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给我干哪儿去了？这还是地中海大区么？

接到警告没多久，军团指挥部就派来了信使，要求他们注意侧后防御。通知了一句之后，就快马加鞭，奔向其他大队了。

又过了几分钟，郭康已经明显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激烈的战斗和喊杀声，从左侧传来。

郭康再向右边看去，双方的阵线都拉的很长，在这里根本看不到头。但已经能明显观察到，在战线右侧，敌人步兵的旗帜，已经开始大幅后撤。显然，那边的第八军团，给他们施加了强大的压力。那里的骑兵，也相对精锐，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取得突破。因此，敌人才会重点关照他们这边。

想到这，郭康便叫来朱文奎，让他跟着自己。两人简单商量了下，决定带上卫队，一起准备防范。如果马穆鲁克太难打，杰士卡队长那边实在顶不住，他俩就要亲自带人去帮忙。

他们刚商议好，就见一大片乱哄哄的人，从左翼那边跑过来。连旗帜、武器都不要了，拼命往这边逃。在他们之后，还有一群相对有序的骑兵，且战且退，也朝这里移动过来。看旗帜，应该就是两个骑士团和叙利亚马穆鲁克的队伍。

军团最左边，前守夜人大队的士兵，已经做出了反应。刚才发现情况有变的时候，在前线和敌人交战的士兵就已经返回。看到溃兵跑过来，他们再次吹响号角，整个大队立刻聚拢，按照兵书规范，形成一个标准的六边形。

郭康这边，整个大队的配合与反应速度，就远没有他们这么快了。他能做到的，就是在和敌人步兵的交战区域之后，单独再准备一条防御骑兵的防线。

整个大队的分布，因此也不是一个完整的阵型，而是两条相互独立的战线。郭康所在的指挥机构和预备队，就分布在这两条线之间的空地上。

郭康自己对这种配置，都很是不放心。但现在，他的士兵的素质，也只能支撑得起这种安排了。而且，敌人也没有留给他多少时间。

盟友的残部撤过来的同时，左边扬起的烟尘已经越来越明显。郭康这边能清晰地听到连片的马蹄声。大批敌军骑兵，也跟着他们，冲了过来。

片刻后，敌人的旗帜绕过那边一个缓坡，出现在视野中。他们稍微减速，观察了一下，就绕过了大都大队的阵地——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种阵列严整、变阵迅速的队伍，肯定不会好对付的。因此，敌人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立刻转头，向看起来更好对付的郭康部冲了过来。

郭康不太清楚他们的编制，但从装备和队形，就能看出，这些人的素质，和之前那些步兵天差地别。

冲在最前面的敌人，骑手穿着整套闪亮的锁子甲，带着当地常见的尖顶头盔，裹着抵挡阳光和风沙的头巾和外袍。他们的战马没有穿戴盔甲，速度很快。刚一照面，就径直朝着郭康所在的大旗位置冲了过来。

朱文奎安排的火炮再次开火，弹丸呼啸而出，把当面的一众敌人打的人仰马翻。但其他人没有停下，而是立刻散向两边，绕开正面安放的大车和严阵以待的波西米亚老兵，一边向两翼奔去，一边在马上张弓搭箭，射向防守的步兵。还有人抛出套索，试图把车上的人给拽出来。

杰士卡队长立刻指挥众人还击。弩手和火枪手开始和马穆鲁克骑兵对射。虽然射速慢了不少，但他们的强弩和火枪，威力惊人，马穆鲁克的铠甲也抵挡不住，中箭、中弹的人无不落马。射击完成的人，立刻躲回大车后，重新装填。

步兵阵列里，也有人在队友的长矛掩护下，拿着钩枪冲出几步，专门钩敌人的马腿。马穆鲁克骑兵只能更加远离他们的阵线，后面的人也不敢好整以暇地放箭，加快速度，向两侧冲过去。

不过，郭康等人对此已经有了防备。朱文奎所部剩下的人，全都在两翼守着，防止敌人趁虚而入。马穆鲁克骑兵发现也找不到破绽，只好又转头回去。后面，更多的骑兵赶了过来，而他们也没有硬冲，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不断射箭。

