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悖论之上的可能性

虚空，群星破碎之地。

沙沙，沙沙~！

书页的翻动声自满目疮痍的群星残骸下响起，漂浮着大量行星碎屑的星环中，西装男人翘腿坐在固定于陨石碎片的白色塑料椅上，一边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边开口道：

“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敢把他们交给学术教派的那位来培养的？”

白西装男人说着，瞥了一眼一旁的白袍书生，开口道：

“以那位的层次，一旦她真的打算保下那两人的话，你现在的这些计划都会前功尽弃吧？”

让一名无上巅峰前功尽弃，这在星界中听起来像个笑话，但事实却是，如今的学术教派里面，至少有两人能办到这件事。

其中之一，自然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到甚至让人怀疑其是否真实存在的学术教派首席，至于另一位，便是他刚才提到过的，某个以学者自居，虽只是总负责人，但却与学术教派掌管者无疑的真正怪物。

曾解答出半数以上的学术百问，重新定义术法体系，在没有任何传承的情况下让那个时期的全部天骄都陷入沉默，培养出过两名无上巅峰，星界公认的术法体系第一人——“全知者”83203。

虽然整个星界中都没有任何对方抵达巅峰领域后的出手记录，但倘若对方真的看上了那两人，并有意保下其性命的话，即使是他身旁的白袍混账，也不可能再在此基础上对那两人再做什么。

只要对方开口，别说他身旁的白袍混账了，哪怕把除对方以外的当世巅峰尽数算上，也必须卖对方这个薄面，这就是“全知者”三字在星界中的含金量。

“放心，她不会阻止的。”

面对白西装男人的疑惑，白袍书生只是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处的星空，瞳孔中倒映出星空尽头处那无垠的黑暗，淡淡道。

“哦？难不成那位也赞同起你的计划了？”

“怎么可能？”白袍书生闻言，哑然失笑，凝望着瞳孔中的景象，喃喃道：

“对她而言，星界也好，深渊也罢，不过是求知道路上的一个过程而已，虽然因为人性锚点的缘故，让她暂时停留在了这里，但仅凭这些，又怎么可能真正约束住她的步伐。”

没错，虽然对方偶尔会对星界的事表现的很上心，甚至偶然也会露出让人意外的微笑，但白袍书生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理智判断人性与道德的存在对求知具备正向作用而已。

“她眼中的世界，早已跟我们不同，或许人性的锚点能让她在立场上站在星界这边，但也仅仅只是立场上而已，我又怎么可能真正干预得了她的想法？”

“我所做的，不过是为她提供了某种可能性。”

“可能性？”

“啊，是啊，可能性……”

白袍书生说着，目光微动，如星空般深邃的瞳孔中划过一抹追忆之色，似是想起了某些往事一般，喃喃道：

“一个……她必然不可能阻止的可能性。”

“只要这个可能性还存在，哪怕再微弱，直到一切都彻底确定下来的那一刻前，她都不可能打断现在正在发生的这一切。”

“我开始有些好奇，你口中的‘可能性’究竟是什么了？”

“呵呵，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只是一个暂时还没有人成功证明过的假设，以及一个没多少人知晓的冷知识而已。”

“哦？”白西装男人闻言，目光不由得落向了白袍书生的面庞，显然很是好奇对方那口中能引起传闻中的‘全知者’上勾的假设跟冷知识。

“不用那么好奇，倘若你继续观察他们的话，很快也能出他们身上发现这个冷知识的。”

而白袍书生对此只是轻声笑了笑，似有似无般地瞥了白西装男人一眼，如星空般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无数个对方重迭在一起的画面，淡淡道：

“那就是，整个星界……其实从未诞生过真正意义上的术法与技法同修之人。”

……

……

圣域乐园，学术教派，总部。

【传送完毕，先驱已抵达指定目的地：学术教派·总部】

无论什么时候过来，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莫名压力爆棚啊……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银白色的实验室内，将自己清洗地干干净净的辛莱莱自传送门中走出，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实验室内的环境后，无比恭敬地朝坐在实验桌前的白大褂女性开口道：

