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归心（上）

对于中加之战，无论是篮协领导还是国内球迷，都报以很大的期望，拼掉加拿大，战胜日本，中国队就出线有望了，但是国青却比打德国时输地还惨，这简直就比吃了只苍蝇还令人恶心。

相信大家都有这种经验，如果你对一件事情期望过大，甚至成竹在胸时，如果结局出乎意料地差，那种失望简直可以让人崩溃。

记得曾经有一次，笔者那时还上初中，一伙同学疯狂地迷恋上了打乒乓球，只要下课铃声一响，挟着拍子就直奔球台，那时有一个家伙，打得贼差还喜欢凑热闹，大家都不喜欢他，我就和他打了个赌，说如果你能赢我，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打球，如果我输了，从此以后不再打乒乓。我的水平确实比他高点，但是没有我以为的那样高，不知是出于紧张还是太轻敌，我鬼使神差地输给他了。结果可想而知，我就像吃了一群苍蝇，噎地直翻白眼，当场就摔了拍子，拂袖而去，基于愿赌服输的规则，我以后不能再打平乓乓球，每次看见球拍，那个堵心劲儿就别提了。

相信中加之战过后，全体国人的感觉和我那时差不多，失望，愤恨，恶心，百味杂陈。因特网上有一个国内球迷的帖子几乎代表了所有国人的心声：我的血已冷。

是啊，一个拥有十几亿支持者的国家队，往往在国际大赛中吃苍蝇，该输的输地很丑陋，该赢地赢不下来，什么黑色三分钟，黑色五分钟，神州大地十几亿人的热血，也逐渐地冷了。

国人是多么渴望，拥有一支战意蒸腾，充满血性的国家队，技不如人不要紧，赢要赢地漂亮，输要输地潇洒，即使知道必死，也要像个男人似地站着死，别让人感到羞辱，感到恶心。

这样的要求，算过分吗？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却屡屡得不到满足。

中国队训练馆的更衣室内，李梦龙一个人在跳脚，教练组和球员们坐在凳子上不吭声。

“你不让我干涉的结果，就是这样的吗？”李梦龙面红耳赤，大声地咆哮，“我怎么向篮协交代？怎么面对国内球迷？拿不下加拿大队，我们还怎么实现历史性地突破，怎么完成国青小组出线的目标？庄梦蝶，你是怎么当教练的？球员在场上那么明显地不合作，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为什么还不换人啊？这就是你的水平吗？还有你们几个，都当自己是谁啊？老子天下第一吗？在这么重要的关口，还搞什么派别啊？不是一个派别的就不传球给他，跟自己不对眼的就彻底地不合作，你们以为这是哪里啊？这是***世界大赛，是你们逞强好胜的地方吗？大混蛋带着小混蛋，一群混蛋！”

G联赛的几个球员都几乎把脑袋埋进了裤裆，羞愧地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行了，堂堂领导，别跟个泼妇骂街似的，”庄梦蝶冷冷地说道：“看来问题你也看出来了，那么我问你，假如我今天不是这么安排阵容，而是让看得对眼的人一起上场打球，也许这场比赛结果会好，但是，国青内部这些不合谐就能够消除了吗？小伙子们就会彼此看得顺眼了吗？这样一支派别林立，四分五裂的国家队，又能在世青赛上走多远？李主席，不要告诉我，你的目标仅仅就是小组出线！”

“那…那你还要怎样？”李梦龙诧异地看着庄梦蝶，暗忖难不成你个二流子还想拿冠军啊？切！

“是谁告诉你，拿不下加拿大队我们就出不了线的？又是谁告诉你，加拿大队是一定要拿下的？比赛不是简单地算术题，该赢哪个该输哪个，积几分出线，如果结局都如大家计算的那样，比赛还有什么乐趣？直接让国际篮联按照历史战绩排个名就行了，还打比赛干吗？比赛的最大乐趣，就是欣赏过程的精彩和期盼结果的不确定性，以弱胜强永远是最吸引人的神话。谁说历史积弱的球队这一届就一定会差？你以为本组最弱的日本，说不定正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庄梦蝶扫了一眼坐在一堆的队员们，继续说道：“也许别人都认为，中国队本次小组赛已经结束了，但是在我眼里，结论恰恰相反，我认为，中国队在世青赛上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一改那副吊儿郎当的形象，面容沉静，双眼闪耀着海洋般深邃的智慧，所有人都出神地盯着他，韩冰更是妙目异彩连连。

