骑，他们的震惊可想而知，因此震惊之余，对法术之神守望星夜的信仰更加虔诚。

四位圣女带着自己的巨龙回到自己的住所，并着手为她们建造新的龙巢，其它三头母龙被守望星夜的神威震慑过，不敢放肆，因此任由主人安排，但小母龙莉莉丝不同。

莉莉丝有一个龙神选民的祖父，并且被正义龙神巴哈姆特祝福过，当然不会把区区海伦一个圣女放在眼里。就算是守望星夜，她也仅仅是勉强当个人物——她当然不会承认守望星夜的神威差点儿把她吓得尿裤子。

莉莉丝才十几岁，扣除尾巴，和一匹马差不多大小。

“海伦，我要一座高山，在山顶的洞穴建立一座庞大的龙巢，龙巢里要堆满黄金和宝石，你要是不做，别想让我帮你打架！”小母龙跟在海伦身后，进入市政厅的城主办公室。

“我能找到一座高山，但你能飞上去么？”海伦戏谑地说，然后坐到办公桌后，开始批阅文件。她是代理城主，每天处理大量的政务，是四位圣女中最忙碌的人。

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纵然天赋惊人，面对这么庞大的工作量，也有气馁的时候，但是，每当她想到是在为父神工作，都会为自己打气。不过，长期高高在上处理政务，使她的气质慢慢发生了变化，经常以上位者的姿态来看待问题，容不得手下违逆——一些下属在背后偷偷称呼她为铁腕海伦或钢铁玫瑰。

“我……我可以让卡罗琳姐姐带我上去。”莉莉丝还没有成年，最多只能飞到百米高空，再高就不行了。

“那三头巨龙可不是你的保姆！有一点你要记住，我现在，把你当同伴看待，所以，你最好别给我耍公主脾气。”海伦看都不看小母龙，自顾自地浏览文件。

“愚昧的人类，不过是我们巨龙的食物而已，竟然感对伟大的银龙莉莉丝口出不逊！”莉莉丝高傲地扬起头颅。

“出去，聒噪的母龙。”海伦左手指着门口，目光仍然落在文件上。

莉莉丝被她轻蔑的态度激怒，她张嘴向办公室内的柜子喷出火焰，瞬间就把房间点燃，许多珍贵的资料付之一炬。

海伦狼狈地逃出屋子，喊人灭火。

小母龙飞到院子中，欢快地大叫大嚷，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万能的父神，请您赐予海伦力量，让这头暴虐的爬虫失去移动和战斗的能力。”海伦伸手一指，大神殿里立即飞出一团淡淡的光芒，牢牢地困住莉莉丝。

“人类，你没有权力阻碍一头巨龙的行动！承受莉莉丝的怒火吧！”小母龙张开大口，但什么也没吐出来。

海伦拎着一条带刺的铁鞭，缓缓走近莉莉丝。

“你……你要干什么！我的祖父是巴哈姆特大人的选民，我也被巴哈姆特大人祝福，你要是打我，巴哈姆特大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莉莉丝色厉内荏地说。

“你认为，你的祖父或者伟大的巴哈姆特，会参与两个孩子之间的纠纷吗？我还是个小女孩呢……”海伦抡起鞭子，狠狠地抽在莉莉丝身上。一条清晰地鞭痕出现在小母龙那薄薄的龙鳞上。

“啊……疼死我了，你这个愚蠢的人类，你会受到龙神的惩罚的……啊……”又一鞭子落在莉莉丝身上，让她发出凄惨的哀号。

“在龙神惩罚我之前，我要先惩罚你。”海伦没有跟她解释那些资料有多贵重，也没有解释那一口火让她几个月的辛苦付之东流，只是一鞭又一鞭地抽着银龙莉莉丝。

“呜呜……啊……呜呜……啊……”小母龙的凄惨的声音传遍了守望之城，另外三头母龙胆战心惊地趴在地上，生怕自己也受到同样的待遇。

抽了好一会儿，海伦扔掉鞭子，揉着酸疼的右臂，冷眼看着莉莉丝。莉莉丝不过的是条未成年的银龙，鳞片的防御能力有限，她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鞭痕，鳞片下的皮肤有淡淡的鲜血渗出。这还是海伦手下留情，从不在一个地方抽两下，要不然小母龙必定皮开肉绽。

