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文明没有高低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扑到玻璃舱壁上，对着顾阳深深磕头，语气满是狂喜与卑微。

“顾教授！太好了！多谢你！”

“我答应！我全部答应！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坦白！”

“我们能不能私下聊聊？所有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他说完，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满脸冰冷的父亲，又看向四周隔间里无数双恨不得将他活剐的同族眼眸，浑身紧绷。

他还要脸。

当着全族同胞的面出卖部落底蕴，他做不到。

顾阳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心底了然。

不过是落败王族最后的一点可怜尊严，怕当众屈膝，丢尽颜面。

“可以。”

“这点小事，我可以成全你。”

顾阳淡淡颔首，随即轻轻抬手示意。

紧随伊妮身旁的两名工作人员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按下控制面板开关。

嘎吱——

厚重的钢化玻璃隔离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两名工作人员走入舱内，动作利落，一一解开缠在蕃元身上的禁锢铁链。

锁链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蕃元浑身一轻，颤颤巍巍站起身，僵硬地活动着麻木许久的四肢。

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动容与庆幸。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方寸玻璃囚笼里，直至折磨致死。

能重新踏出隔离舱，自由活动片刻，对绝境中的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他抬步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依旧靠在玻璃上的父亲，想要求得一丝谅解。

可蕃木骤然偏头，满脸嫌恶，冰冷的呵斥狠狠砸来。

“滚开！”

“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我！”

“从你答应卑劣交易、背叛族群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这句话，像一块万年寒冰，狠狠攥住蕃元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酸涩、委屈、痛苦、无奈，百般情绪交织翻涌。

可他依旧没有后退，眼神再度变得坚定。

“父亲，你迟早会知道，我是对的。”

“死撑傲骨毫无意义，活着才是一切的根本。”

“人死灯灭，所谓尊严、所谓族誉，没人记得，就算记得，

又有什么用？”

“我不仅要自己活下来，我还要带着你一起好好活着。”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今日这般厌恶我、唾弃我，有多幼稚。”

蕃木直接被气笑了，眼底满是悲凉与荒谬。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活了数百年，征战一生，如今反倒被我儿子指责幼稚？”

顾阳没心思继续看他们父子拉扯演戏，浪费时间。

他淡淡摆手，伊妮立刻带着一众工作人员上前，挨个打开剩余的隔离舱门。

蕃木、以及他带过来的所有噬神族精锐，尽数被重新禁锢，铁链缠身，辅以特殊药物压制所有残余力量，彻底断绝作乱可能。

做完这一切，顾阳的声音淡淡响彻舱室。

“解药后续会分批给你们注射。”

“但所有人全程铁链禁锢，药力压身，不得妄动。”

“我劝你们安分守己，别耍任何小聪明。”

“谁若是敢作乱、搞小动作，别怪我翻脸无情。”

“别浪费你们小王子，舍弃尊严、丢掉傲骨换来的这一线生机。”

说完，顾阳转身径直离去。

隔离舱内，所有噬神族族人隔着钢化玻璃，满眼滔天恨意盯着远去的顾阳，盯着紧随其后、彻底背弃族群的蕃元。

怒火焚心，恨意满腔。

可他们战力尽废、肉身破败、身陷囚笼，除了怒目相视，什么也做不了。

只剩无尽的憋屈与绝望。

……

片刻后，独立私人办公室内。

空间宽敞通透，足有百平大小。

四周摆放着整齐的书籍、青翠的绿植，摆件简约精致，低调又透着浓郁的文明涵养，和冰冷残酷的实验舱判若两个世界。

顾阳随意落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松弛慵懒，抬了抬下巴。

“坐。”

“桌上有茶，喝点缓一缓，我们慢慢聊。”

蕃元站在门口，浑身紧绷，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不敢有半分松懈。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老旧兽皮，再看着眼前干净雅致、温润高级的环境，一股从未有过的自惭形秽悄然滋生。

长久以来，噬神族族人都打心底蔑视人类，觉得人类肉身孱弱、血脉低劣，所有

文明都是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可直到此刻静下心认真审视，他才猛然发觉。

人类绵延的璀璨文明、沉淀的智慧底蕴，丝毫不输噬神族的蛮力进化。

甚至在细腻、长远、底蕴之上，远超蛮荒厮杀的异族无数倍。

他小心翼翼挪步坐下，柔软的沙发稳稳托住身躯，温热的包裹感，是常年坐在冰冷石面、坚硬地面的他，从未体验过的舒适。

他抬手端起桌上的清茶，浅酌一口。

入口微涩，细细回味，喉间又萦绕着淡淡的甘甜，温润绵长。

这段日子，他被困囚笼，靠针管输送营养液维生，早已忘了用嘴进食、用味蕾感知滋味是什么感觉。

久违的鲜活感，让他下意识想要多喝两口。

“别多喝。”

顾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淡淡的提醒。

“你别忘了，你体内大部分肠胃器官，都被摘除研究过。”

“你现在的消化系统残缺不全，喝多了茶水，水流无处可去，只会反噬你的身体。”

蕃元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心底瞬间升起一阵寒意。

恐惧再次爬上四肢百骸。

他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肉身、自己的性命，全程都拿捏在眼前这人手里。

顾阳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不用慌。”

“好好配合，我承诺过，会把你缺失的器官尽数还给你，让你彻底恢复。”

“现在，说正事。”

蕃元压下心底所有忐忑慌乱，轻轻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态度恭顺至极。

“顾教授，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如实交代。”

顾阳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痞气。

“不用问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没兴趣打听你们部落谁和谁结怨，谁和谁交好。”

“你们噬神族翻来覆去，核心无非就是血脉、力量、底蕴那点东西。”

“说说看。”

“你们部落最强者的真实实力，修炼的完整方式，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种族隐秘。”

“挑有用的、我感兴趣的说。”

“我耐心有限，给你五分钟。”

“若是内容平平无奇，吊不起我的兴趣，刚刚的所有承诺，随时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