“孩子们，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们是历届国青最有天分的一届，我很荣幸，能率领这样的一届国家队征战世界大赛，这是我十年来最大的梦想。可以假设一下，如果我们能在本次世青赛上大放异彩，让世界篮坛经历一场地震，那么，对于中国篮球的未来，将有多么大的影响，那样，会有越来越多的年轻天才，选择篮球这项运动，也会吸引全球的目光更加关注中国篮球，让很多希望到国外打球的年轻人，顺利地走入欧美顶级联赛，这些良性的连锁反应，都是可以预期的。我一直都强调快乐篮球，篮球真正的快乐，不是在场上自私地随心所欲，让大家都围着你转悠，最好是拥有无限开火的权力，想什么时候出手，就什么时候出手。这种快乐，绝对维持不了多久，当你发现，你在场上玩的很快乐，但是那些支持你，支持球队的人，却逐渐地离你而去的时候，你只会感到孤独。所以说，篮球快乐的真谛，是和所有支持你，喜欢你的人一起快乐。几乎全球的球迷都崇拜迈克尔.乔丹，为什么？就是因为，当我们想起他，就会想起篮球这项运动，就会回忆起他在球场上给我们带来的铁血传奇，他的霸气，他的豪情，他的斗士精神，他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英雄本色，这些，都曾经让我们疯狂，也陪伴着我们，走过那段快乐的日子。我相信，想起篮球，他自己也一定会很快乐，也会承认，那段在球场上拼搏的日子，是他此生最美妙的回忆。”庄梦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喝了一口水，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当年乔丹领衔的芝加哥公牛队，其实队员们并不是每一个私交都很好，皮蓬的好友不是乔丹，而是格兰特，罗德曼在活塞时更是曾经把皮蓬的下巴撞裂过，说是仇人也不为过，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和乔丹一起，组成NBA最令人恐怖的”铁三角”，每当比赛前，公牛队员总是会把手交叠在一起，齐声问一句‘现在是什么时间？’再齐声回答‘比赛时间！’然后上场，把对手打地屁滚尿流第180章归心（下）

庄梦蝶环顾全场，声音愈发低沉有力：“是啊，是比赛时间，不管在场下私交多么差劲，站在赛场上，就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乔丹时代的芝加哥公牛，就是这样由一批伟大的球员组成的伟大球队，他们给我们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篮球。咱们中国人，历来有内讧的传统，抵抗外敌的时候消极地要命，打起自己人来特别有劲，从近看，太平天国的灭亡，完全是因为内讧，再近一点，国民党对抗日的消极，和剿共的积极，这些都让国人扼腕叹息，今天，咱们的小伙子在篮球场上，又给我们展示了，什么叫中国式的内讧。那一刻，连最不懂篮球的大婶都能看得出来，场上有三支队伍在比赛，一支加拿大队，两支中国队。球馆内的所有中国球迷，都一片死寂，他们的脸上，是最痛苦的难堪；你们的女朋友也沉默了，她们的脸上，是最深度的羞愧！我们也应该感到羞愧，因为我们侮辱了比赛，也侮辱了篮球，更侮辱了中国人这三个字！真正尊重篮球的人，不会这样做，真正懂得快乐篮球真谛的人，也不会这样。每一个人的性格不同，价值观不同，我不会强求大家都成为好朋友，这不现实，但是，如果你真的热爱篮球，尊重比赛，尊重支持你们的球迷，就别忘记芝加哥公牛队的名言‘现在是什么时间？比赛时间！’只要到了赛场上，就是亲密无间的战友，抛开所有的矛盾，不满，鄙夷，像一群男人一样，用胸膛顶住对手的胸膛，用脑袋顶住对手的脑袋，哪怕是头破血流，也绝不放弃，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哪怕敌人跨过你倒下的躯体，也要用牙齿，死死咬住他的裤脚！

