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真实或者虚伪

一行人缓步出了城镇，到了军营。

这里的气氛比起镇里要冷静的多，但是看着无数人火热的目光，嘉文心知，这些士兵并非没有狂热的崇拜，只是常年恪守的军纪，让他们将心中的激情压抑。

自走进军营开始起，嘉文每走过一个地方，那儿的士兵都会不自觉的挺起身板，站的笔直。

嘉文在这样的情况下，平静的走进了主营帐。

在那里，麦撒将军早已经等候多时。

眼看着嘉文进来，麦撒站起身，立于一旁，行礼道：“皇子殿下。”

嘉文摆摆手，笑着说道：“麦撒将军无需这样。”

不过嘉文这样说，麦撒却不会这样做。恭敬的做完一套礼节后，嘉文与麦撒两人纷纷落座。

这次来，嘉文就明显感觉到了麦撒态度的变化，在此之前，尽管麦撒对嘉文十分尊敬，礼节也没有减少，但是他能感觉到那隐藏在表面下的，是对自己父亲，对光盾家族，对德玛西亚的尊敬，而并非是对他的。

不过他也清楚这其中的缘由，，毕竟自己只是初出茅庐，而且在昨夜冒着风险实施了一个关乎数十万人性命的计划，而且那个计划在真的实施成功前，恐怕不会有多少人赞成。

若非自己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麦撒是断然不会接受这样看似儿戏的决策。

他会按照既定的方针，利用带来的三千士兵，配合上平泽镇附近的卫戍部队，布下层层防线，用战士的性命拖延住时间，一边疏散群众，一边等待后续救援部队的到来，然后在谋求反击。

又或者直接将可用的士兵带走，在更北面布置防线，等待增援。

但是这两种不论是哪一种都是他不能接受的，因为这无异于是放弃了平泽镇无数人的性命，

用他们来拖延时间。而且麦撒自己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如果真的平泽镇的百姓全部死去，那么不论他是否能成功的平息蝗灾，回到德玛西亚王都，他都会面临指控与弹劾，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流放极北，更大概率是以自杀来平息民愤。

所以尽管不是很赞成，但是麦撒仍然同意了嘉文计划的实施。

而今天的尊敬，就是计划成功后他应得的。

看着坐在椅子上，身子坐的笔挺的麦撒，嘉文开口问道：“军队方面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麦撒点点头，站起身，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报告递给了嘉文。

嘉文接过报告，看着一项项数据的罗列，面色微微变了变，丢下报告开口道：“你说给我听吧！”

麦撒也不在意，一脸平静的开口道：“殿下，我带来的王都卫戍军团三个大队一共三千人，经过一夜的战斗，伤亡总计九百九十人，其中三百四十人战死，六百五十人受伤。其中重伤二百，轻伤四百...”

“好了！”嘉文突然摆手，打断了麦撒的话，站起身在营帐里踱着步子，面色有些难看，好半晌拳头重重的砸在了桌面上，开口道：“这可是将近一千人的伤亡啊！”

看着麦撒，嘉文声音愤怒的拉高了一个声线，开口道：“不是让你们埋伏一下就撤退的吗？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伤亡？”

“殿下，”麦撒站起身，眼神认真的看着嘉文开口道：“如果卫戍部队早一些撤退是能减轻损失，但是相应的，蝗后前方的黑蝗数量就会增多，那么您的压力就会变大，而且会有更多的黑蝗越过平泽镇追上逃亡的民众。”

看着嘉文稍微冷静下来，麦撒平静的继续开口：“事实上，即使是这样，被黑蝗袭扰追赶的民众方面伤亡也很大，粗略的估计不会少于五千人。”

“五千人。”听到这个数字，嘉文沉默了，心中却在滴血，

这可是近千人的士兵啊！这可是卫戍王都的精英部队啊！穿的是最精锐的甲胄，用的是最锋利的武器，每一个都是十里挑一的好手。虽然比不上自己龙骑军团的标准，但是一下子损失如此多，也足以肉疼了。

但是另一边，却是不低于五千人的伤亡数据，而且这还是逃出平泽镇后被追赶上的死亡数字，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死在镇中的数字更是让他想也不敢想。

一边是精锐的士兵，一边是数量更多更庞大的民众的性命，嘉文将其放在天平上，久久也不能衡量出这二者的重量。

但是不论哪一方，都是他心中难以割舍的。

所以到最后，他只能将一切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拳头重重的砸在桌面，震得桌上的东西一阵“叮咣”。嘉文带着自责，恨恨的说道：“都怪我...如果我能早一些杀死蝗后，又或者我能更强大一些...”