众多的骑兵像河流一般奔涌起来，不断冲刷着军阵。虽然还在互相射击，但郭康这边已经开始持续出现伤亡，甚至比之前格斗的时候都要快。原本两边还能打个有来有回，随着敌人数量增加，阵地上承担的压力也

暴涨起来。

“要不要让陆百户那边别再打了，停下来防守，抽人支援这里？”朱文奎看到这边的情况，有些焦急地说。

郭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总感觉不太保险。不过，他还在犹豫的时候，马万军却主动开口反对道：“现在还不行。敌人步兵还没有溃退，现在要是把他们撤回来，那些步兵就会配合骑兵，一起进攻我们。有了这些炮灰主动吸引火力，我们就更麻烦了，所以得主动把他们往另一边赶。这边现在还不算严重，我们自己是可以挡住的。”

“不严重啊？”郭康感觉自己对于战场形势的判断，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不过想了想，他以往确实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兵书上也只是说，情况危急的时候需要如何如何，但什么算危急，就不太好说了。毕竟不同的军队，这方面的表现肯定千差万别，只能看自己的理解了。

至于朱文奎那边……他之前被人打出了兵力不足恐惧症，发现自己这边人手不够多，就会开始心慌。他考虑的，可能也未必靠谱。

“之前军团把我们的骑兵都要走了，肯定是要等敌人都和我们纠缠上，用来最后一击的。”马万军继续说道：“敌人没多少选择，我们大家都知道。所以，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奇谋可用了。大家就是在拼，谁能撑到最后，谁只能先把自己的底牌用上。”

“你看。”他指了指旁边。

周围的几个大队都遭到了敌人的进攻，在他们右边的摩里亚大队，也同样被众多骑兵攻击着。不过，在军团二线作为预备的两个大队，也已经转向，现在也在和敌人激烈的对射。

他们那边的火力，比杰士卡队长这边要强不少。敌人骑射手在对射中占不到便宜，很快就跟着旗帜撤走了。

但经过这一番试探，他们似乎发现，郭康这边，才是真正的软柿子，于是，那些撤离的人，倒是都开始往这边集中了。更多的骑兵呼啸而来，一边在阵前快速掠过，一边对着步兵射出箭矢。

到最后，阵前集中的敌人，已经比大队本身还多得多了。本来骑兵的动静，就比步兵大出很多。郭康训练的时候，见几十个人一起驰骋，就已经颇有气势；几百个人，就有排山倒海的势头，能把胆小的人直接吓跑了。而现在，战马踩出对面的兵力已经多到一眼看不清。

马万军估计，他们和旁边这两个大队，起码得吸引了三千个骑兵。其中，他们这边，尤其是敌人试图突破的重点。

郭康更是第一次见到敌方也有这么密集的箭矢，一时都有些错愕。

杰士卡队长比较有先见之明，说是要参考之前防御战的经验，提前让人把一些大车安放好，埋好轮子，前面还堆了木板和沙袋。但现在，这些大车也都扎满了箭矢，车里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都没法好好还击，只能在木板上，临时再凿出个小射击口，和敌人对射。

旁边没有掩体的地方，士兵们只能临时把辎重车全部卸空，把装东西的箱子和军粮袋堆起来。都趴在后面。发现这些障碍之后，马穆鲁克还射起了火箭，大家只能又忙不迭地去救火，把携带的水也给用上了。

“还能还击么？”郭康又开始焦虑，连忙问朱文奎：“赶紧把能用的武器都用上吧！”

“早都用了！”朱文奎躲在一个推倒的板车后面，无奈地解释道：“我那些人都是阿勒曼尼来的佣兵，除了专门的弩手，没几个是专门练过射击的。”

“你那个老祖宗炮呢？赶紧打两炮啊！”郭康又催促道。

“箭矢太密集了，炮手根本没法装填。”朱文奎连连摇头：“而且你也看到了，他们老在那儿射火箭，火药我都不敢往那儿摆——”

“行吧，行吧。”郭康实在没办法了：“我也有错，之前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这情况不对吧，这还是地中海世界么……”

“人家都是土库曼人和高加索人，也确实不算地中海世界的……”这时候了，朱文奎还有精力提醒他一下。

“……”

郭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对话的时候，敌人射过来的箭雨变得稀疏了些。郭康连忙探出头，撇了一眼，

