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八月的午后，无风、闷热、严酷无情。

在闷热的气氛中，林凌和夏娃在天文市第一医院的花园围绕合作计划展开讨论。

夏娃并没有越俎代庖，替紫滟涟决定下什么，她以自身的立场和眼光对林凌的团队提出种种意见，尽可能表现得像是在谈生意，而不是儿戏。

林凌却对于夏娃的提议全盘否决，甚至嗤之以鼻。

这个时候的夏娃只是一个高中毕业还在考虑是不是要读大学的富二代，不是那个已经取得个人成就与地位的剑圣娲皇。虽然她的家庭背景让她从小有机会接触到一些生意上的事情，但她的提议在林凌听来，大部分都不切实际。

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后，基本没有达成任何的共同点，话题又退回了原点。

夏娃坚持要加入林凌的核心团队，成为战团的核心成员，而林凌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添头来对待，允许她加入战团，却不允许她以盾卫者的职业加入核心团队，甚至不允许她选择盾卫者一系的战士进阶。

他的理由很简单，也很有说服力。

林凌认为夏娃毕竟只是一个新出炉的菜鸟，不管是等级、装备、技能与意识都不能和林凌团队里的几个人相提并论，甚至连李琳达和紫滟涟都比不上，凭什么加入核心团队？长相？身材？还是外貌？他招得可不是女公关。

再者，核心团队内的成员，基本都和林凌共同经历过法师藏宝室副本与班恩地下城剧情，李琳达再不济，也以替补的身份进过专家级的法师藏宝室，并且与爱恨纠葛带队的厄运之槌公会队一起下过完整的专家级法师藏宝室，还和林凌完成了镶金庄园地下的一系列任务，包括阴影位面：幽魂之地的剧情，实战经验不低，督军这个职业对于十人团队的补充性也很高。

紫滟涟的加入名义上是为了填补战团人员在精灵方面的声望空缺，事实上，林凌也打算拨出一部分资金先给紫滟涟练手，试试她是不是真得如传闻中那样善于理财。另外几个处于考察中的人，包括守望禅师的师侄，潜行者盗梦小僧、厄运之槌新挖角来的法师，从关系上算是林凌学徒的亡灵巫师盖世英雄。

草莓鼻和醉无酒两个人也愿意介绍一些游离在职业圈边缘的边缘人介绍给林凌认识，那种郁郁不得志的准职业玩家实在太多了，很多人不是缺乏资金，而是缺乏一个进入职业圈的机会。

所以，林凌的手头并不缺乏人手，当然也不会缺盾卫者这样的沙包角色。他一贯认为一个优秀的团队中不需要出现太多足以独当一面的高手。因为每个能够独当一面高手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贸然凑合在一起，只能算得上一批单打独斗能力极强的乌合之众。

林凌认为夏娃要加入核心团队，必须交出一份令人信服的答卷，证明她有能力跟上团队的步伐。这份答卷的审核者不止他，还有核心团队中的各个人，他不想靠自己的威望来强迫他们信服夏娃有能力跟得上他们的节奏，而是要夏娃自己通过表现来告诉他们，自己有能力跟得上团队的节奏。

两者的结果相同，可效果却截然不同。

这种几乎等于白手起家的方式却是夏娃极为陌生的，一直以来，她都生活在家庭背景构筑的堤坝上，堤坝下是普通人家的子女，像是大潮一样顺着社会风向涌动，争取出人头地，鲤跃龙门跳上堤坝。而她自出生起就坐在堤坝上，先天就高人一等，那些普通人家的子女视为救命稻草的机会，在她的生活中每天都会出现，就算没有，她的家庭背景也会制造出这些机会。

夏娃从不知道有奖品是需要靠自己去争取奋斗得来的，她看不上那些奖品，因为她有更好的。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夏小姐。”

由于夏娃还要返回门诊大厅去找紫滟涟，他们不愉快的谈话没有持续多久便宣告终结。

林凌心情舒畅地走进康健俱乐部的咖啡厅。他实在受不了在大热天与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争论什么问题，那样只会更热，流更多的汗。他出示康健俱乐部的会员证，要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的座位坐下，点了一杯冰咖啡后，拿出手机想要发一条短信给紫滟涟告诉他自己的位置，这才想起来他没有问紫滟涟要过手机号吗，而由于紫滟涟之前和陈婧在一起，他为了谨慎期间，也没有上前交谈。

反倒是夏娃把手机号留给了他。

林凌只能把他的座位所在发短信给夏娃，请她转告紫滟涟。他记得和紫滟涟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一点，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一点了。

夏娃回复了他的短信：我们在门外。

林凌抬起头，看见紫滟涟和夏娃推开咖啡厅的旋转门，牵着手走入了咖啡厅。紫滟涟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嘻嘻的表情，而夏娃宁静的神情中，隐含着一丝愠怒。她和紫滟涟紧握在一起的手不自然地扭曲着，和她的表情一样不自然。