“殿下！”看着嘉文陷入自责的模样，麦撒眉头微皱，心中叹息一声，开口道：“这不能怪您。”

看着嘉文充满希冀的目光，麦撒眼神温和了许多，声音放轻，开口道：“如果不是您，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如果您没有完成既定的计划，那么可能现在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可是...这终究是几千人啊！”听着麦撒的安慰，嘉文没有了昨夜的坚定，有些失意的靠在了椅子上，仰头望着穹顶。“还有更多的死在镇中的人...”

“殿下！”麦撒打断了他的发言，板起脸来开口道：“死，并不可怕，即使是我们这里的人都死完，也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迎着嘉文的目光，麦撒的目光愈发的严厉：“但是，如果我们畏惧死亡，在死亡面前丢掉了勇敢，坚毅，那么才是真正的死亡。”

看着嘉文陷入了沉默，麦撒声音中带着一丝豪情：“我们的先祖们，在广袤的德玛西亚平原上，披荆斩棘，克服困难，生存到现在，有比这多不知道多少倍的人死去，但是王国仍然能延续至今，就是因为，在每一个德玛西亚人的心中，有比死亡更加让人无畏的事情。”

注视着嘉文的眼睛，麦撒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就是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心。”

听到麦撒的话，嘉文眼中闪过了一丝神采，他默默的重复着这句话，想起在那天夜里，为了王国，为了百姓，甘愿牺牲性命的勇士，他又想起那夜，那个一往无前，冲向蝗后的银色身影，

他猛地站起身，平视麦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的对，不论有多少人死，只要还有一个敢于站出来的人，那么德玛西亚就永远不倒！”

看着嘉文恢复了自信与坚定，麦撒微微舒了一口气。

拿起桌子上的羊皮纸，麦撒递给嘉文，开口道：“昨夜派人将事情的结果传到了黎明城堡，这是国王陛下刚刚送来的回复。”

嘉文接过了羊皮纸，展开后，一字一句的看完后，有些严肃的问道：“是不是太过张扬了？在这种时候还要举行这么盛大的迎接典礼会不会...”

“张扬？不不不！”麦撒开口道：“如果只是我带兵消灭了阿尔戈黑蝗群，那么王国不会举行典礼，反而会举办哀悼仪式，为死去的人默哀。”

“但是...”迎着嘉文问询的目光，麦撒微微一笑，到：“就是因为皇子殿下，王国未来的继承人冒着危险亲自执行计划，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所以国王陛下才决定要来一场典礼，稳固人心。”

嘉文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字，内容很简单，除了对后续工作的安排外，就是国王决定在嘉文回王都后，举办一场盛大的迎接典礼。

“但是...”嘉文有些犹豫，半晌后开口道：“但是真正杀死蝗后的是阿萨斯，这一幕我想很多人都看到了。”

麦撒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开口道：“皇子殿下，首先，离城墙最近的人，也只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而具体是谁并不知晓。其次，你更需要这份荣誉。”

麦撒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嘉文，开口道：“国王陛下已经在第一时间告知了米力西尔家族的族长，这是泰瑞里斯先生的信。”

嘉文接过信封，看着封面下方刻印着的米力西尔家族族徽印章，犹豫了片刻没有打开。

麦撒看出了他的犹豫，微笑道：“在米力西尔将军战死后，米力西尔家族在军队的势力崩解，相比起你，此时的米力西尔家族更需要的是实际的利益。这一次阿萨斯做的足够好，国王会给予他应得的那一份的。”

“这事儿跟阿萨斯说了吗？”嘉文沉默了半晌后开口。

听到这句话，麦撒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明白，嘉文同意了。

他知道嘉文心中的犹豫，但是他更知道，嘉文身为皇子愿意亲自领兵，就是为了让自己快速的积累荣誉，而这次的蝗灾，无疑是最好的，也是最容易摄取威望的事儿。

而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嘉文三世陛下不会允许有任何的人或者事阻挡。

“还没有，阿萨斯现在仍然还未醒来，”麦撒微笑着提醒了一句，看着嘉文微微恍然的表情，继续开口道：“不过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一旦他醒来，我会亲自把这件事告诉他。”

沉默片刻，嘉文无声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