发现在阵前驰骋骑射的敌人，开始向后方撤离。一些人转头去攻打旁边的摩里亚大队和正在缓步前进的军团第一大队，另一些人则再次折向左边，开始尝试冲击他们和守夜人大队的交界处。

郭康正想松口气，却感觉自己跪坐着的地面上，还在持续产生震动，甚至更加明显了。然而这里的土壤本来就比较干，敌人踩出的烟尘过于浓厚，也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不多时，眼前的骑射手已经全都跑走了。没有了他们的遮挡，郭康这才发现，一大片影子，正从烟尘中靠近。

片刻后，一个带着狰狞面甲、人马都被铁甲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冲出了沙尘。大吼着，毫不迟疑地对着郭康就丢出了手里的铁矛。

郭康的视野急速下移，嘭地一声之后，脸上传来了碰撞和摩擦带来的些许痛感。他呸了一口，转过头，才意识到马万军一把将他按地上去了。回头一看，马穆鲁克的短矛，还斜插在后面的地面上。

现在也不需要他再进行判断了。前方，大群的马穆鲁克甲骑，已经近在眼前。和之前那些骑兵不同，虽然奔跑速度不算快，但甲骑的压迫感甚至还要更强。他们也没打算拐弯，最前面的一排人，已经径直撞进了阵地里。

郭康的手下，之前大都躲在掩体后面，发现敌人准备冲锋，才匆忙拿起武器抵抗。连经历过多次战争的杰士卡队长，都明显缺乏应对这种战术的经验，一时顾不上来。结果，在发出命令之前，就已经有众多敌人冲了进来。

阵线最前方的大车和各种掩体，在阻挡了敌人箭矢的同时，也把部队分成了一连串互相分开的小队。虽然有人试图阻挡，但马穆鲁克甲骑完全没打算停下。众多敌人一拥而入，有人甚至被长矛挑飞了出去。第一线的阵型，一下就被冲得四分五裂。

好在，敌人一时也吃不掉那里的守军。杰士卡队长摇动旗帜，指挥手下依托那些大车和杂物堆，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虽然处境十分危险，但这些人似乎已经习惯这种境地了，因此反倒从刚才突然遭到冲击的懵逼状态中回过神来，拿起长棍、大刀和火枪，和敌人纠缠起来。

“这是哪一支军队啊？”郭康看到敌人后方，已经出现了新的旗帜，连忙问伊德里斯。

“是卡萨吉。”伊德里斯一眼认了出来：“就是苏丹的卫队。”

“我%…&*（”郭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今天的分房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就值得这么多人盯上啊？”

“分房是什么？”伊德里斯没听说过这个汉语词。

“没什么……”郭康随口应付了一句，抬头看了眼敌人：“这人数也不少，怕是真的撑不住了。这次必须得让陆百户来增援了——加上他们，都不知道打得过么。”

“其实我们已经赢了。”马万军倒是依旧很乐观，平静地陈述完，还给他解释了一句：“这支部队投入这里，我们就已经赢了。”

郭康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不过，现在显然也不是辩论的时候……

虽然不少马穆鲁克前去围攻一线的步兵，但最前方的敌人，并没有去搭理自己的侧后方，只管一路向阵列深处杀去，已经和第二线的罗斯辅助兵接触上了。而罗斯人的表现，看起来更不是他们的对手。

敌人靠近时，辅助兵还能保持密集阵型，用长矛捅刺他们。但这些敌人和战马，都披着厚重的大块札甲，即使挨了几下，也没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只是战马负痛，不肯继续前进了。一些马穆鲁克，索性取下背后的盾牌，跳下马，挥舞着大斧和弯刀。顶着长矛的攒刺，硬是径直冲进了人群里。

罗斯兵的长矛，对付这些人效果不佳，近身格斗的时候更抵挡不住，很快就被砍倒了一片。被郭康专门留下带兵的德米特里十夫长，见状拿着剑冲了过来，结果招架了两下，就被一个马穆鲁克当头一锤，直挺挺倒在地上。罗斯兵这下彻底慌了神，开始四处逃跑，伊万神父喊都喊不住。

而那些马穆鲁克，也没有再花体力去追杀他们。骑马和步行的敌人，都继续朝着最拉仇恨的标志物——也就是郭康的大旗，快步冲来。

“这下真得拼了。”郭康嘀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