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迷之城（二）

很少有人知道，业内大名鼎鼎的射虎工作室在《永恒》内的总部，其实只有一间套房的大小。

射虎10086进入位于瑞文戴于古巷中的蓝堡天鹅酒馆。

完成工作交接的射虎10134和射虎10173崇拜地看着套着幽影面罩的射虎10086。在射虎工作室中，射虎10086是一个传奇。

可惜，当事人没有这个自觉。

就在他们即将开口的时候，射虎10086侧过身体，一步踏上阶梯，进入客房。

射虎工作室用来充当办公场所的客房，是在蓝堡天鹅酒馆开张之时便长期租赁下来的奢华套房，内里的面积大约有300多个平方，每月的租金超过1000元。而这座蓝堡天鹅酒馆的投资方便是瑞文戴尔及周边地区最大的公会，众星之海。

“任务完成。”射虎10086望着天蓝色的窗帘，淡声说出了老板早就知道的事情。他的前一份工作是绕开工作室接取的独立工作，只要按时上缴所谓的“管理费”便行，但一贯对此不闻不问的老板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要他来办公室。

“86你来了，随便找个位置坐。”射虎工作室的创办人兼老板兼唯一的工作室业务员以德服人挥了挥手，示意射虎10086自便。他转过身，和待在办公室内的另一个人谈了几句后，放在桌上的那卷羊皮纸中便闪烁出了一道光亮。

射虎10086知道这是他的老板和别人又谈妥了一桩生意。

不过这和他的关系不大，按照工作室的规定，刚刚完成了一个任务的他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个任务要去做。他目前最大的工作便是调整状态，申请在任务中使用的耗损，顺便将等级提升至32或者33级，把几个该练的弓术等级都提上去，使得自己的实力在工作室中具备优势，以此来接取报酬更为丰富的任务。

但工作室的规定，一贯由工作室的老板说的算。

射虎10086心知，以德服人唤他来此不是为了让他干坐着的，而他背地里也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他开始回想他在这次工作前后是否有过会惹怒老板的言行，是否有露出过马脚。

以德服人和那位客人商量着什么，没有理会射虎10086。

射虎10086想不出是否有在哪里惹怒过以德服人，也不认为自己露出过马脚。他不愿意再多费精力去思考这些问题，于是准备招惹下以德服人，看看对方的反应。

恰好，背包里有道具。

射虎10086从背包中取出回城时购买的一条“贪吃蛇”和一包彩色糖豆，他把彩色糖豆洒在茶桌上，放下积木拼成的贪吃蛇，玩起了真实版本的贪吃蛇的游戏。

贪吃蛇在他的控制下把糖豆吃下肚内，每吃下一枚糖豆，它都会发出一声复古的电子音，并且增加一节身体。

“声音轻点。”

以德服人冲射虎10086嚷嚷了一句后，又继续和那个访客交谈起来。

态度和以前一样……

带着一丝轻笑，射虎10086从谏如流的关闭贪吃蛇的音效，他知道自己的老板不喜欢贪吃蛇，因为以德服人从没有控制贪吃蛇吃完一整包糖豆，哪怕是故意把一包糖豆排成直线控制它直线前进去吃，以德服人都会失误撞墙。

不过射虎10086从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任何人，若无必要，他也很少在以德服人的面前卖弄自己的贪吃蛇水准。他心怀疑惑地看了眼以德服人和那个访客，藏于面罩下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成一个“川”字。

射虎工作室是一个松散的组织。

只要在工作室的主页递交申请并且支付出相当于一个游戏设备价格的押金，以德服人就会邮寄一个有工作室编号的游戏设备给申请人。

射虎工作室的人员流动非常频繁，也没有固定的线下工作场所。业务都是由以德服人进行联系，工作也是由他自己安排，鼎盛的时期曾经用过一个女秘书，但在女秘书上升为老板娘后，以德服人便没有再招过人为他处理这些事情。

射虎工作室的成员来自世界各地。

射虎10086是第一万零八十六个加入射虎工作室的玩家，当时工作室内还有30多个角色编号在他之前的老成员，等工作室进入《永恒》时，他已经是资历最老的那个了，排在他前面的一万零八十五个人都已经退出了工作室，有些甚至都离开了人世。

射虎10086参加过几个老成员的葬礼，他参加过的葬礼以德服人都参加过，一些他没参加过的葬礼，以德服人也参加过。他不止一次看见以德服人在死者的墓前或者是灵柩前竖中指，鄙视他们先于自己这个“老伯伯”离开人世。

以德服人的年纪不轻，但也不老。

射虎10086曾经听听一些私交和以德服人不错的老成员说过，德服人的膝盖内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半月板，半个身体里埋有钢钉。

在那些人的口中，以德服人曾经是一个足球运动员，因为不愿意参加赌球活动在比赛中被废了双腿，虽然事后那帮参与赌球的人都进了监狱，最差的也要坐上十多年，但以德服人还是坐了将近两年的轮椅。