“83203大佬，我们来了。”

“嗯，坐吧。”

听不出半分情感的淡漠声音落下，辛莱莱闻言，老老实实地坐在身旁的座椅上，一副异常拘谨的模样。

“星罗

直感的转化失败了？”

“呃…嗯。”

“坚持了多久？”

“这个…按现世的时间流逝来算，应该是3分56秒左右。”

“快四分钟吗？嗯…就第一次尝试而言，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不错的结果……

这个说法，果然，83203大佬这边……

冰冷的评价声落下，令辛莱莱目光不由得一动，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并没有出错，而下一秒，就听83203继续道：

“不用太过在意，就这件事而言，你们并非第一个跌倒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至于你们失败的真正原因——”

83203说着，停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抬头将目光移动至辛莱莱身上后，才继续道：

……

“术技不可同修，这就是我为她提供的那份‘可能性’。”

平静的回答声自破碎的星空下扩散开来，令坐在白色塑料椅上的白西装男人不由得一怔，眼中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或许你会觉得，这世上明明存在着那么多术技双修的职业与传承，又怎么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但事实就是如此。”

“术法之道与技法之道，从一开始——”

……

“就是两条不可能共存的道路。”

冰冷的实验室内，83203的目光自辛莱莱的身上扫过，神色平静地开口道，自辛莱莱脑中翻涌起巨大的浪涛，令其整个人的神情甚至呼吸都一时间定格了那里。

术技不可同修。

术法之道与技法之道不可能共存。

虽然他们自己也已经隐隐意识到了无法成功转化出星罗直感的原因很可能与技法跟术法这两条道路在理念上的冲突有关，可却从未想过，其竟然会达到如此绝对的程度。

“等等，83203大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书上那些……”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真正走上术技同修的道路。”

“包括之前的你们，看似同时兼修了技法与术法两道，但事实上，你们不过是在以术法之道的方式在运用技法之道的能力而已。”

未卜先知的冰冷回答声落下，提前堵死了辛莱莱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

……

“你可以自己回想一下，在你过去遇到的那些所谓术技同修的人当中，他们中有哪怕一个，做到了在用真正的直感能力运转技法宗师的同时，又能以真正的范围感知能力动用术法宗师的吗？”

“又或者，那些所谓术技同修的家伙，他们中有哪怕一个，让自己的术法之道跟技法之道达到了完全对等的状态了吗？”

星空下，白袍书生目光平静地眺望着远方，淡淡道，而白西装男人闻言，则是沉默下来，一时间竟完全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地方。

的确，作为以违规者身份活到了至强者的他，在所谓的术技同修的强者方面，哪怕没遇到过一万，但也至少有个七八千了，可无论哪一个，都没有满足白袍书生口中说的那两个条件。

或者说，只要冷静下来思考一下的话，就能明白……

……

“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就如同一个人无法同时向前跟向后一样，技法的直感能力与法爷的领域型感知，从原理上就注定了其不可能共存。”

“包括你们从资料上见到的那些所谓的‘术技同修’的传承也是，其本质上不过是以术法或技法的方式，取巧性的取得了某些类似另一条道路上的能力而已。”

“连让两条道路的发展保持对等都办不到，又怎么可能称得上真正的术技同修？”

实验室下，83203神色平静地开口道，辛莱莱闻言，微微吞了吞唾沫，在脑中飞速消化着83203刚刚讲述的这些内容，接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猛然回过神来，开口道：

“等等，83203大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为什么……”

“因为不可能发生，并不代表不存在可能。”

如未卜先知般的平静回答声再度落下，解答着辛莱莱脑中的疑惑。

“术技不可同修是常理，但就理论而言，它们在理论上依旧存在着共存的可能性，这也是我一直在研究的课题之一，亦是我让你们走上这条道路的另一个核心原因。”

“而就跟一开始说过的一样，在探索这份可能性上，你们并非第一个尝试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漫长的岁月中，总有那么几个敢于挑战常理的家伙，试图同时掌握完整的术法与技法之道，只可惜，迄今为止，虽然确认有人无限趋近过那个领域，但却依旧没有