“我改变主意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伙伴，而是一头银龙坐骑。听懂了么，莉莉丝？”

“呜呜……听懂了……”莉莉丝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其实，我也是很心疼你的，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我这是在教你做龙的道理。”海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伤药，抹在手上，然后狠狠地拍在莉莉丝的伤口上——这是第二轮的凌虐。

“啊……”莉莉丝又发出震天的惨叫，但海伦却不放过她，手上用力揉搓。

“我如果不用力的话，药效就不能发挥，会在你的身上留下疤痕。女人嘛，要精心呵护自己的肌肤。”海伦笑眯眯地劝慰小母龙，“你看，我的鞭子都没有抽在你脸上，要不然，什么药也不顶用。”

小母龙瑟瑟发抖，虽然束缚她的神力已经撤去，但她却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今天只是个开始，以后如果再犯错误，到时候可不是抽几鞭子这么简单。饿了吗？”海伦“亲切”地问。

“嗯……”小母龙抽咽着。

不一会儿，一大桌子美食摆放到院子里，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莉莉丝深知人类食物的美味，她迫不及待地伸出爪抓起一盘菜，就要塞进自己的龙嘴里。

“啪……”海伦的鞭子准确地抽在小母龙的爪子上，小母龙浑身一抖，闪电般收回爪子，盘子掉落在地上。

“你们这些巨龙永远这么没礼貌。吃饭能用手抓么？既然住在守望之城，那就一定要按照父神的规矩，要用筷子吃饭！”海伦完全无视龙类的爪子只有三个手指头，递给小母龙一双正常大小的筷子。

小母龙为难地接过筷子，开始学习海伦的礼仪。

在承受了几天的鞭子加伤药的教育后，小母龙无论内心怎么恨这个主人，但行动上永远像一只听话的小狗，海伦让她干什么，她就老实地干什么。

海伦教会了小母龙莉莉丝“做龙的道理”，又把红龙波波请去教她如何充当一头坐骑。海伦没有跟随，只是把红龙波波和小母龙莉莉丝带到大操场上，就独自离开。

“仁慈的主人，您慢走。”小母龙莉莉丝摇着尾巴，恭送海伦离开。

红龙波波的眼光还是相当老辣，他看到莉莉丝身上的伤痕以及红肿的双眼，再联想到她对海伦的态度，马上明白怎么回事。

“海伦主母……不，海伦公主一定下了狠手，让这个恶龙吃到了苦头。哼哼，今天我是教练，一定要让这个小婆娘尝尝我红龙波波的手段！”红龙心中暗想。

“请问，您一定是红龙波波吧，那天的冒犯，我向您道歉。”小母龙礼貌地低头道歉。

这话可把红龙波波惊得毛骨悚然，莉莉丝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她表现得越谦逊，他越担心。

“哦哦……大家都是巨龙一族，好说好说……其实尊贵如您，实在不应该被人类骑乘！”红龙波波一不注意，灵魂又变成了科波拉。

“哦？难道你认识我的祖父，知道我的身份？”小母龙装作惊讶地问。

“当然，传奇金龙卡尔文森大人的事迹无龙不知，我一向很敬仰他，当年我曾见过他一面……咳，我同为半神传奇巨龙，跟他惺惺相惜。”红龙波波记起当年第一次看到传奇金龙卡尔文森的场面，眼中充满的仰慕，但突然想到自己今非昔比，马上改了口风。

不过，已经学会“做龙道理”的莉莉丝，却把一切看在眼里。

“这么说，您也知道我身怀巴哈姆特祝福的事情了？”小母龙突然高高扬起下巴，恢复了平日的嚣张。

“巴哈姆特……巴哈姆特大人……祝福我还是知道的。”红龙波波纵然已经转而信仰守望星夜，但巴哈姆特的威名却震慑了他一生，他至今对巴哈姆特的敬畏远超守望星夜。

“那么，低下你的头颅，否则就是对巴哈姆特大人的不敬！我是巴哈姆特大人亲自祝福的银龙！不是杂种龙！”莉莉丝趾高气扬地说。

“我红龙波波岂会向你……”他看到莉莉丝的眼神，骨头马上软了，“原巴哈姆特的荣耀永远光照您。”