吵架了吗？

夫妻也会有吵架的时候，何况是朋友。

只是她们闹弯扭的时间有点不对，林凌看了眼紫滟涟，很容易就从她笑嘻嘻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

夏娃看来是把自己的提议如实转告给了紫滟涟，而紫滟涟，一定是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并说服夏娃和普通人一样，一步步干起。

但是富家子弟再平易近人，终究和普通人家的子女不同。他们中很少有人愿意放着大好的捷径不走，去学那些普通人家的子女那样一步步往上攀爬。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没有这个认识。

和家庭反目成仇的紫滟涟却不同，她不同于夏娃，也不同于林凌。

她的不同，足以调和他们间的不同。

这就是为什么林凌之前只谈夏娃的待遇，不谈紫滟涟的，对待不同人，当然要有不同的方式。

林凌很体贴地站起身为紫滟涟和夏娃拉开座位，干起了侍应生应该干的活。与她们这种有钱人家的子女交往，稍微带点绅士风度不会有错。他在完成点单的侍应生离开后，对紫滟涟笑道：“这应该是初次见面。但我的意见，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哥哥的意见夏娃都告诉我了哟。”紫滟涟还是像在《永恒》中那样称呼林凌为哥哥。

“说说合作，我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我们之间合作，是为了把蛋糕做大。”林凌紧紧盯着紫滟涟的笑颜，逐字逐句说，“那么，现在请你们回答我，你们凭什么从我的盘子里切走我的蛋糕？”

这句话是对两人能力直白的歧视。

夏娃低着头，没有说话，用沉默来应对林凌的质问。可紫滟涟却仍然面带笑容地说道：“哥哥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一些，哥哥的用意，我也明白一些。哥哥的战团架构，我也了解一些，但是哥哥的目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哥哥的蛋糕，不止那么大。”

紫滟涟说着用手围拢了一个圈。她笑着道：“那样的大蛋糕，总得有人看管，料理，总得有人为哥哥奔波，不是吗？哥哥？”

这就是紫滟涟和夏娃的不同之处，她明白自己要干的是什么，而夏娃只是单纯的想要干什么。

一个是服从命令，另一个是要瞪鼻子上脸指手画脚，区别大了。

“其他两个势力我不管，谁能告诉我，英雄联盟方，每天有多少费用浪费在装备维修、物资补给和消遣上？”林凌看向笑眯眯的紫滟涟，心中却在感叹，不愧是在他前一世靠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第七学识战团的紫滟涟，一眼就看穿了他要做的蛋糕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个英雄联盟。

紫滟涟和夏娃对视了一眼，谁也回答不出林凌的问题，她们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也不知道数字有多少，我只知道，《永恒》内可供购买的物业是有限的，那些铁匠铺、杂货店、药剂店、旅馆、驿站，每天都有无数人在使用这些设施，但这些设施的所有权在谁的手里？NPC手里！那和无主有什么区别吗？”林凌说到一半，突然对紫滟涟问出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市一康健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名气？”

紫滟涟有些迷糊地回答道：“老年足球队拿过好几届国际比赛的冠军，经常上报纸电视电台的广报呀……”

“还有呢？从用人单位的角度来讲，为什么他们要用市一康健工作过的志愿者？哪怕他们中有些人劣迹斑斑？”林凌把矛头对准了夏娃。

“市一康健的健康形象，用人单位招募他们是用来提升企业自身的形象？”夏娃犹豫着回答道，她和紫滟涟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紫滟涟太过注重外表，而她的内敛使得她更会发现一些隐藏在外表下的事物。

“你们说的都对，成绩与形象，等你有了成绩和形象，就会有客户找到你，用你的成绩和形象来提升他们的形象，为自己打广告。”林凌说出了他观察出的结果，他又问道，“想想看，还有什么是我们过去没有看到的？”

“纪律与内部妥协的平衡。”夏娃的思路渐渐通畅，市一康健有今天的名气，和市一康健管理方苦抓的内部纪律与事后补偿分不开。

林凌对此也深有体会，当初一个病人家属的投诉就使得康健俱乐部读书会解散。这固然是在照顾到病人家属的情绪，可也会使得另一些人觉得不舒服。为此，市一医院的精神科出面组织了一个读书会，并吸取教训，只接受成年朗读者。

这就是纪律与内部妥协的平衡，俗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夏娃，那么你为什么还坚持要求加入核心团队？”林凌把话题返回到他与夏娃之间的矛盾。

“这是我的过错。”夏娃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不过只是片刻，她又一次抬起头，斩钉截铁道，“不过我仍然认为，我适合盾卫者这个职业！”

“随你。”

林凌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强调过纪律，并且执行过纪律，剩下来的，则是安抚、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