那段日子给以德服人留下了什么，射虎10086不知道。

射虎10086只知道，自己的这个老板越来越向那些当初废掉他双腿的那帮人发展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钱，没有了道义。对于无法为工作室提供强力支援的成员，他的佣金抽头从最早的23%提升到了47%，将近一半的收入，并且大肆接受与赌博相关的业务。

射虎10086无法相信，一个不愿意参加违法赌博活动而被废掉双腿的人，竟然会在十几二十年后才意识到参与赌博的奥妙。他认为以德服人的“悲惨经历”是他虚构出来用来赚取同情心的谎言。

贪吃蛇不知不觉间吃完了大半包散落的糖豆。

以德服人不时用嫉妒的眼光看着壮硕的贪吃蛇。

射虎10086却不觉得他有任何值得骄傲的成就感，也不觉得对工作室有什么归属感。他最初加入工作室是为了赚取学费，目前已经有一份正当的营生，他现在每天工作4个小时，一周工作6天，未婚，暂时也没有把自己的生活与别人进行分享的打算。待在工作室中的最大理由已经从赚钱，变为了收集以德服人的日常言行举止，变为了寻找机会扳倒这个骗子，亦或者，往这个“老伯伯”的心口割上一刀。

“凡事都有代价的不是吗？”以德服人结束了和访客的友好交流。

啪嚓！

射虎10086的贪吃蛇掉下桌面，在撞击中摔回原型。

访客对着射虎10086微微颔首后伴随着一道传送术的光辉离开。

“其他阵营的人？”射虎10086开口试探道。

“翁先生的人，你的下一份工作和他有关，不过那是下周的事情了。”以德服人拿起桌上的羊皮纸看了看后，交到射虎10086的手中，“重生战团的零发布的临时任务，要你带2个人去一趟某个古代遗迹，资料里说是30级区域，我看未必那么安全，还是老规矩，战利品挑选的次序你们排在最后。”

“金币付款？”射虎10086注意到了最下方的付款方式，“5000金币？”

“他要付现金，被我拒绝了。”以德服人叼起一个烟斗，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制造出尼古丁摄入的假象以满足不断折磨自己的烟瘾后，说道，“怕什么，瓯江还没有人跳楼呢，各路炒家不会让金币再下跌。”

“我要现金。”射虎10086说道。

“可以，按照现在的市价折算给你。”叼着烟斗的以德服人含糊不清地说道，“亏了别怪我。”

“我何时怪过你？”射虎10086把羊皮纸还给了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做了几处修改后又把羊皮纸还给了射虎10086：“我已经劝过你了。”

“就这个价？”射虎10086看着金币换算成现金后他能到手的数目，可以这么说，这个数字的金币以德服人能拿出多少，他就有胆量吃多少。

“市价就这些。”以德服人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又传出了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得了吧，86，要不是重生战团的零指名道姓给你，这个任务我本来不打算给你。和那个零出任务，又不要你干什么，单纯的跑跑腿，说不定还有装备拿。”

“卓越，不许胡闹。”以德服人瞪了眼那个人。

“207，你也要参加这个任务？”射虎10086戒备地看着不请自来的那个人，射虎10207，以前使用的ID名叫“卓越一击”，听闻和几年前厄运之槌的公会副会长夜叉关系相当好，后来又参与了夜叉的赌博活动，最后被有心人举报后蹲了几年大牢，年前出的监狱，与以德服人的私交慎密。

“还有169也要来。”射虎10207拿起以德服人放在桌上的羊皮纸，看了几眼后，“我折现。”

“折现的价格可不高。”以德服人对射虎10207提醒道。

“哥们不缺钱，纯粹的兴趣。”射虎10207一边说着，一边如同狼一样用凶厉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射虎10086，“才不像有些人，就是为了吃口热乎的。”

射虎10086平静地看着射虎10207。

没多久，第三个人，射虎10169便推门而入。

瘦瘦高高的射虎10169沉默不语地走到了两人的中间，看了看互相瞪视的两个人后，接过以德服人递来的羊皮纸。

“兑现。”

然后，羊皮纸又被推回了以德服人的面前。

“一个个脑子都有坑吧！”以德服人气急败坏地删改了金额，“注意保密条款，其他的不多说了。”

“老大，就我们三个远行者？”射虎10207错愕地看着以德服人，他，射术10086和射虎10169可都是远行者，纯粹的连动物盟友都没有的用弓好手，去什么古代遗迹听着就复杂的地形，怎么可以没有盾卫者的保护、怎么可以没有祭司或者牧师的关怀？

“对，三个远行者。”以德服人用手指戳了戳羊皮纸，“上面写着要求。”

“要不您给我换俩个妞？赏心悦目点的花瓶也好啊，跟着那个零做事，又不需要什么货真价实的实力。”射虎10207说着用挑衅的目光，看了眼射虎10086，“就算思维方式和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上也可以。”

“看我的嘴型。”以德服人双手按住射虎10207的肩膀，凑到他的身前撅起嘴巴，用最为返璞归真的方式回应了射虎10207的要求，“哥屋恩……滚！”

带着腥味的唾沫，溅了射虎10207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