“红龙，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莉莉丝竟然爬上红龙的身体，懒洋洋地趴在波波的背上晒起太阳来。

“是海伦公主请求吾神派我来调教……”红龙感觉到身上的小母龙突然动起来，连忙改口，“和你一起共同学习如何当一名坐骑！”

“你真是一头让我唾弃的红龙！巨龙怎么能当人类的坐骑！我们巨龙的尊严，决不能被人类践踏！”莉莉丝开始教训红龙。

“可是，这是海伦公主的吩咐……”红龙波波恨死了这头小母龙，以前她捉弄自己，现在却趴在自己身上教训自己，真是……“这头小母龙的龙鳞真柔软啊，贴在我的身上，让龙心痒痒。其实，莉莉丝还是很不错嘛，虽然龙凶了点儿，但真的很漂亮，混血儿的优势……主人偷偷藏了四个小主母，我也应该紧跟主人的步伐，养几条小母龙伺候我……”

红龙波波又开始想入非非。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莉莉丝恼怒地喊道，“走，带我去城外的瑟林河，我要去游水！”

“可是……可是万一海伦公主怪罪下来……”红龙波波假意推脱，心里却想，“这是暗示？这一定是暗示！她在暗示我共赴爱的河流，啊，赞美法术之神守望星夜，赞美正义龙神巴哈姆特，我波波的春天提前来到了。”

“我现在还小，自己都飞不高，更别提载人了。我自有办法，到时候你只要别乱说话就行！”

“是，美丽的莉莉丝。”红龙波波连忙向瑟林河飞去。

莉莉丝听到他夸赞自己美丽，恼怒地用龙角撞了一下红龙波波，但心里却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高兴。对于处于叛逆期的少女龙来说，她的表现完全正常。

两条龙很快进入瑟林河，一起游水嬉戏。玩了一会儿，莉莉丝大叫饿了，让红龙波波去抓鱼。

“狂暴之雷！”一大片被电晕的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红龙波波笑眯眯地把那些鱼一股脑网到岸边。如果守望星夜见到他竟然用传奇法术泡妞，一定不会轻饶他。

莉莉丝故作矜持地扫了一眼那些鱼，把头扭到一边。

“优雅的莉莉丝，你怎么不吃？”红龙波波一口吞下一条两尺多长的鱼，问道。

“粗鲁！这种没有刮鳞去内脏、没有烤制加香料的鱼，让我怎么入口？难道你连筷子都不会使用吗！”莉莉丝轻蔑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在对一个乡巴佬说话。

红龙波波非常羞愧，他发现，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在高贵而美丽的莉莉丝面前，永远是那么粗俗。

“您稍等。”红龙懊恼地离开，飞到守望之城抓了一个半身人厨师，带来了配料，来到河边为莉莉丝烤鱼，顺便带了一双筷子。

“味道是差了点，不过勉勉强强。哎呀……筷子断了，算了，野餐嘛，我也入乡随俗。”莉莉丝把断掉的筷子扔在一边，伸出爪子开始吃鱼。作为一头高贵优雅懂得做龙道理的她来说，和红龙波波不同，鱼骨头是不会吃的。

接下来的几天，红龙波波完全成了莉莉丝的苦工，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每当莉莉丝趴在红龙身上的时候，波波的满腔的怨言化为乌有，“她的龙鳞真细腻，真希望她永远躺在我身上。”

海伦并没有骑乘莉莉丝的兴趣，所以对这个训练也不怎么看重，因此两条龙简直玩疯了，要不是守望星夜召唤，红龙波波一定还在跟莉莉丝“肌肤相贴”。

红龙波波故意挑了自己的几件倒霉事说，好让主人开心，末了，他问了个问题。

“主人，尊敬的海伦公主以前干过什么，为什么能把莉莉丝调教得那么听话？”

“海伦啊，以前是马戏团的，至于具体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守望星夜随口说道。

红龙波波身子一颤，不敢说话。

“吾神也一定是马戏团出身！”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波波，会释放神威了吗？”

“波波很惭愧，我还是无法完全控制体内的神格。”他顺手又拍了一个马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您一半的睿智，不不不……有您十分之一的睿智，我就是最智慧的巨龙了。”

“把眼睛擦亮，跟我去找一个人类半神冒险者。”

“是，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