如果，你给予篮球这样的尊重，那么，篮球带给你的，绝对是快乐，永恒的快乐！极度的快乐！”

更衣室里鸦鹊无声。

“今天，我派这样的阵容上场，就预料到会输球。可以说，我是故意的。内部出了问题，藏着掖着只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如果不消除小伙子们的傲慢，不消除内部的这种分裂，即使赢了加拿大，赢了日本，到了决赛场上，绝对走不出一步。是的，我们今天输了，输的很窝囊，但是，我相信，通过这场惨痛的失利，小伙子们肯定明白了篮球比赛的真谛，明白了什么是‘比赛时间’，明白了该如何尊重比赛本身，如何尊重翘首期待的亿万国人，不是么？”庄梦蝶深深地环顾了一眼神情肃穆的队员们一眼，问道：“你们还认为，我们的小组赛，已经结束了吗？”

“不是！”响亮到可以掀翻屋顶的声音。

“明天对法国队的比赛，我们该怎么办？”

“像个男人似的去战斗！”

“很好！那么，现在是什么时间？”

“训练时间！”

“OK！大家出去训练吧。”庄梦蝶温声说道：“戈锋和风霖雪两人留下。”

“是，教练。”

“戈锋，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吗？”

“是的，庄帅。”

“很好，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明天和法国队的比赛，你和风霖雪两个，会首发出场。要记得我教给你们的一切。你们两个在国青的作用，就像是乔丹和皮蓬在公牛队的作用。明白吗？”

“怎么办？乔丹和皮蓬私交不好，但是我和戈锋私交却很好，”风霖雪笑嘻嘻地搂住了戈锋肩膀，说道：“他是我永远的老大。”

“臭小子，什么永远的老大，你黑社会啊？”庄梦蝶佯怒地给了他一个爆栗，吼道：“快滚！”

“唉吆，教练大叔真是的，怎么下手这么重啊？”风霖雪捂着脑袋吸气。

“你个倒霉孩子，什么教练大叔？跟你说了要叫教练哥哥，我有那么老吗？怎么教都教不会，气死了！”老庄暴走，戈锋和风霖雪急忙一溜烟窜出了更衣室。

韩冰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今天很帅啊！”她温柔地说道，目光中有一缕柔情在闪烁。

李梦龙在旁边撅了撅嘴。

“是吗？嘻嘻嘻哈哈哈，你终于发现我很帅了吗？这可是个好消息啊。”庄梦蝶故态复萌地裂开了大嘴，一阵没心没肺地大笑。

“唉吆，简直不能对你有所期待嘛，又来了。”韩冰好笑地斜睨了他一眼。

“可是…可是，你这样放弃加拿大这块最好啃的骨头，是不是太冒险了？”李梦龙挠着脑袋，有些心虚地问道。

“你懂什么啊，这叫崩溃疗法，这群小家伙，谁都想当老大，搞分裂，搞派别，而且赛前都以为一定能拿下加拿大，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团结，不行，不和别人合作，绝对死地不是一般的难看。你看看，输了球，全都崩溃了。经过这一战，国青队绝对会浴火重生，战斗力以几何级数增长。”庄梦蝶自信满满地说道。

“可是，我们…真的还有以后吗？”李梦龙嗫嚅着问道。

“什么话？你，马上给我出去！这里不需要你！”庄梦蝶眉毛一挑，对着李梦龙大吼一声。

在老庄的一声怒吼下，李梦龙本能地打了个寒颤，低声说了一句：“是是是！”然后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低眉顺目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更衣室的门，老李立刻清醒过来，***，我怎么出来了？现在到底谁是老大啊？我怎么被这个二流子赶了出来？

但是他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泼皮教练实在是有把刷子，希望，中国队真的能创造奇迹吧。

看到李梦龙乖乖地出去，庄梦蝶和韩冰会心地相视一笑，一大一小两只手掌，清脆地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