任何一人取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想要同时掌握完整的技法与术法之道，就必须同时掌握真正的直感与范围感知能力，但倘若两道道路的发展完全对等的话，那么在尝试将自身的感知向内或向外转变为直感与范围感知能力时，必然会在某个节点上遇到两边阻力完全对等的现象。”

83203描述着，两道法力自其身前浮现，接着就见其以一种完全相同的速度朝彼此冲去，最终自半空中重重撞击在一起，互相僵持在了那里，谁也动弹不得。

不完全的对等，意味着失衡与偏离，而完全的对等，却又意味着僵持与不前。”

僵持与停滞……

“等等，83203大佬，这岂不是意味着，想将我们的星罗领域转变为星罗直感的话，根本不可……”

“我什么时候有说过，无止境僵持不前就等于失去一切变化了？”

83203淡漠地扫了辛莱莱一眼，开口道：

“渗透。”

“这就是在僵持不前的情况下，让相冲突的双方跨过那条界限的方法。”

“虽然这个过程会在你们的感官中得到无穷尽一般的延长，只要变化还在继续，那么从理论上来讲，它就有被实现的可能。”

“当然，这只是迈过最后一步所需的条件而已，而在此之前，还有需要的前提必须得到满足。”

“比如，既然同时掌握术法与技法两道的方式是保证二者间不发生失衡，那么理所当然的，就必然需要一个既不属于术法之道，亦不属于技法之道的真正核心来维系这份平衡。”

既不属于技法之道，也不属于术法之道的核心……

等等，这说的不就是……

“嗯，你们的灵魂宗师，就是为此而准备的产物。”

“……”

“倘若没有这道核心的话，即便你们用其他的方式成功解决了感知能力的问题，待到八阶时，也会因为作为核心的宗师被动仅能选择一门的问题而被迫在术法或技法之道中做出抉择。”

平静的回答声落下，解答着辛莱莱脑海中的疑惑，而其望着眼前的83203，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逐渐消化了对方讲述的这些内容，但同时也升起一个全新的疑惑。

“那个，83203大佬，关于术技不可同修的事我们大致了解清楚了，只是……”

……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忽然有些好奇，如果只是为了验证一个假设的话，为何能让那位对此如此的上心？”

星空下，白西装男人合上手中的书本，有些好奇的问出了这次交谈的最后一个问题。

而这一次，白袍书生却罕见的沉默了下来，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微眯着眼，凝望着头顶那支离破碎的星空，喃喃道：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她眼中的世界是何模样。”

“倘若你知晓这一点的话，那么你该问的，应该是——”

……

“你们，已经领悟出过纯粹的技法招式了吧。”

冰冷的讲述声落下，实验室内，83203平静地望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在对方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开口道：

“有什么感受？”

“呃…很奇妙，明明不清楚具体的原理，却能将其使用出来。”

“回答的不错，无需知其然，亦无需知其所以然，仅需凭心中所求即可取得超越上限的力量，这就是技法一道的本质。”

“那么，告诉我，术法一道的本质又是什么？”

“研究万……”

实验室内，面对自己无比熟悉的问题，辛莱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但话刚说到一半时，其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得，整个人一下子定格在了那里。

研究万物，以知识穷极一切可知之物。

毫无疑问，这就是术法一道的本质。

那么……既然是穷极一切可知，那自己通过技法一道提前掌握的力量呢？

对术法一道而言，在已经将其掌握了情况下，无论其原理跟过程是什么，都已经与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哪怕一时半会研究不出来，但从那份力量被实实在在地掌控的那一刻，其就已经被纳入了‘可知’的范畴。

既然如此……

“以技法提前预取未知，将其化作可知之物，再以术法将可知化作已知，做到不知其然到知其所以然的转化，再如此循环往复，去预取更进一步的未知……”

“虽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假设，但倘若有朝一日，真的有人能抵达这一境界的话，那么——”

“‘祂’或许将真正具备「超越」一切，抵达「无限」的可能性。”

……